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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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村的田地通常是一塊塊分著的,因著不是別的坡度很高的地方,所以不是層層的梯田。一條條田基從村路通向田裏,既是隔開著每一處的水田,又是錯開,看著是個四通八達的田間小泥路。

這全村的人才剛種下不久的秧苗,已經長高了許多,這會田裏面沒水,明顯地看出來缺了些水分,但不至於幹了。

劉桂蘭正愁著這兩塊地呢,想著明天若是能把水引了來,她這種的水稻田才勉強能保住。

這不,遠遠便看著有個高大的女人往自己這邊走來。

宋敏這會正往田裏去,她雖人高,一步步踩在田間細窄小路上,步伐輕健。

她一回來便聽她爹說了這事,今晚怕是要連夜動工。她昨日才來田裏面看了,她種著的幾塊田底面還有一層淺薄的水分,只是過了一天,她現在一看,全然幹了水。

她脫了鞋襪,露出一只白凈寬大的腳,俯下身子摸著泥土。

“好在這田還濕潤著,沒幹完,不然就不好辦了。”她這還是因為上面的兩塊地沒有種上水稻苗,底下屯著水,供著下面的水田,才沒有旱掉。

劉桂蘭早早就看見宋敏的地了,她見她那地還算不錯的,雖沒了水,但這稻苗還是長得好好的。她的卻是差了點,底下的綠色都褪成了黃,幹的厲害。

“宋敏啊,你這也是來看田來了?”劉桂蘭脊背稍稍佝僂著,這也不年輕了,下地幹活也是有些勉強,半輩子了,自己也沒能生出個女兒幫襯著她,這田還是靠著她和夫郎耕種著的。

“劉嬸,這不是好一段日子沒落過水了,我這來看看,等一下便過去拿家夥去幹活了。”宋敏見是劉嬸,跟她招呼著,同時也註意到她田裏幹的厲害的水稻。

“你也是收到了村長的消息了?也是,村裏的年輕人都是要去的,哎。”她也是要去幫忙的,只是她這身子,也幫不上什麽忙啊。

宋敏這會聽懂了,她安撫地拍了拍劉嬸的肩膀,便說:“你這身子骨早些時候就說不太好了,這要是去了,擡擡走走的,怕是得不償失。”她想著,又說:“要不你就在一旁鏟些泥土,我們年輕的,身子能扛的,就幫你做其他那些去。”

劉桂蘭心裏感激著,又有些不好意思:“你說我,平時就經常麻煩著鄉裏人們了,現在又要麻煩一次,我這心裏,很是不好受。”

宋敏倒沒覺得如何,這些小事本對她來說也沒有多大的影響,做多一些少一些,她不計較。

“沒事,劉嬸平時也多對我照顧,又是長輩,從小看著我長大,這事,你便受著吧。”她收拾好自己,看了看天色,便跟劉嬸道了別,還叮囑了她要註意身子,不要勉強。

掛在上空的日頭漸漸落下,村長按著原先的計劃,喊上一批人挑著燈,先去了田間。

村上會修路的人先去測量了開挖的線路,找了最短,最易開挖的一條線路,連著做好了標記,便帶著一些人去看。

本以為這距離再遠也遠不去那,畢竟是小小的村落。當村長被帶去看的時候,還是捏了一把汗。

“這怎麽這麽長的一道,不是最近的一條吧?”村長見這路都是繞著走的,若是要挖完,得等到明日,甚至還要久。

“村長,這的確不是最短的一條,因著這邊有些地方紮著墩,還有些是石子地,更是難挖了。所以就劃了這一條,雖說長了點,但是沒有那麽難挖。”一個村裏最懂地裏的道理的人解釋著。

村長聽了也覺得有道理,這就算同意了,讓已經來的差不多的人準備一下,這就要開工了。

宋敏早在村長說的之前就開始動手了,已經挖出了一段坑渠。其他人在後面也跟著挖起來,這才剛鏟了幾下,有些人就知道這一路是很難挖了。

村裏的土地都是黃土,也算松軟,但是許久未降雨水,這地蒸幹了水,便成了硬邦邦的土層,每一下都是用力。

宋敏好像全然不覺,沒有任何地停頓休息,就這樣向前鏟動著泥土,只是漸漸放慢向前的速度,能看出她也有些疲累。

張文芳本是在找宋敏的,只是沒想到她在最前面,便向前叫住她說:“宋敏,這會有個事與你說。”

宋敏直著身子,也算偷了閑,便應著:“文芳,有什麽事你便說吧。”

張文芳臉上帶著尷尬,但還是說出了口:“是這樣的,這會我們不是叫的全村人一起挖的道,所以那次我去問了春柳家,但他家也困難,只有他爹,這兩個男人一個弱一個老,是做不了這活的。但是他們那田還是要有人幫通過去,我還沒說,這春柳就和我說,額,說這事你應了他,是負責幫他做了的,想著你與他的關系,所以就厚著臉皮和你說了。”

宋敏聽著很是不舒服,不知是膈應了春柳不打聲招呼便拉了她的名義,還是因為張文芳說的他們倆的關系。

她轉身,繼續拿起鐵鏟鍬著土,聲音在下方響起:“第一,我沒有答應過他;第二,我與春柳是哪般的關系?”

