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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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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騙子

在江應旁邊,牛頭、趙郵、呂剛幾個人,一齊揚著腦袋往上看,表情都帶了點納悶。

“時哥翻墻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被甕中捉——”趙郵還在不相信地說著什麽。

一擡頭,穿著校服的游時半蹲在墻頭。

趙郵:“……”

他打了下自己的嘴。

“人贓俱獲,”牛頭大手一揮,“都給我回辦公室!”

游時磨磨唧唧地走在最後,單穿一件校服襯衫有點冷,他又把那件黑色衛衣給套上了,這時候的臉色看起來又冷又臭。

趙郵湊過來小聲問:“你們怎麽回來這麽慢啊?我都被抓了你倆還在路上讀條呢。”

讀被甕中捉鱉的條。

游時沖著江應的背影一擡下巴:“問他。他帶的路。”

趙郵一摸腦袋:“江神別是個路癡吧?”

游時心說誰路癡他都不可能路癡,江應是把他扔叢林裏能自己看星星看月亮摸回來的人,那他們怎麽回來這麽慢?

“帶著我繞路了。”游時猛然想起來什麽。

怪不得游時覺得從狀元樓到學校走了那麽久。

不過今天天氣很好,確實很適合散步。

跟在江應後邊的時候,他好像什麽都不用想,只是看著路上透過樹蔭照下來的秋日的陽光,如果是他自己的話,他肯定沒有散步的興致。

至於江應為什麽會在這樣的天氣裏帶著他繞路,一點一點地沿著他兩年沒走過的江城的道路走回學校,游時不得而知。

趙郵一言難盡地看他:“帶著你繞路你現在才想起來,喝醉的他媽的是你吧。”

游時:“……”

“你跟我說,”趙郵低聲說,“你路上到底想啥呢?”

游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在想怎麽殺人。”

趙郵:“……”

他麻溜地滾遠了一點。

牛頭其實有自己的主任辦公室,但是他不愛待那地方,據他自己說他喜歡與民同樂,強行地把自己辦公桌放在了老師辦公室了。

一群老師苦不堪言,誰都知道牛頭看誰不順眼就喜歡罵兩句,老師也不例外。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裏氣氛有點詭異,熱火朝天,像是馬上就要過年。

趙郵嘴瓢,張嘴一句過年好。

牛頭回了一句,回完眉毛一豎眼睛一瞪,排山倒海地開始罵人:“你現在說什麽吉祥話,說我是你祖宗也沒用!中午,西門那塊翻墻的是不是你們!”

牛頭面前,幾個人懶懶散散地站成一排,游時站姿最為過分,他趁著地理優勢,偷偷靠了身後的桌子。

“說話!”牛頭又說。

“是——”幾個人拉長腔調喊了一聲。

“江應,你中午幹什麽去了?”這幾個人都是老油條,常用的那幾套他們也都被用過了,牛頭一時間沒辦法,於是把矛頭指向了江應。

“抓人去了。”江應認真地說。

游時站直了一點,睜開半醒不醒的眼睛看江應一眼。

“誰讓你去抓的?”牛頭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您。”江應看著他笑。

老血是不堵了,牛頭感覺自己一張口就要吐了:“……那我有說讓你跟著他一起翻墻逃學嗎?!”

“這不是抓回來了嗎?”江應說,“任務圓滿完成了。”

游時嗤了一聲,又歪下去。

說不會把自己賣了,合著不就是賣了嗎?

“那是你抓的嗎?”牛頭說,“那是我自己蹲的!”

游時睜開眼睛,盯著江應的背影看了一會,許久後低低笑了一聲,沒再看他。

牛頭:“你們幾個!一個個想幹嘛啊?逃課有你們打架有你們,以後拎根棍給別人看場子倒是挺有威懾力,再不就是在小區裏垃圾桶前面跟老太太鏖戰是吧?”

