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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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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鋼琴

雪花紛紛飄落, 兩人一個在樓上,一個站在路燈下,隔著後院的花草和樓層的距離對視。

偶爾飄飛的雪花會擋住視線, 眨眨眼睛,那個人依舊出現在視野裏, 游時心底酸軟成一片,他看了一會兒, 又忽然看向面前的玻璃, 接著迅速蹲下身,單膝跪在地上翻找著趁手的工具。

手機叮一聲, 游時恍然回過神。

【江:再跳樓把你腿打斷。】

游時怔楞一下, 又重新出現在窗前, 溫暖的燈光映照著他的身影。他沖江應笑,用語音給他撒嬌:“沒想跳。換鞋,想出去找你。”

江應打了個電話過來。

“別出來了。”江應開口,呵出一口白霧,說:“太遠了, 外面冷。”

游時看見江應把另一只手揣進兜裏, 打著電話的那只手顯然已經凍紅了。他目光眨了眨, 明明沒有雪花落進他眼睛裏,他總感覺視線有點糊。

“我走了。”江應沖他擺擺手, 笑著說:“早點睡。”

游時站在窗戶裏,也沖他擺手:“嗯。”

“明天見。”江應又說。

游時怔楞一下, 彎著眼睛笑起來:“明天見。”



開學。

早上六點半, 游時洗漱好, 收拾好東西,靜悄悄地下樓。別墅裏靜悄悄的, 似乎還沒有人起床。

游時松了一口氣,加快了步子,走出客廳,走到院子裏,立刻停住腳步,平靜地擡眸,看著面前的人。

小陳靠在車邊,嘴裏嚼著檳榔,看見游時出來,沈默地為他拉開車門,一直沒松手,站在車邊,朝他投來視線。

院內都是衰草,冷風吹來,黃葉子在冷風裏晃。

游時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嗤笑一下,走過去,上了車後座。

小陳很專業,上車時用手護著他的頭,確定他坐好後關上車門,把嘴裏的檳榔吐了,繞到另一邊上車,發動車子。

兩個人全程沒有一句交流,只有車子啟動的聲音,餘外只剩下沈默。

黑色跑車在蒙蒙天光中向二高駛去。



“看這個貼!二高鬧鬼地點大揭秘!男生寢室六樓604、操場後老槐樹、遺棄的音樂教室和琴房……”

幾個人圍成一團,共同看著圈內唯一一個手機,吱哇亂叫地鬼嚎。

“高一的發的?”趙郵不相信地說,“怎麽也得是我這種老學長發比較有威信力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毛然然癟癟嘴,“其他的我都聽說過,就這個琴房……什麽地方?”

“游時呢?!”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從後門進來吼了一句。

圍在桌邊的眾人頓時樹倒猢猻散,猴子一樣攀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有坐在原地、拿著手機的劉曉聰一個激靈,啪嗒一下,手機掉到牛主任腳邊。

劉曉聰:“……”

牛主任撿起來就走,格外自然地揣進自己兜裏,又掃視了一眼全班,問道:“游時還沒來?”

“沒來。”趙郵大著膽子說。

牛主任聞言,從後門走到前門,又一步跨上講臺,一屁股在講臺上坐下了,沈靜地說:“那我在這等他來。”

二班:“???”

剛才還亂哄哄的教室頓時安靜,一個個抓耳撓腮地坐在位置上,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想動又不敢動。

“牛主任,時哥……”趙郵舉手說,“游時,他又犯什麽事了?”

下面紛紛應和。

“逃課了?”

“打架了?”

“把學校實驗室炸了?”

“把您氣門芯拔了?”

牛主任沖他們微微一笑,把全二班的人笑出了一股惡寒:“比這大多了。”

趙郵回身,壓低聲音去問江應:“江神,怎麽回事?”

江應看了牛主任一眼,兩人對上視線,江應沖他一笑,又低下頭,低聲沖趙郵說:“比較嚴重,非常嚴重,你等游時來了看吧。”

“記住,”江應說完,又非常嚴肅地補充了一句,“一定要拍照。”

“這等大任就交給我吧,”趙郵認真地點頭,轉回去兩手飛快給游時發消息。

【趙郵:時哥,你什麽時候到?你攤上事了!】

【Ys:?】

【趙郵:牛頭在班裏等你半個小時啦!大家作業都沒法抄了!】

【Ys:馬上。】

趙郵想問他馬上是多馬上,與此同時,後門被人推開,講臺上的牛主任眼睛一亮,一陣風似的走下講臺,張開雙臂,看上去像是要打人。

然後眾人看見,牛主任抱住游時,差點吧唧親了一口。

全班:“???”

