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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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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動

兩人坐在路邊小公園的臺階上。

游時坐得稍上面一點, 長腿跨過三個臺階,懶散地伸著。江應站在他下面的臺階上,兩人手裏一人捧著一杯熱奶茶。

兩個人望著遠處二高的校門。

校園裏面的教學樓還沒熄燈, 那裏還有高三生和住校生在上晚自習。校門口還不斷有學生出來,人流匯成一條蜿蜒的河, 路燈星星點點地鋪到極遠的地方。

一個已經成型的城市變化是極其緩慢的,那些熟悉的街景, 十年、二十年、還是老樣子, 無非就是招牌換些新的,店鋪換些新的。

只有門口的樹順著時光愈發枝繁葉茂。

江應低頭刷著朋友圈, 同樣看見了趙雪發的合照。

他點進了趙雪趙郵的合照, 卻沒看前面那兩個人, 而是把照片放大,看著後面那個穿著黑色衛衣,半蹲在地上逗貓的少年。

游時撓著貓咪的下巴,手指插進蓬松柔軟的貓毛裏,收緊又放松。

江應看了一會, 把游時單□□下來, 存進了自己的相冊。

游時腿動了動, 輕輕碰了下江應的褲腳。

江應往上走了兩步,站到他旁邊, 想伸手把他袖子撩上去,還是沒動, 只垂眸看他:“你胳膊怎麽了?”

游時這才看見自己袖子不知道何時上去了一點, 小臂上的淤青露出來一點。他把自己袖子拉下來, 吸著奶茶說:“翻墻的時候摔了。”

“你最近好像沒逃學吧?”江應說,“只有今天晚自習逃了, 但是淤青不像是今天的。你翻的哪的墻?”

游時服了,悶悶地說:“家裏的墻。沒帶鑰匙。”

“沒帶鑰匙?”江應問。

游時“嗯”了一聲。

“游小時,騙我?”江應在他旁邊坐下。

游時叼著吸管沒說話,他覺得跟江應的距離有點近。

其實哪有什麽不帶鑰匙,這麽多年了,被關在門外那麽多次,總該記得了。

無非就是不想被家裏的人知道自己回來過。

“你家裏……”江應沈沈開口,最後一笑,掀過了那個話題,“算了。以後別翻墻了,進不去就來找我。”

游時咬了下吸管,腦袋發熱順嘴就說:“你不也騙我麽?”

江應笑了:“我騙你什麽了?”

游時擡頭瞪他一眼,看見他吊兒郎當地笑,他不說話,依舊看著他。

眸光很沈,饒是江應有意想遮掩過去,也斂了嘴角的笑意,正色說:“好。”

游時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江應慢慢悠悠地補完了下一句:“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補習?”

游時恰好吸了口珍珠咳得驚天動地,他惡狠狠地說:“能不能不提學習?”

“不能。”江應笑著說。

游時喝完奶茶,把奶茶杯子遠遠拋進垃圾桶,想了想說:“明天,明天就開始。”

兩人喝完奶茶從校門口回家。

最近游玉書和喬清野回來得勤,他已經養成了進家門之前必定看一眼車庫和燈光的習慣,如果有人在家就頭也不回地找個其他地消磨時間。

今天家裏沒人,游時松了一口氣,最近黃花都是阿姨在餵,他已經很久沒有擼過了。

到家他先是拍了幾張照片給江應發過去,然後蹲在旁邊歪著頭看黃花吃貓糧。

黃花最近懶洋洋的,不愛動,胃口也不是很好,游時看著有點擔心,又給他拆了一盒罐頭放到旁邊。

餵完貓,游時上樓,習慣性地開電腦做了幾道編程題。

而此時的江應在做數學卷,除了作業必須要寫的那些,他又去書店濤了好幾本卷子,簡單的題看看有個思路就過,但是壓軸題一道接一道寫。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圓錐曲線和導數。

在某個地方,會突兀地出現一個名字。

游時。

十二點半,游時做完了編程題,又把跟江應給他講的知識點有關的題目過了一遍,終於上床睡覺。半個小時後,江應做完了題目,轉身進浴室沖澡。

游時第二天頂著剪短了的頭發進了班,剛把外套脫了塞進桌兜裏,劉曉聰跑過來問他要數學試卷訂正,他隨手甩過去,劉曉聰拿了卻沒走,問道:“時哥,你剪頭發了?”

毛然然簡短評價:“確實剪了,跟趙雪發的那張照片不一樣。你不是說死都不剪嗎?”

游時:“……”

江應從門外進來,順手把面包和牛奶扔到他桌上:“早飯。”

這麽多天江應一直給他帶早飯,游時都習慣了,但是當著這麽多人投餵他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他慌亂地抓了個牛奶叼起來,含糊不清地說:“我什麽時候說死也不剪了?”

宋莉恰巧經過,掏出手機放錄音。

“你頭發才長了,我不剪!少管我!”

