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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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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住宿

第三局結束, 江應接了個電話出了網吧。趙郵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帶著點抱怨說:“下次不跟你倆玩了,不如去帶妹。”

游時笑了下:“你帶啊, 你和趙雪怎麽樣了?”

“她都不打游戲,我想帶也沒法帶啊, ”趙郵嘆了口氣,又想到什麽翻身坐起來, 看著游時, “江神就沒有什麽不會的東西麽?我怎麽感覺他什麽都會。”

“他……”游時想了想說,“不知道。”

“我猜他不會談戀愛, ”趙郵豎起一根食指說, “不會照顧人, 說不定講題的時候顯對面蠢——”

江應:“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人”。

趙郵繼續:“生病了只知道給對方說多喝熱水……”

還是江應:“抓到你傷口了?”

趙郵:“更不用說什麽接送女生回家了……”

游時冷不丁想起來自己之前上下學都是江應接的:“……”

他忍無可忍地沖上去捂住了趙郵的嘴,惡狠狠地說:“他不會的多了,別說了。”

趙郵“唔”了兩聲,半晌盯著游時的臉:“時哥,你耳朵紅了。”

“滾, ”游時罵了一句, 搓了搓耳朵, “網吧裏悶的。”

等情緒平覆下去他想罵自己傻逼,人家趙郵說得是談戀愛, 又不是照顧弟弟。

他瞎聯想個什麽。

正想著,江應手裏拎著一袋東西過來, 擱到桌子上扯開袋子, 香氣立刻飄了出來, 烤得焦嫩的五花肉上面還滋滋冒著熱油,牛油一粒粒地插在簽子上。

“我靠, 這是什麽?”趙郵眼睛都放光了。

“夜宵。”江應說。

趙郵立刻把東西都扒拉了出來,燒烤的香氣引得全網吧側目。趙郵毫不顧忌地對上幾個幽怨的目光,然後把手裏的串遞給旁邊兩人。

游時接了正要吃。

“等會,這是?”趙郵奇怪地看著袋子,把裏面那一小盒東西拿了出來,“這怎麽還有一盒潤喉糖?”

江應波瀾不驚地把那一盒藥從趙郵手裏拿過來,意味不明地說:“商家送的吧。”

藥在江應手裏轉了兩圈,最後被江應放在桌子上,往裏面推了一點,盒子的硬角觸到游時小拇指。

江應偏頭看了游時一眼。

那邊趙郵一邊擼串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誰家買燒烤送藥啊?算了不管了,剛好吃完燒烤可以含兩片敗火……”

只是聲音卻含糊,仿佛很遠。旁邊的人卻很近。

盒子的硬角依舊抵著自己的小拇指,在江應的目光下,他冷著臉面癱了三秒,三秒後面無表情地抽過桌子上的含片,掰出一片扔進嘴裏。

江應的目光終於收走。

游時暗地裏松了一口氣,這時候含片的冰涼溢上來,還帶著絲絲的甜味一點點滲進喉管,驚得他喉頭一縮。

他說喉嚨不舒服是騙人的,根本沒必要吃這玩意,但他不得不承認,好像還挺甜。

三個人吃完夜宵之後又開了一局,游時在橋邊蹲人,無意識地開鏡關鏡,這是他發呆時候的習慣,最後放走了三個。

最後一個人過去的時候游時甚至罕見地空了幾槍,然後正在橋那頭搜物資的趙郵被剛過橋的人一槍爆頭。

趙郵看著自己屏幕上的血花懵了:“我操,橋頭不是時哥在守嗎?”

“我的。”游時看了一眼左下角的通知,默默道,接著開鏡,隔著600米一槍給趙郵報了仇。

“帥!”趙郵吹了聲口哨,只是他的游戲角色還在滿地亂爬地“救救我”,“不過時哥,你怎麽了?困了?”

“有點,”游時笑了一下,“打完這把。”

說完,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上面是游玉書的消息:“今晚上回家。”

再上面一條是:“我和你媽媽都在家裏。”

游時眸子黯了一下,騰出右手,摁滅了手機屏幕。接著利落開槍,又拿了一個人頭。

江應只是蹲到游時蹲的位置,開口說:“去拉趙郵,這裏我來守。”

要是平常的游時,他一定不會把這種具有技術性又裝逼的位置讓給江應,甚至還要嘲諷他一把“菜雞別打技術流”,但現在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退了兩步,游戲角色站在原地躊躇三秒,利落轉身去房區找趙郵。

最後一局打完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三個人在網吧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游時率先站起來,踹了踹江應的椅子:“走了。”

路過趙郵的時候,還順手薅了一把趙郵的毛:“還有你,起來。”

公交停運了,地鐵還開著,但是地鐵站距離這地方有點遠,三個人索性掃了三輛共享單車,在江城十一月的寒風裏一邊騎車一邊笑得像個傻逼。

湖邊、需要賣力才能蹬上去的橋、路邊的啤酒燒烤攤、車水馬龍的街道,十點就沒了人聲的老舊小區。

樹葉靜悄悄地變色,風一吹就在天上飄。

趙郵這個傻逼非得在他倆面前表演兩手離開車把手,差點一頭撞進路邊的綠化帶。

“你他媽喝大了吧?”趙郵失去平衡,連累到了旁邊的游時,游時連忙把控住方向,被迫剎車,“趙郵我跟你沒完!”