牛頭噴人的時候很激情澎湃,噴完他覺得這個例子不足以掃射全部人,於是對著江應單獨開噴:“江應,你別以為你是四中來得就了不起,成績好的人我照樣勸退,二高就沒有留過成績好但是品德不好的人!”

游時心說成績好品德好的也沒留過。

難道是二高不想嗎?

牛頭說:“再說能有多好?啊?”他說著,順手接過槐姐遞過來的成績單。

最上面那一欄,江應,全校第一,686.

牛頭:“……”

這已經超過了牛頭執教生涯中帶出過的最高分。

各種各樣的噪雜聲裏,江應和游時莫名對上了視線。

游時站得依然懶散,看上去他幾次想戴上衛衣帽子,又因為牛頭隨時掃射過來的目光而作罷,因此頭發有些亂,還帶著一點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茫然。

“站直了!不許靠桌子!人家江應能拿686,你能嗎?別以為你數學好你就為非作歹,人家江應這次肯定……”牛頭一股火全被江應的686給消下去了,於是換了個人開刀。

江應看見游時懶懶散散地站直了一點。

“牛頭……主任,”游時艱難地改了下口,“你再看看成績單呢?”

成績單是新打印的,這時候還熱乎著,後面的單科分析還沒出來,牛頭只能看總分數,看完他一笑:“江應數學146,你不可能——”

他唰唰翻到最後一頁,笑容突然一頓。

游時——147。

牛頭:“……”

死一般的寂靜裏,游時的目光和江應對上,嘴唇突然動了一下。

江應看懂之後,忍不住翹了下嘴角。

游時用口型說的是——

“壓你一頭。”

學校裏的小道消息流傳得最快,不過一個午休結束,整個高二都知道辦公室裏的一場鬧劇。

午休結束到正式上課還有十五分鐘,專門給學生用來醒盹。這個時候班裏最亂。

回班的時候,趙郵正在繪聲繪色地講評書:“只看見牛頭低頭一看成績單,臉色劇變!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數學第一——”

話還沒說完,一本嶄新的英語書直接飛到他臉上。

旁邊人都開始笑,看見游時的臉色又都不敢笑了。

游時語氣不怎麽好:“你再說下去是不是就變成我大鬧政教處了?”

趙郵興致勃勃地過來:“我都想好了,接下來的劇情是江神因此心懷嫉妒,你倆成為一生宿敵。”

“不用以後,也不用嫉妒,”游時盯著桌面說,“現在就是宿敵。”

話剛說完,江應從後門進來,兩人恰好對視一眼,又什麽都沒說地錯開視線。

趙郵對這種詭異的氛圍一無所知,拿著游時的英語書開始看,邊看邊感嘆:“時哥,不是我說,你這英語書也太白了。你代碼都能看懂怎麽單詞看不懂?”

“不知道,別問我,”游時沒了心氣,閉著眼睛半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趙雪呢?怎麽沒被抓?”

“她從校門口進來的,口紅一擦一裝病就混進來了,”趙郵賤兮兮地說,“我妹妹厲害吧。”

“怎麽我走到校門口就被保安認出來了?”游時懶懶地說。

“你那張臉就是通緝令,”趙郵說,“你要是長普通點,說不能還能混進來。”

“那是我的錯了?”游時磨著牙尖說,“快滾。”

趙郵搬著凳子回去了,一回座位立刻給江應拋了個媚眼:“江神,咱們都是一起受過罰的關系了,以後借我抄作業啊。”

劉曉聰跟著小雞啄米:“江神,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活著的600分。”

“二高不是自己命卷嗎?”江應笑笑,聲音很輕,“卷子比較簡單。”

“唔,也是,”劉曉聰點點頭,“沒有四中卷子難是肯定的。”

