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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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未成年

高二理科班在三樓,他們慢慢地下了教學樓,沿著青石板磚一點點往食堂走。

他們下來的很晚,這個時候吃飯快的都已經往回走了。

這倆人就逆著人流,一前一後走在人群裏。

外面沒下雨,就是天色依舊不怎麽好。

江應跟在游時後面,慢慢問道:“學校有幾個食堂?”

“兩個,”游時頭也沒回地說,“一個東食堂一個西食堂,都不好吃。而且以咱們這個速度過去,只能吃泔水。”

“吃泔水?”江應笑了,“那幹脆回吧,反正沒走出多遠呢。”

游時抿了抿嘴唇,想起江應按著胃的小動作,硬梆梆地說:“泔水也得吃。”

“我記得某人嘴很挑。”江應說。

“我餓了,”游時嘴硬,“不行麽?”

江應沒再接話,只是在他後面看著他背影。

游時比他想象的還要高,那種孩子氣徹底沒有了,長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少年,無論是腿還是身材,一切都剛剛好。

“如果下次不想沖飯,”游時停頓一會說,“可以點外賣,騎手會在東門柵欄那個地方送過來,但是不能大搖大擺提著外賣走回來,會被抓,最好蹲在草叢那吃完。”

江應心裏忽然一跳,想象游時蹲在那喝湯的樣子又有點好笑:“你蹲過嗎?”

“最開始蹲在那吃,”游時目光看著前面,聲音沒什麽起伏,“後來就偷偷回教室吃了,上課的時候老師不怎麽管我。”

江應擡眸看他一眼。

“你為什麽會回來上高二?”游時問,語氣帶了點嘲諷,“你比我大啊,留級了嗎?”

“休學了。”江應說。

休學?

生病了?

還是家裏有事?

游時想問,但是看江應沒有說的打算,抿了抿嘴唇,什麽也沒說。

他們逆著人群走到食堂,一掀簾子,熟悉的大鍋菜味道鋪面而來。

食堂桌椅空出來了大半,大部分人都已經吃完回教室了。

游時站在食堂門口,沒有繼續往裏走,稍微側了一下給江應讓開路,等他進來之後隨便指了兩個窗口:“那幾個窗口應該還有飯。”

“哪個好吃?”江應問。

“都很難吃。”游時撂了一句。

游時站在門口看了看食堂裏面 ,江應眸子暗了一下,問他:“怎麽了?”

“不想吃了,”游時看他一眼,轉身出了門,“走了。”

他中午本來就沒打算吃飯,懶是一方面,食堂難吃又是一方面,如果下午餓了的話,他會在茶水間泡個泡面。

游時插著兜繼續往外走,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胳膊,江應冷質感的聲音落下來:“不是餓了嗎?進來。”

游時:“……”

他抿了抿嘴唇,這個時候再走就顯得他是故意帶人來吃飯的,於是他不情不願地被人拽進去了。

桌子上擺著兩份飯。

這個時候食堂剩下的菜都不咋滴,但是江應這人可能有什麽天賦,精準地從為數不多的菜品裏挑出了還能吃的菜。

江應按著游時肩膀把他按到凳子上:“坐下,泔水也得吃。”

游時嗤了一聲:“管得真寬。”

游時還沒坐穩,耳邊就傳來了趙郵和劉曉聰嘟嘟囔囔的說話聲。

劉曉聰:“今天上午怎麽回事啊?我們先假定時哥跟轉學生有仇,怎麽你也跟著跑?跟你也有仇?”

趙郵正在嘗試用筷子夾餐盤裏的玉米粒,嘆口氣:“說來話長啊小兄弟,可以說是一個波瀾壯闊的感情史。”

“感、感情史?!”劉曉聰一口飯差點噴出來,“怎麽跟你也有關系?”

游時:“……”

他當沒聽見,擡眼看了一眼江應,江應在安靜地吃飯,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反正你記住,時哥跟轉學生不對付就行了,沒事別在時哥面前提他,”趙郵不夾玉米粒了,起身打算給游時帶份“泔水”回去,“游時氣的連飯都沒過來吃。”

“趙……趙郵。”劉曉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趙郵。

趙郵不耐煩地回頭:“幹——”

沒“幹”出來,因為對上了游時似笑非笑的臉。

趙郵快瘋了。

“你不說,時哥被氣的不來吃飯,因為倆人不對付麽?”劉曉聰蒼蠅似的哼哼。

“……”

游時開口,一句話差點沒讓趙郵跪了:“過來,跟我講講我都不知道的波瀾壯闊的‘感情史’。”

趙郵差點沒瘋了,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江應,連忙找補說:“時哥,如果你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游時輕呵一聲,“你怎麽不說是我綁架他呢?”

