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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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喝酒

幾個人在大廳裏墨跡了一會兒終於出了飯店大門, 趙雪分別給劉曉聰和毛然然打車,又扶著嘴裏嘟嘟囔囔但是徹底醉了的趙郵,往一邊的停車場走。

“那個……你倆怎麽走?”趙雪回頭看向他們。

“送我一下嗎?”江應忽然低聲對旁邊人說。

“……好。”

倆人上車, 江應還是坐在副駕,在游時發動車子前, 聲音很淡地說:“還是之前那裏,用我給你導航嗎?”

游時抿了抿嘴唇:“不用——”

這次開得很快, 路上沒有堵車, 不過在經過二高門口的時候碰巧遇上二高學生放學,穿著二高校服的學生三五成群, 嘻嘻哈哈地從學校裏面走出來。

游時在斑馬線前剎車, 兩人坐在車裏, 沈默地看著他們放學。

當年身處其中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如今以旁觀者的角度看,會恍惚地想自己當時也曾穿著這樣的校服,在這樣的時刻,和一群人嘻嘻哈哈走出校門嗎?

游時本能希望這種時刻能夠無限拉長。

然而等洶湧的人潮過去, 他還是要發動車子, 車輪碾過學校門口的斑馬線, 飛速駛離二高,校門在身後逐漸變成一塊亮色的顏料, 最後消失在地平線外。

靠近小區的時候,江應說:“你等會兒跟我上去一趟?”

“啊?”游時有點發懵。

“簽好的合同要給你。”江應偏頭看向窗外。

“哦……”游時楞了下才點點頭, 落寞地笑了笑, “好。”

小區不讓外來車輛進去, 附近又沒有停車位,游時最後只能把車停到很遠的地方, 兩個人下車,步行五分鐘走回小區。

天空陰沈沈的,看不見星星和月亮,像是馬上就要下雨。他們剛走進樓道,就聽見外面轟隆一聲驚雷,然後是細細簌簌雨聲落下的聲音,最後變成劈裏啪啦的的暴雨。

外面人用各種東西擋住頭,湧進樓道。

游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車停的太遠了,這麽大的雨他等會兒不太好回去。

他回頭,江應已經上了樓。

還是那個入戶門,入戶門上貼著開鎖的小廣告。江應看了一眼,隨手把廣告撕了,掏出鑰匙開門。

狹小的樓道裏,游時站在他身後,沒有靠近。

江應開門,在門口換鞋,打開玄關的燈。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招呼游時進去,趿拉著拖鞋走到裏屋,去拿簽好的文件。

門沒關,游時能看見裏面的裝飾,還是之前那樣沒變過。他又低頭,看著門口的鞋櫃,只有幾雙男士的皮鞋和運動鞋。

“這是合同。”江應拿著文件走回到門口。

“……好。”游時立刻收回視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沖他扯了扯嘴角,伸手要接過文件。

“游時,”江應遞給他的時候開口,“你當年那首曲子,是彈給我的嗎?”

游時捏著合同一角,手下意識一緊,紙張被他捏地皺起來,江應卻沒松手,安靜地看著他眼睛。

“是……”游時說。

“那游總剛才那首呢?”江應又問。

他又喊自己“游總”了。

游時不想聽他喊“游總”,他想聽江應喊自己游小時。游時執拗地別過頭,沒松手,抿了下嘴唇。

“好。”江應深深看他一眼,點點頭,松手,接著砰一下關上門。

游時楞了會兒,睫毛很輕地顫了顫,垂眸看向手裏的合同,外面雨水太大,這麽大的文件他不能保證安然無恙地帶回去,他拍了兩下門:“有傘嗎?外面下雨了——”

在他拍第三下的時候門打開了一條縫,一把傘從門縫裏扔出來,門又重重地在他眼前關上。

游時:“……”

游時蹲下來,撿起來那把傘。

傘斷了好幾根傘骨,傘面塌了一半。游時蹲在樓道口,笑著扯了扯斷裂的傘骨,心想也不是不能用,或者用雨傘把文件一包,只要合同不淋水就行。

他拿著斷裂的傘走下樓梯,忽然聽見身後門鎖舌輕輕彈開的聲音,江應硬梆梆地叫他:“餵。”

游時回頭,江應出現在門口,一只手扶著門不讓門關上,他眉頭微微皺著,對他說:“傘壞了不知道敲門嗎?”

“我——”游時想說什麽。

“進來吧。”江應打斷他的話,往旁邊側了一步。



游時跟在江應身後進了屋,打量著這套他住了很久的房子,全都沒變,就連貓爬架都放在原來的位置,甚至桌子上的花瓶位置也沒變,只是如今瓶子裏空空如也。

“家裏……只有你自己嗎?”游時忽然問。

“嗯。”江應說。

“奶奶呢?”游時問。

“她住原來那裏,住習慣了。”江應說著,回頭,“這之前是你的房子,我就不跟你介紹了。”

游時沒說話。

黃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出來,看見游時,先是警戒地瞪大眼睛,又聳了聳鼻翼,確定眼前這個人有點熟悉之後,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踱步過來,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游時垂下來的指尖。

游時手一動,想要去摸他,黃花一個激靈,又縮下身子,鉆回角落。

他手停在半空,心裏忽然有點難過。

“他快要不認識你了。”江應說。

游時鼻頭更酸了。

江應說完就進了裏面的臥室,留他一個人在客廳,游時沒有亂逛,走到沙發角落坐下,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沒過一會兒,臥室門響了一聲,江應從臥室裏出來,游時一個激靈站起來,退到一邊,坦然看著他說:“等雨停了我就回去了。”