不遠處的吳荃聽到“春柳”兩個字,像是觸到她的身子,他激靈地伸直了耳朵聽著。

張文芳腦子沒有想太多,還是沒悟到宋敏話裏面的意思,她不解的問:“這第一不說,這第二,不是全村人都知道的,春柳是想要嫁你才遲遲未成婚,你又時常幫著他家,郎情女意,不過如此...”

宋敏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張文芳繼續說下去:“我幫他不過是人情,沒想到還惹了誤會。這事我會幫他,但若是因著這情意給了他這樣的念想,我倒是不必再幫他了,這話我以後也不想聽到了。”

她以前不知道春柳打的是這樣的心思,所以幫著他,但因著今天這事,她是知道了。想著他一個男子,她也不與他生氣,這以後,直截了當地說了就是,她確實對他沒那個意思。

張文芳自覺說錯了話,小力給了自己臉上一掌。

其實在宋敏的心裏,早就記不清好些年前自己有救過一個男子了。而春柳自己也不知道,他把恩情當做了喜歡。

吳荃聽到她們所說,本是閃著亮光的眼睛暗了暗,放下鋤子,向前跟張文芳說:“文芳,春柳那塊田我包了,就這樣,繼續幹,繼續幹,哈哈。”

吳荃見前面弓著身子無動於衷的宋敏,她垂下了頭。自小她就很羨慕宋敏,她會看書,腦子也聰明,連自己那弟弟都愛跟在她屁股後跑來跑去,到現在,就連她喜歡的男子,都喜歡她。

前面的她都可以服氣,唯有春柳,他不願服。

蘆花村這一晚亮光閃閃,到了夜深之時,還有好些人家留著等,等著未歸的女人回家。

早些的時候,小喬就在屋裏,只他和林氏在,有些悶。他已經一個下午到晚上不見宋敏回來了,她只說了今晚要去田裏面開工,但是現在天已經黑了很久了,怎麽還不見人影。

他給油燈換了新的燈料,以前都是由小廝做的,現在這些事他已經做得得心應手。

他頭發剛洗凈披露著,還沒幹,那一絲發香更是明顯。見林氏要進房,他急急拉住,問:“家君,這已經亥時了,怎麽不見宋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啊?”

林氏笑著,拿起他肩上的巾子給他擦了擦滴水的發尾:“不用等她了,她一個女人能有什麽事,這下肯定在地裏頭呢。你看你,頭發都不擦幹,別著涼了知道嗎?”他撫著小喬有些幹了的發頂,說:“我這身子不能再晚睡了,你也早些睡,別等了,啊。”

說著便撐著腰,打著哈欠進了房。

小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他坐在木桌前,手掌輕輕托著腮。

“那就再等一下吧,反正現在也不困。”他想了想,跑到墻角把睡的模糊的小黑從草窩裏抱起。

小黑耷拉著耳朵和爪子,瞇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小黑小黑,別睡了,你要陪我一起等你主人回來。”他很殘忍地把睡的正香的小黑給叫醒了,抱著他放到了腳邊。

“唔,是二主人,我才是主人。”他低著身子,用指尖點了點小黑的小腦袋,小黑不情不願地嗚嗚叫著,就地趴下來,用那黑乎乎胖乎乎的屁股對著他。

小喬就這樣就著燈光,等著,沒多久就打起了盹。

亥時慢慢過去了,桌子上是已經滅了的油燈,還有趴著睡著了的小喬。

小喬露出了小臉,慢慢睜開了眼睛,方才壓著眼睛,有些疼,他揉了揉,又一邊站起來。周圍一片黑暗,他害怕,動作帶著慌亂,在桌子上摸著火柴。

突然就覺得他腳上踢到了什麽,腳邊同時發出了“嗚嗚”地聲音。

“小黑,對不起對不起,踢到你了。”他撫慰著小黑,又想起他是在等宋敏,他呆呆地對著小黑說:“我們去找宋敏吧,她這麽晚還不回來,我要去看看才放心。”

可憐了小黑,本就睡的好好的,還冒著泡,這下還要被帶著出去。小黑似是聽懂一樣,哀嚎了一聲,往自己窩裏跑去,蜷起了身子。

小喬不敢太大動作,怕吵醒林氏,於是小步走過去,一把撈起小黑,說了句“明日給你留幾塊肉”,便偷偷摸摸地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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