趙郵認真地看著游時,眨巴了兩下眼睛:“哦……江應,如果你被綁架了你就……”

話沒說完,江應突然笑了下。

游時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抿了抿嘴唇,咬牙切齒地說:“閉嘴,別問了。”

“……眨眨眼。”趙郵後知後覺說完了下半句話。

“你覺得呢?”江應笑著,沖游時眨了一下眼睛。

他這一笑,游時臉上徹底掛不住面子,低頭吃了口飯:“大少爺來視察民情,順便擔心仇人餓死,不可以嗎?”

本來食堂還坐著的人就不多,他們這一鬧更加惹人註目。

更何況他倆這兩張臉實在招搖,本來打算出食堂的人都堵在了門口,探著頭往裏面張望。

二高大群裏面叮叮咚咚有了消息。

【最新情報,游時和轉學生一起在食堂吃飯,什麽叫不打不相識,這就叫不打不相識。】

【帶一下他們在廁所幹架的圖【圖片】】

那是有人在廁所門口拍到的,角度格外刁鉆,鏡頭也有點斜。模糊不清的畫質配上晦暗不清的天光,給畫面鋪了一層濾鏡。

兩個少年站在那,游時看著江應,把手裏的煙頭扔進水槽。

【轉學生也帥,真的帥,時哥被最多人追的記錄可能不保。】

【江應原來是四中的,跟咱們不是一路人,別惦記了。】

【學霸啊,這輩子還沒談過學霸,我現在就開始寫情書。】

【學霸在二高呆不長,遲早受不了轉學,不如現在祈禱這個什麽叫江應的能打一點,或者祈禱他抱上時哥大腿。】

廁所裏,一群人圍在一起吞雲吐霧,領頭的那個顴骨很高,他翻著手機說:“新來這小子看著挺拽,剛來就跟游時對上了。”

“沒打吧,打完還能坐一起吃飯?”有人說。

領頭的搖了搖頭,又嘖了一聲。

“那要不試試?”又有人提議。

“行啊,”領頭的笑了,“試試就試試。”



二高的午休都是在教室,不過這群人的覺都在上課的時候睡了,午休的時候倒是都挺精神,幹什麽的都有,看小說的打游戲的,零星幾個做題的可以說是稀世珍寶。

江應在當珍寶,珍寶的後桌腦袋擱在桌子上,手機藏在桌肚裏,幾個軟件切了一遍。

沒什麽意思,他摁滅了手機,打算閉目養神,趙郵這時候的消息彈了進來。

【趙郵:他媽的,江應這小子之前這麽狂?】

【趙郵:【視頻】】

【趙郵:看不出來江應打架也這麽牛逼。他看上去不像會打架的人啊。】

游時擡頭看了一眼,趙郵也低著頭,看上去也是在偷偷摸摸地玩手機。

這個時候他和趙郵中間隔了一個江應,午休的時候說小話沒有那麽方便,只能借助工具。

看著趙郵的喋喋不休,游時眉頭輕微皺了一下,手指一動點進了那個視頻。

視頻的畫質不是很好,看上去應該是很早之前,還不知道被轉了幾手。

天很陰沈,像是深秋的下午五六點。畫面裏的地方很破敗,滿是雜草和各種障礙物。不遠處還扔著一個廢棄的大象滑梯和蹦床。

像是某個廢棄的兒童樂園。

江應和另一個高瘦的人面對面站著,周圍圍了不少人。

游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他和江應在一起的時候見過一兩次,好像是四中的,一直跟江應不怎麽對付。

游時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江應的背影。

江應坐得很放松,看上去有幾分懶散,他這個時候還沒有校服,穿著自己的衣服,在一眾穿校服的學生中更顯得紮眼。

他右手轉著筆,時不時勾一下答案。

游時看完他又低頭看手機。

畫面外面有人在不停起哄,尖利的口哨聲和機車的油門聲混在一起,這些聲音游時都很熟,大批人打群架時的聲音。

拍視頻的人突然往前湊了幾步,整個視頻開始晃,在油門轟鳴與一眾人的驚呼聲中,畫面突然黑了。

但是聲音卻沒停,旁邊響起了許多腳步聲,每個人都在罵,但是游時聽不清。

在畫面黑了的那個瞬間,游時心裏咯噔一下。

過了一會,畫面短暫地又亮了三四秒,游時看清了,他們在打架。

這個事實放到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太稀奇,放到江應身上偏偏就有點詭異。

【趙郵:別看最後畫面就三四秒,我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江應完全占上風,而且下手很利落。】