“哦,”江應把懷裏抱著的毯子和枕頭扔到沙發上,沒什麽語氣地說,“回不回去隨便你。”

“想喝水自己燒,東西你都知道在哪。”江應轉身又回了臥室。

游時看著沙發上被沒好氣扔下來的枕頭和毯子,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之後江應抱著東西出來洗澡,洗完澡又從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回臥室,游時就坐在沙發最角落的位置,兩人沒有一句交流,關系淡薄得像是作息不一致沒什麽話可聊的合租室友。

外面的雨聲一直沒停。

游時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垂眸看著自己腳尖,不知道在想什麽。

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另一個房間,江應背對著臥室門站著,沈默地擦頭發,他不開吹風機,自己聽著外面可能會出現的動靜。

他耐心要耗盡了,他想,游時,你為什麽不來敲門?

游時在沙發睡了一晚,沒有睡熟,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睜開眼睛,整理好沙發,疊好毯子。

江應站在臥室門後,垂眸,聽著外面細碎動靜,手已經搭到門把手上了,然後他聽見入戶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的聲音。

江應茫然站了一會兒,很輕地“啊”了一聲,吸了下鼻子,又歪回到床上,扯過來被子,蒙住眼睛。



謝歷把江城逛的差不多了,在等待和客戶見面的幾天裏,他的日常就是在酒店躺屍,實在沒事幹就整理一下公司的文件。再約客戶見面前一天,他這只發黴的蘑菇終於坐不住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說要帶幾個人去唱K。

“見客戶前一天去唱k,你瘋了吧?”游時鄙夷地看他一眼。

“你懂什麽,這叫鼓舞士氣。”謝歷義正言辭地反駁他,又問徐妙,“你想不想去?”

“想!”徐妙狠狠點頭。

“你去不去?”謝歷又轉過頭問他。

“不去。滾。”游時沒好氣地說。

“你前男友也會來哦。”謝歷沖他搖了搖手機。

“他要是能參加這種活動我從酒店頂樓跳下去。”游時皮笑肉不笑地說。

“因為我跟他說,你也會去。”謝歷沖他笑。

游時:“……”

KTV裏燈光昏暗,頭頂上的燈球一直在閃。四個人開了包廂,謝歷又要來了酒,幾個人先是象征性地碰了下杯子,謝歷高興地說:“預祝我們旗開得勝!”

徐妙是第一次見江應,笑著打趣:“有江老師這樣的人在,肯定沒問題。是吧游總?”

游時輕輕點頭,仰頭把酒杯裏的水喝了。

謝歷興奮地去點歌,全包廂都被迫去欣賞他跑調跑到八百裏外的歌聲,唱完一首,他霸占著點歌臺切歌,不一會兒,格外熟悉的前奏響起。

“周董的,雙人,”謝歷擡眼望向包廂眾人,“誰跟我一起合?游時,你來——”

他轉頭,江應坐在游時正對面,把玩著手裏的酒瓶,似乎正低聲說著什麽。

謝歷把話又生生咽回去了,委屈巴巴地轉頭去叫徐妙:“妙妙,只剩下你了……”

謝歷這首驚奇地沒跑調,徐妙是個隱藏的唱k天才,每當發現跑調時就墊音把謝歷的調子拉回來。

歌安靜,人唱的也好聽。明明音樂在響,可包廂裏感覺不到吵了,氣氛靜謐地有點暧昧。

眩目的燈光從頭頂傾斜而下,坐在燈光下的人其實很難看清楚對面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對方深邃的眉目,至於眉目裏藏著什麽,就再也看不懂了。

江應先是給自己倒酒,又拿過游時的杯子給他倒酒,隨後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游總喝酒嗎?”

“……不喝。”游時垂眸看著自己的杯子。

“哦。”江應點點頭。

江應點點頭,端起酒杯,喉結滾動,一杯酒一飲而盡,他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麽連續喝了三杯,江應要去倒第四杯的時候,一只手伸來,蓋住了杯口。

江應擡起眼睛,想從游時表情裏看出點什麽,但昏暗燈光下他什麽都看不清。他點點頭,往後靠了一點,又從口袋裏掏出兩盒煙,扔在桌子上,順手又帶出了打火機,他問:“抽煙嗎?”

江應又給自己倒酒,晃蕩著杯子,靠著椅背,放蕩笑著看向他:“游總怎麽什麽都不會?”

“戒了。”游時回視他的笑。

“怎麽戒了?”江應笑問。

“有個人說對身體不好,就戒了。”游時說。

“什麽人?”江應瞇起眼睛逼問他。

心臟輕輕抽痛一下,游時閉了下眼睛,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很重要的人。”

他伸手,江應這時把他杯子收走,似乎是模糊地笑了,接著往自己杯子裏添酒,沖他舉杯,笑笑:“那人不是很重要嗎?要聽話。”

游時伸出去的手沒收回來,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盯著他。

江應坐在他面前的皮質沙發裏,黑色風衣敞開,眩目的燈光照著他的黑發。游時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知道他沈默地一言不發地給自己灌酒。

游時知道江應在江媽媽剛出事的時候學會了喝酒和抽煙,後來慢慢長大,自己戒掉了。

隔了許久年,他又隨身帶煙盒了。

這次是因為自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他還是個混混刺頭的時候,他為了氣江應,拿起酒杯在江應面前一飲而盡,吊兒郎當笑著跟他說這是在給他上課。

江應那時候問他是故意的嗎?

游時心裏發酸,有點茫然地想。

那現在呢?江應。

你現在是故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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