游時:“……”

他面癱地看了宋莉一眼。

幾個人捂住臉開始笑。

宋莉臉一紅,立刻道歉說:“當時老李在給我講題,我怕我聽不懂,就錄下來了,剛好錄進去……”

游時咳嗽了一聲,立刻擺擺手:“沒事。”

“不是,跟時哥說話的是誰啊?”毛然然憋不住笑,“把我們時哥都惹炸毛了。”

游時擡眸看了江應一眼,扯起嘴角一笑,嘴角邊還咬著袋裝牛奶,吊兒郎當地說:“送早餐的那個。”

“誰?”毛然然沒聽清,“不管是誰,時哥你都不能這麽甘拜下風,你是我心中永遠的top1,是整個二高最帥的男人……”

“我。”前排江應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了毛然然一眼,“有問題麽?”

毛然然:“……”

“沒、”毛然然飛速抹了下鼻子,“沒問題了。”

“那什麽,咱們班住校生太少了,槐姐好像挑幾個走讀生開刀,首先就是排名比較靠後的,”毛然然低聲說,“回頭要是槐姐找你們做思想工作,別說我沒提前招呼你們哈。”

上課鈴響,幾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各自回了位置。

人多還好,人一少游時就容易思想分叉。

他看著江應後頸上的小痣,極輕地抽了一口氣,突兀地想到那天晚上江應靠過來給自己講題的那個瞬間。

就在他紅著耳根,面上卻面無表情地觀察江應的時候,江應突然回頭向他,挑了挑眉。

游時臉上的冷淡一掃而過,心裏漏跳一拍,隨手撈了本書扔過去,硬梆梆道:“你不做題?沒活就去咬打火機。”

江應拎起那本書,笑道:“你把我送你的競賽書扔過來了。”

游時:“……”

三秒後,他頂著面癱臉,朝江應伸出手:“還我。”

游時說話算話,晚上江應扔給他什麽題他就做什麽題,但是他還是不習慣江應給他講題,每次都是實在看不懂了才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

槐姐跟班裏的走讀生挨個談了話,只有趙郵有一點點松口的跡象。她便把這事放下了,每天眼含熱淚地看著游時扣英語題,以為游時從此就要從良,感動得要給江應發給感動二高人物獎,游時就給她一個大的。

他晚自習又逃了。

誰都沒說,誰也沒告訴,書包外套都扔在教室,像是只出去上個廁所,五分鐘後就到了學校門口,偽造了假條從學校門口混出去。

然後被滿學校的轉悠的牛頭當場看見:“……”

游時給牛頭晃了下手裏的假條,唬得牛頭都信了。

他出去後先左右觀察了一下旁邊的車,沒看見黑色保時捷才松了一口氣。

又低下頭翻了下手機上的消息。

半個小時前。

【喬清野:我今天晚上會去學校接你。】

【喬清野:趁著你爸爸在家,我們把你上學的事情好好談一談。】

游時沒回覆。

【喬清野:我知道你在看。游時,別裝看不見。】

【喬清野: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以為我想見你嗎?】

【喬清野:國際學校的事情已經定了。】

【Ys:我不在學校。】

他勾了勾唇角,繼續打字。

【Ys:媽,別白跑一趟。】

然後舉起手機給喬清野拍了張照片,低頭迅速給喬清野發過去。

【Ys:你兒子經常逃學,你應該信我。】

游時打完之後,摁滅了手機,在夜空下仰頭嘆了口氣。

喬清野說的國際學校他知道,初中的時候就不顧游時意見強硬把他送過去一次,也就是那次在外面顛沛流離了半個學期之久。

那時候游時就知道游玉書這個人不是為了自己。

他只是想利用自己進入國際學校後的人際關系。喬清野雖然在感情上和游玉書不合,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他倆的態度非常一致。

游時的意見不重要。

重要的是游時進入國際學校後能帶來什麽。

游時沒有走太遠,只是在學校周圍,等著學校放學。

一方面是為了看喬清野會不會來,另一方面是等人。

手機上又來了一條信息,游時以為是喬清野的不想看,點開才發現是江應。

【江:去哪了?】

【Ys:今天晚上不補了吧,能放假嗎?】

【江:不是已經放了嗎?所以你去哪了。】

游時抿了抿嘴唇,又祭出那老一套。

【Ys:網吧。】

江應回了個好,沒再說什麽。

在外面一直晃悠到走讀生下晚自習,他站在大門旁邊的陰影裏蹲人。一輛黑色保時捷也在此時姍姍來遲,停在了學校門口,但並沒有人下車。

車窗拉下來了一點,能看見後座坐著一個儀態高貴又滿臉冷漠的女人。

剛放學的學生都在竊竊私語,內容主要圍繞這輛突然出現的保時捷和車後座的漂亮女人。

趙郵從大門口出現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保時捷卡雷拉,牛逼。”

游時皺了皺眉頭,一把把趙郵薅過來,從少有人走的巷子裏離開了學校大門,趙郵眼神還黏在車上,游時把他頭掰過來:“別看了。”

“我操,那麽帥的車你不看?!”趙郵氣憤地說。

游時沒說話。

趙郵又瞇著眼睛看了一眼車牌號碼:“……”

“你、你家的車?”趙郵音調立刻弱了下來,“你父母回來了?真稀客。”

游時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放開趙郵,沒再說什麽。

趙郵小心翼翼地說:“你今天逃晚自習,是為了躲你父母?”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他們。”游時聲音低緩,帶著一點笑。

趙郵搓了搓手,在想應該說什麽。

“說正經的,”停了一會兒,游時笑起來,“給我找套房子吧。離學校近點的。”

“怎麽說?”趙郵偏頭看他。

“不想在家住了,想在學校附近租一套。”游時吊兒郎當地說。

趙郵也沒多問,笑著說:“等我給你找個大平層,這才符合咱們時哥的身份。”

“別,”游時看著他,“租不起。”

“我操,你跟我說租不起?”趙郵怒了,“你一個月生活費五位數!”