【趙郵:你和江應打一架誰會贏?】

游時把那點心悸的感覺壓下去,耐著性子回。

【Ys:肯定是我。】

【Ys:視頻哪來的?】

【趙郵:之前不是說去查查江應之前去哪了嘛,去向沒查到,但是查到了這玩意兒。】

【趙郵:江應這是被人堵了?感覺不像……】

【Ys:這個事的前因後果搞清楚沒?】

【趙郵:沒……好像那人跟江應有點不對付,似乎江應離開四中跟這事也有點關系。】

【Ys:離開四中?】

【趙郵:嗯……】

【趙郵:還不確定,等我再去問問。】

【Ys:好,回頭請你吃飯。】

游時說完把手機塞回去,又開始看著江應的背影發呆。



游時下午的時候偶爾聽一耳朵課,一邊分出心思翻著桌子底下的競賽書,捱到下午放學,趙郵拽著他一起走,之前他都是帶個人就出校門,這次卻磨磨唧唧地收拾了一會,像是在等人。

最終還是游時、江應、趙郵三個人一起出了大門。

游時和趙郵走在前面,江應不近不遠地綴在他們後面。

游時脖子上還掛著白色掛脖耳機,吊兒郎當地往前走。

“你今天他媽怎麽這麽磨嘰呢?”趙郵奇怪地說,“走路也磨嘰。”

游時象征性地打了個呵欠:“我發現你最近話越發多了,安敢揣測帝心?”

“我趙郵,”趙郵指了指自己,“當年能和你混一塊,就是因為我能bb。”

門口的那些社會青年在外面守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等到二高放學,都餓狼一樣找落單的學生,他們沒走出幾步,游時就看見一個女生被幾個人逼著往角落裏帶。

女生紮著高馬尾,畫著淡妝,身上穿得戴得都精致,看上去就有錢。

游時快步走了過去,跟那幾個打劫的混混說了什麽,幾個堵人的就走了。

沒打架,場面看上去甚是平靜,甚至就像是游時簡單打了個什麽招呼。

游時說完就進了旁邊小賣部,指著櫃臺後面的煙說道:“要那盒。”

一個聲音慢慢悠悠地落下來:“老板,他沒成年。”

游時:“……”

是江應。

江應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就單肩背著包靠在超市門口,饒有興味地看著游時的反應。

游時給他豎了個中指,又轉回頭:“老板,我成年了,我都在你這買好幾回了。”

老板老花鏡往下褪了點,他一點桌子:“身份證看看。”

游時:“……”

“誰出門帶身份證啊,”游時說,“而且我真成年了,你見過未成年有這麽理直氣壯來買煙的嗎?”

老板樂了:“二高的吧,二高的未成年理直氣壯的還真不少,我就知道一個,叫游時。”

游時:“……”

江應沒忍住笑了:“聲名遠揚,在下佩服。”

游時瞪他一眼,覺得江應這個人真幾把煩。

抽煙要管,吃飯要管,現在買個東西也要管。

“不是,”游時說,“你之前都賣你現在怎麽不賣呢?”

“那就不是我賣的,我兒子賣的,”老板抖摟了一下報紙,“我兒子今年七歲,誰賣的你找誰去。”

游時:“……”

“我倒是建議這位理直氣壯的未成年去找七歲兒童算賬。”江應慢條斯理地說。

“他成年了,他要買的,我是陪他來的,”游時一指江應,沖他伸出手,“身份證。”

“誰出門帶身份證啊。”江應笑著說。

游時:“……”

他媽的。

老板最後把兩人趕出了門。

游時長腿一跨,站在門邊,看著放學的人群楞了一會。

他安靜的時候眼神總是很淡漠,讓人看不出來他正在想什麽。

江應也安靜了,沒看他,過了會才低聲問:“剛才那些……認識?”

游時想了下才知道他在說什麽。

游時知道那些人是一高的,但是也說不上認識,只是因為之前過來敲詐勒索時打過一架,現在他們看到游時就會躲。

“你是想說我為什麽會認識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吧。”游時站在臺階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玩著打火機,火光亮起又熄滅。

江應直勾勾地看著他,游時以為自己的威懾起了作用,狹長的眼睛半瞇,嘲弄一笑,“你說呢?”

“游小時。”江應依舊看著他,忽然沈沈地叫了他一聲。

啪一聲,游時手裏打火機的火焰熄了。

游時冷著臉,磨著牙尖問:“你叫我什麽?”

江應看著他頭頂翹起來的一小縷頭發,手擡起又落下,最後垂在身側,手指蜷了蜷,“你頭發亂了。”

“我頭發……”游時不耐煩地伸手隨便抓了一下,抓到一縷翹起來的呆毛。

游時:“……”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江應問。

游時張嘴,突然就卡了殼,“……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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