“來啊!”趙郵朝後喊了一聲,開始飛速蹬車。

游時風一樣從江應身邊過去,風灌滿了他的外套,裏面的黑色衛衣獵獵作響。

江應也追上去,游時這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嘲諷一笑:“菜雞。”

不知道為什麽,這場追逐戰的主角本來從趙郵變成了游時和江應,趙郵本來就比他倆胖,在後面追趕地氣喘籲籲。

他看著倆人一路騎過夜色,從車水馬龍到安靜寥落的巷道,再到燈光煌煌人聲鼎沸。

這場半夜十一點的追逐戰以趙郵要拐彎告終,他在岔路口剎車,一條腿蹬著地看著他倆:“明天見。”

“江神,我應該早認識你,”他轉身騎在另一條路上,沒回頭,只揮了揮手說,“從游時初中向我念叨你的時候,我就應該去認識你。”

江應轉頭看向游時,笑著看向他:“念叨?”

游時當作沒聽見,一轉車頭去了另一條路,“趕緊走。凍死了。”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後面的路程就沒有繁華的路段了,都是一些很安靜的老城區的馬路,白天樹木遮天蔽日,晚上擡頭只能看見一個個昏黃又安靜的路燈。

倆人並肩騎著車,葉子和風從兩人的縫隙之間溜走。

太安靜了,似乎應該說點什麽。

游時心想。

但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說。

他騎車的速度越來越慢,主觀地想把這一段路拉長。這樣就可以晚一點面對他又一次無家可歸的事實。

江應好幾次回頭看他,放慢速度等他,最後游時決定把決定權放到江應手裏,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江應,我騎不動了。”

“拉我一把。”游時擡起眼睛看著他說。

他剎住了車子,就那麽停在原地看著江應說話,鼻頭和眼睛都有點紅,被風刮得。

“好。”江應看著他被風吹動的頭發,想伸手替他拉上帽子,但他還是沒動。

游時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控制著自行車的方向。江應帶著他慢慢地走,游時幾乎沒怎麽出力,只是在發呆。

他沒意識到他手指攥得很緊,那一小塊布料都被他攥得皺了起來,逐漸因為染上他手心的溫度而發熱。

游時忽然想起他學自行車的時候,江阿姨護在他旁邊,江應騎著另一輛車在前面,那時候他的目標就是趕上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和江應一起騎車出去玩。

他小時候運動天賦不太好,學自行車學了很久,總是摔。

江叔叔給他的自行車加上輔助輪,他執拗地想要拆掉,因為他覺得江應不需要輔助輪,他也不需要。

後來摔多了,莫名就學會了。

在他一點點學車的時候,他以為江應會嫌他麻煩,會自己騎著車偷偷跑出去,但後來他發現江應總是會在前面等他,在他摔了的時候立刻調轉車頭。

就跟現在……

“差不多吧。”游時喃喃,低笑出聲。

只是現在他騎車不需要輔助輪了,江阿姨也不會在旁邊護著他了。

再往前走,就要拐進巷子,那裏沒有共享單車停車點,兩個人索性直接鎖了車,在路燈下拐彎,慢慢走回去。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裏的居民都是些老人,睡得都早,已經沒有幾盞亮著的燈了。

旁邊的花花草草開得寥落,一副要死不活的景象。江應在最後一個岔路口前站定,游時知道知道拐過這個路口,再走八十米,第三家房子,就是江應的家。

“你……”江應想說什麽。

“就到這吧,”游時語調很平,像是那種狂歡後的落寞,“我回了。”

江應把想說的話又咽回去。

游時說完就往回走。

江應一直在他身後看著他背影。

到了這裏,游時還是沒想好今天晚上去哪。要不還是回網吧吧,只不過需要再騎回去。

也不是很遠。

游時對自己說。

半夜的氣溫更低了,游時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頂著巷子裏的穿堂風往外走。

寥落的花草旁邊安置著供行人休息的椅子,他坐在椅子上,戴上自己黑色衛衣的帽子,然後低著頭用手給打火機擋風,點了一支煙。

那裏會亮著燈,是這破敗居民區裏除了路燈和月亮唯一的光源。他知道江應就在那裏,也知道他進門會向左拐,那是他的房間。

不過他不知道院子裏會不會晾著衣服,有沒有停著江應常騎的那倆自行車,不知道門口的鎖換了沒有,是不是還是滿是銹;也不知道隔壁鄰居是否睡熟。

他現在敲門還會被罵“神經病”嗎?

游時也不知道。

一支煙差不多燃盡了,游時站起身打算走。

背後的巷子裏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一聲遲疑又克制的“游時”。

游時身體一僵,全身的冰涼的血猛然收縮回心臟,又熱了起來。

江應看見游時左手下意識握了一下,本來明滅的火光瞬間變暗。

游時的動作沒經過腦子思考,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用旁邊的墻把煙給熄了,又揮了揮手臂散掉煙味。

這才擡起眼睛,無所謂地笑道:“怎麽又出來了?大半夜的冷死了。”

江應身上沒穿外套,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很空,看上去就沒什麽東西。

“出來倒垃圾。”江應沈吟兩秒,搬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

那人安靜了好一會兒。

江應站在路燈下,游時則隱沒在夜色裏,旁邊是花草寥落的影子。

“你不冷嗎?太晚了,別走了——”江應垂下眸子,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只是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他看見隱沒在夜色裏的少年微微低下頭,聲音裏藏著讓人心疼的笑意,終於服軟似的說:“應哥,我……”

“我可不可以在你家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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