“卡停了,”游時無所謂地說,“他們的錢跟我沒關系。”

趙郵楞楞地看著游時,嘴依舊張著,“啊”了半天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看我幹什麽?”游時半瞇著眼睛,偏過頭看了一眼他,眼裏還在笑。

趙郵嘟囔了一句:“幹脆住宿得了,我這學期估計就要被我爸媽攆去住宿了。”

游時:“住宿多上一節課,不住。”

趙郵:“……”

沒錢還挺挑。

趙郵還沒到家,他爸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帶著醉意地沖著他說:“你看你臥室,像不像學校的宿舍……你看看你媽,像不像宿管……”

趙郵:“……”

“爸你喝了多少,”趙郵在電話這邊罵人,“我住校,住校還不行麽?”

趙郵沒撂電話,只是捂住聽筒跟游時笑笑:“我得趕緊回去摟我爸去了,再不把酒拿了他得喝暈了。”

游時點點頭:“好。拜拜。”

“哎哎,我馬上就回去了,你別喝了,”趙郵一邊沖電話那頭說,一邊飛速朝前走,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來,回頭沖游時擺了擺手,笑著說:“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放心吧!”

游時也笑了:“那就拜托我們郵哥了。”

“什麽房子!你是不是想自己住?!”趙爸怒了。

“不是,真不是,我哪敢啊……”

游時看著趙郵跟自己爸媽打著視頻電話消失在自己視線裏,他低頭笑了下,笑趙郵天天被管得出來上個網都得被打電話查崗,笑完又開始盤算自己去哪。

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回家。

他如果回家,游家那個房子一晚上都會不得安寧,三個人會首先召開一次嚴肅至極的家庭會議,游時基本上沒有發言權,事情只會有兩個結果。

要麽他摔門離開,要麽他妥協上樓。

可就算他上樓,樓下的爭吵還是不會停。

游玉書和喬清野的矛盾沒有停過,在游時為數不多的一家三口團聚的時候,游玉書和喬清野永遠在吵架。

不是因為感情,也不是因為出軌,他們並不在乎那個。

他們爭吵股票,爭吵公司每一個決策,爭吵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分紅——因為兩個人負責不同的業務,財產完全歸屬個人所有。

游時嘴裏叼了根煙蹲在路邊盤算,還沒想清楚就被迫站起來習慣性往網吧走,因為太冷了,他沒帶外套,再蹲在路邊盤算下去他會先凍死。

走到一半,手機響起來,游時下意識接起來,聽到聲音的那刻他才意識到這是誰的電話。

江應在那邊問:“回家了嗎?”

游時趕緊找了個背風的地方,防止江應聽到話筒裏呼嘯的風聲,又想了下,說道:“回家了。”

江應繼續說:“那你下樓,你東西忘在我這裏了。”

“什麽?”游時下意識問。

“你下來就知道了。”江應說。

游時心裏突然一緊,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又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問:“你在我家樓下?你見到他們……我爸媽了嗎?”

游時不是很想讓江應見他們。

事實上游玉書和喬清野對這個江家這個老鄰居也不是很在意,只在最開始幾年逢年過節帶著禮物去一兩次,後來就沒去過了,只是隔三岔五打點錢。

江應其實也沒見過他們幾次。

“沒見到。”江應說。

游時心裏一松,又聽到江應那邊呼嘯的風聲,說:“……我不在家。”

“我怎麽知道你這次是不是在騙我?”江應笑著問。

“騙你是小狗。”游時說完,哽了一下,幼稚地想扇自己一巴掌。

“如果你騙我,下周你晚自習一節都不能逃,行麽?”江應說。

“好。”游時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

他聽見江應低聲笑,笑完開口說:“回頭。”

聲音很低,帶著電話聽筒的電流聲,聲音像是很遠,又像是直接炸在耳邊。

游時心裏猛然一跳,下意識回頭,看到站在路燈下的江應,頭發被風吹亂了,每一根發絲似乎都在路燈下面發光。

他穿著校服,右手舉著手機,左手臂上搭著自己的外套,沖自己笑。

兩人相隔不過□□米,視線相互對上,但是電話沒掛。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難形容,游時好像看見一片寂靜叢林因為那個人的出現驚起萬千鳥群,撲翅撲翅飛遠,每一個聲音都好像在提醒他“你完蛋啦”。

“應哥,”游時煙也忘了滅,只舉著手機,懵懵地說:“我……我好像……”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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