“怎麽回事?”趙郵傻眼了,回身正要質問江應,看見江應低低地笑。

“游時,之前是我錯怪你了,你是個好孩子。”牛主任兩眼幾乎要冒淚花,“上學期期末考數學滿分就不說了,你NOIP還拿了一等獎,這可是二高第一次!第一次出競賽類人才!”

“接下來就是省隊選拔了對吧,”牛主任興奮地轉圈圈,“這樣,機房隨便你用,想什麽時候用什麽時候用。你中午想出去吃就出去吃,我隨時給你批假。這段時間以競賽為重,四月份,四月份只要你過了省選,那我們二高就是徹底出息了,這一屆不僅能出狀元,還能出競賽保送……”

牛主任又忽然看向江應:“江應!我知道你之前也打過信息競賽,接下來你全程輔導游時,你們兩個一起!”

江應看游時一眼,笑著點頭:“好。”

游時被這一變故弄懵逼了,直到站在他身後的槐姐用力地咳了兩聲。

槐姐走進來,輕描淡寫地對興奮過頭的牛主任下了逐客令:“這是我的早讀。”

牛主任打了個哈哈,走之前又橫眉豎眼地看了劉曉聰一眼,低聲說:“再帶手機把你家長請過來!”

槐姐走上講臺,看著呆若木雞的全班,沒忍住笑了。

“牛主任昨天喝酒喝大了,別管他。”槐姐笑著,拿起桌子上的抹布甩了甩,“高二下學期正式開始了啊。都收收心。接下來宣布一個事,學校馬上要校慶,要求每個班級出兩個節目,這事毛然然你來負責,到時候節目報給我。”

班裏隱隱約約又有躁動的趨勢。

槐姐又咳了一聲,眼刀橫過去:“早讀!”



“有沒有人想報名?”

大課間,毛然然站在講臺上扯著大嗓門喊,班裏鬧哄哄的,壓根沒人理。

“沒人報名就我們就先出一個合唱了啊!”毛然然嘆口氣,又說。

江應忽然扭頭,看著趴在桌子上補覺的游時,垂下去的手悄悄捏了捏他手心。

游時迷迷糊糊地回捏過去,氣若游絲地說:“別煩。”

“游時,”江應笑著,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出節目嗎?”

“不出。”游時把臉又往胳膊裏面埋了埋,“我上去表演怎麽把人揍翻麽?”

“也不是不行。”江應笑說。

游時腦子停了一下,竟然認真地想了想:“缺個沙包。你來麽?”

江應:“好。”

游時怔楞一下,把他手拍開,模糊笑著:“滾蛋。”

江應壓低了聲音,尾音仿佛帶鉤子:“不舍得?”

“你是我留著有用的。”游時終於坐起來,頂著一頭亂毛,一只手撐著,歪頭,不懷好意地陰險笑著看他。

江應:“哪有用?”

他看見的游時的目光依次掃過自己的嘴唇、手、和……下面。

“都很有用。”游時沖他眨眨眼睛。

江應看他一會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下,一只手在課桌下面伸過去,在課桌和書堆的掩映中間,逐漸往下,手心貼上去。

他瞇眼,看見游時呼吸停了一下,渾身緊繃,卻沒有伸手去攔。

江應笑了,手在關鍵部位上方懸停,低聲說:“再撩火你就完了。”

“……”游時耳朵尖紅了一點,手伸過去,攥著他手腕把他手移開,“滾。”

“游時,”江應反手扣住他的手,“我記得你會彈琴。”

“我……”游時楞了一下,“我會彈琴?”

“嗯。”江應肯定地點頭。

游時打了個哈欠,又要趴下去補覺:“我怎麽不記得?”

江應:“我記得。”

游時:“……”

游時確實會彈琴。

跟奶奶說的一樣,游玉書這個人確實在教育方面給了他最好的,他很小的時候家裏就買了計算機,安在他的房間裏;後來他發現富人家的孩子都會學一門樂器,又斥巨資給游時買了一臺鋼琴,給他請了鋼琴老師。

游時上初中之後,那臺鋼琴就逐漸荒廢。等到了初三,就徹底沒彈過了。

“為什麽?”游時終於認真了一點。

江應看向他,眼裏充斥著溫和的光暈:“我想看你彈。”