游時閉著眼睛聽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接著打了鈴,教室裏安靜下來。

他依舊半趴在桌子上沒起來,當只剩下呼吸聲,書頁翻動聲,和外面葉子在秋風裏晃的聲音時,心底裏一直壓著的那一點酸澀才緩慢地溢出來。

他半睜著眼看了江應的背影一眼。

騙子。

小時候騙他說給貓取名游小游是因為可愛,長大了騙他編程有意思,後來騙他說以後和他一起在四中讀書,結果一走兩年。

剛才還騙他說不會供他出來,轉眼就把他賣了。

就這麽一個人,有什麽值得他惦記的。

游時冷笑一聲。

許夏槐帶著成績單進了班,先是往講臺上一坐,抹布隨便甩了兩下,看著臺下的人,什麽也不說。

槐姐脾氣有點古怪是真的,二班的人都不敢惹她。

“說說吧,你們覺得考得怎麽樣啊?”許久之後,槐姐在講臺上慢慢悠悠地開口了。

“爛中爛!”一個男生大聲喊了一句。

全班都開始笑,槐姐也開始笑。

槐姐一笑,氣氛立馬松下來:“爛,爛是應該的。因為這次卷子,是四中的自己出的月考卷。”

全班都沈默了。

四中自主出題的卷子出了名的難,和二高平常考試的難度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如果這樣的話,江應還是拿了686,那他在四中應該排多少?

全班莫名其妙地往江應那看了一眼。

年少的時候,註意力總是會被成績好的吸引,就算是他們這種全是混子的學校,照樣會記得每次考試誰排第一。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槐姐撚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數字,“江應686,二高和四中雙第一。”

班裏有人吹了聲口哨。

槐姐也眉開眼笑地看了江應一眼。

雖然這人不是他自己帶出來的,但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我操,牛逼!吾輩楷模!”趙郵回頭笑著跟江應說話。

話沒說完,他卻感覺江應有點不對。

好像臉色有點白。

“江神,”趙郵壓低了聲音說,“怎麽了?”

游時耳朵動了一下,難得坐直了,看著江應的背影。

他能有什麽事,他好著呢。

“沒怎麽,”江應手裏轉著筆,左手隱沒在桌下,往後靠了一下游時的桌子,“你剛說什麽?”

游時難得沒把桌子拉開。

因為距離太近,那種冷松的味道又縈繞上來。

江應校服襯衫的後背好像濕了,是被汗浸濕的。他後脖頸是那種病態的白,發梢也稍微有點濕意。

但是今天十幾度天氣,游時自己都套了一件薄的黑色衛衣。

他上哪出的汗?

路上江應說想吐,其實不是在開玩笑嗎?

他抿了抿嘴唇,想問,又還是沒問,只是把桌子往前推了一點。

他們關系不好,兩個桌子之間距離活像東非大裂谷。

趙郵沒他那麽細心,看江應除了臉色有些白,其他神色一如往常,只“啊”了一聲,又問道:“你做題的時候沒感覺出來?”

“確實有幾道題是四中那幾個變態的風格,”江應的目光不知道在看著哪裏,又或許只是在回憶,他一笑,“不過考試呢,誰想那些幹什麽。”

“你連出題風格都能感覺出來?!”趙郵傻了。

“你不能?”江應反問。

趙郵:“……”

我要是能我就是趙神了。

“扭回去。”江應笑著說。

“怎麽了?”趙郵不情不願地說,“還沒開始正式上課呢。”

“靠某人的桌子太久,有人要揍人了。”江應語調很慢,說話慢條斯理,又帶著一點逗弄的味道。

游時:“……”

本來他倆離得就近,這個時候游時更是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喉嚨裏壓抑著的笑聲。

游時抓了下頭發,正要把桌子直接拉回來。

“江神,”趙郵轉過去之前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真的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江應的背部已經撤離了游時的桌子,坐直了。

游時在那個瞬間想拽住他,手指蜷縮了一下,最後又沒有動。

他抿了下嘴唇,心裏怒罵了自己幾十遍沒出息,自暴自棄地抓了下頭發,從桌子裏掏出本算法書來看。

看到一半摸出了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裏搜了幾個字。

【喝完酒胃不舒服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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