“我可以私下給你彈。”游時立刻反駁。

“我想看你在校慶上彈。”江應說。

“太久了,我不會了。”游時別過頭,狠心不去看江應可憐巴巴的目光。

“學校有一架鋼琴,”江應攥緊了他的手指,“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你確定是這?”劉曉聰一邊走,一邊劈開面前擋路的荊棘條,他擡頭,看著前方那一間低矮的房屋:“這地方幾百年都沒人來過了吧,房子看上去都快塌了。”

“為了來這地方我搭上了一部手機!”劉曉聰又憤憤不平地吼。

“第三教學樓後有個鐵門,鐵門進去有個土包,繞過土包就能看到廢棄的琴房,”趙雪又念了一遍貼子原文,擡頭看,“就是這,沒錯。”

趙郵說:“貼子上說這原來是老校舍,後來廢棄了,就用鐵門鎖了。他們說這晚上經常能聽見琴聲,還有女生的哭聲,據說是來自一個藝考了很多年的音樂生。”

“我操,我雞皮疙瘩要起來了。”毛然然搓了搓胳膊。

他們一路走過來,竟然還遇到了不少同路人,都前往琴房。

趙雪一眼看中其中一個清清爽爽的學長,花枝招展地走過去:“學長,你也是看了那個貼子來的麽?”

“是,你們也去琴房的?”學長問。

“嗯,”趙雪壓低了聲音,“我還有點害怕呢。”

趙郵:“……”

他拽著趙雪胳膊,把她拉過來,自己插進了趙雪和學長中間。

學長一笑:“你們覺得,琴房裏有什麽?”

“有琴啊,還能有什麽?”趙郵無所謂地說。

旁邊又經過一個人,一邊走一邊雙手飛速在手機上打字,正在給吧友們做現場直播。

【馬上就要到琴房了。前面的房子就是[圖片]】

【還有好多一起來的,一點都不可怕。】

“等一下!”毛然然忽然伸出雙手,攔住所有人,驚恐地說:“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細微的琴聲從琴房裏飄出來,很顯然,鋼琴已經廢棄了很久了,有一些音調不太準,正是這些跑調的音符讓琴聲詭異了起來。

在一個建立在墳場上的學校,一個廢棄的琴房裏,飄出了琴聲!

“我操!”劉曉聰嚇得往回跑,“真有鬼啊!”

所有人見狀,都一個激靈,轉回身跑路。

趙郵下意識抓緊了趙雪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等等!”趙雪站著沒動,冷靜地說,“這琴聲,我好像聽過。”

“姐姐別聽了說不定是什麽索命魔音!”趙郵滿頭大汗地要拉著她跑路。

“周傑倫!”趙雪斬釘截鐵,“是周傑倫!鬼會彈周傑倫嗎?”

一群人同時停住腳步,同時回頭望向琴房。

剛才彈的曲子是晴天,現在的是……七裏香。

“可是……”人群中有人幽幽地說,“可是音樂生,也是現代鬼啊……”

“操啊!”

此話一出,頓時哀號遍野。

“過去看看再說。”趙雪不由分說地反拉住趙郵的手,徑直往琴房走去。

大部隊繼續浩浩蕩蕩進發。

他們透過琴房破碎了一半的窗戶,看到了裏面的景象,所有人都楞住了。

“好、好漂亮。”劉曉聰沒忍住感嘆著說。

“那是……”人群中有人說,“游時和江應?!”

破敗的琴房儼然成了危樓,墻壁上到處都是裂隙,又被常青的爬山虎包裹修覆,爬滿了整個屋子。

屋子正中間,放著一架孤零零的鋼琴,黑色鋼琴的半邊被也爬滿了綠色藤蔓,在寒冷的天氣裏抖擻著開出一朵朵紫色的小花。

屋內都是灰塵,陽光穿過雲層,透過破碎的窗戶,照到鋼琴上。幾乎能看見清楚地看見光斜照下來的形狀。

游時坐在鋼琴前,音符從他指尖傾瀉而下。

趙郵終於知道,為什麽他有時候看游時敲鍵盤,會覺得他在彈鋼琴。

他表情沈穩、安靜,眸子垂下,濃密又纖長的睫毛微微打著彎。

現在的曲子,是《等你下課》。

江應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游時……”人群裏有人喃喃地說,“游時會彈琴啊。”

“沒想到時哥會這麽多東西。”趙郵也喃喃地說。

外面有人拍照,拍完迅速發到貼子裏,同時驕傲地說:“校霸彈琴,見過沒?”

江應看向游時,彎著眼睛沖他笑。

“別看了。眼睛不想要了?”游時紅著臉,壓低聲音說。

“嗯,”江應依舊看著他,“不要了。”

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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