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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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尾燈

“我、出來散步, 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聞斯峘被問住,只好滿口胡言。

李路雲聽出端倪,笑著問:“不會是吵架還沒哄好, 被趕出來了吧?”

“怎麽會呢!”聞斯峘訕笑,“我丈母娘人那麽好,怎麽可能趕人。”他一個箭步竄到賓利車後方, 從司機手裏奪過剛拿出來的禮品袋, “這是送丈母娘的吧?我來拎,我來給你們帶路!”

聞家昌見他精神抖擻(神經顛顛),估計他和寧好已經不像前些天鬧得那麽兇了, 安下一點心, 跟在他身後慢慢踱步走上臺階。

郝時願和寧好都站在家裏門邊,等著迎接聞家昌。

聞斯峘一馬當先,寧好自然先看見他,冷若冰霜的視線。

聞家昌進了門與郝時願互相拜年,寧好臉上才流動起些許笑意。

他不確定寧好有沒有看見他微信裏發過去的辯詞,待兩家人寒暄過後,在客廳裏落座。他才抽出空來看一眼手機,幸好,寧好沒再拉黑他,信息成功發過去了。

聞家昌這次來的目的聞斯峘不知道, 但來之前已經和郝女士通過氣,上次與寧永榮打電話“破冰”, 寧永榮邀請聞家昌全家去他工作的平城過年, 臨近春節, 又邀了一次。

聞家昌喝著茶對郝時願說:“兩個女兒都去不了,這個寒假短, 冉冉學校裏還不斷有實踐活動。二女兒的女兒也到了上早教課的年紀。兒子家呢,有個孕婦,也行動不便。他們自己留在江城過年,就我們老兩口,加上斯峘,我們去平城。也免得給寧大哥添太多麻煩。”

“不麻煩,”郝時願客氣道,“人多一起過年比較熱鬧。”

聞斯峘得知自己過年去向有了著落剛高興了幾秒,又遭受直接打擊。

寧好淡淡插嘴:“歡迎爸媽去,聞斯峘就不用去了,反正開年就要離婚,何必過年還湊在一起故意惡心人。”

聞家昌蹙眉看了眼聞斯峘,又有嫌棄的意思:“你們還在吵啊?一點點小矛盾怎麽能隨便提‘離婚’呢,日子都是過出來的,要互相遷就體諒嘛,時願你也幫著勸勸。”

寧好答:“可不是小矛盾,爸爸,聞斯峘在我面前沒有信用度了,您說日子是過出來的,那種過著過著突然人間蒸發四五年沒音信的男人,讓人怎麽信任他?”

“啊——?”李路雲積極接話,“那確實太過分了哦,不光是愛情,首先是責任心,男人沒有責任心就很成問題了。”

李路雲如今知道寧好能幹,聞家昌很器重她,她當然希望寧好能與李承逸走得更近,協助他把公司管理好。

聞家昌聽得出李路雲那些彎彎繞的私心,但他是無所謂的,東方不亮西方亮,這兩小子各顯神通誰哄住了寧好就算有本事。

不過眼下能不離婚是最好的,寧好不是那種任性不懂事的小姑娘,婚姻存續狀態對她來說應該還有聞斯峘能分到財產的誘惑,會更盡心地為公司出力。

聞家昌對李路雲的話不置可否,只對寧好說:“你要不要他得慢慢走著看,但過年的時候,你爸爸肯定還是希望女婿在跟前盡孝的,家裏很多體力活、陪客喝酒的事,讓女兒去辦,做父親的會心疼。”

不等寧好再反駁,他已經切了下個話題:“你這幾天休假,估計不知道項目的情況吧?狗日的金越根本算不上開工了,一分錢沒投,只放了串鞭炮裝樣子,糊弄政府。”

“也挺精的。”寧好若有所思地點頭。

李路雲見他們開始談公事,起身邀郝時願一起去別的廳聊家常。

唯獨聞斯峘被剩下,賴在一旁,等一個機會和寧好說話。

“現在他們沒投入不至於缺錢,到時候大家又回到同一起跑線比價。”聞家昌有些憂心,這也是他今天特地來給親家拜年的原因——

雙方同一起跑線的前提下,寧好與區領導的關系就更加至關重要了。

雲上雖然把項目幹砸了,金越也擺過政府工作組一次,各有任用和棄用的理由,終究得靠誰關系更硬,金越背後的關系一定也不會松懈。寧好必須開年後回到雲上主事。

寧好說:“並不是同一起跑線,我們的盈利點比金越多,同樣的價位我們可以實現盈利,而金越接了就是虧。”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聞家昌語重心長,“還是要多重保障才靠譜,所以好好,我們年後一定要努力拼一拼。”

寧好只是微笑,為沒有說任何話。

聞家昌心裏明白,以現在她和聞斯峘鬧僵的關系,她是不打算再回雲上了,得加大籌碼。

臨走時,聞家昌讓李路雲先上車裏,自己有話要單獨和聞斯峘說,把他攬到一邊。

本想出了門下了臺階去說,聞斯峘不知為什麽死死扒著別人家門框不肯走出來,只好兩個人卡在門口小聲密謀。

“你明天去公司一趟,等我,我跟法務約好,我把我的股份轉讓5%給你。”

聞斯峘擺著手:“不要搞這些,我……”

聞家昌朝他背後錘了一拳:“聽我的就是了唱什麽反調!不搞這些,你以為憑你這副熊樣能追到寧好?沒有我牽線你能和寧好結婚?”

他說的最後半句倒是事實。

聞斯峘沈默,現在他和寧好的核心矛盾不是這個,更多清水完結最新文在氣俄群思而而二無九依思其寧好也不會因為公司5%的股份,按夫妻共同財產算就是2.5%股份就妥協,她不是那種把利看得很重的人,覆仇也不是為了財,這些對聞家昌解釋不清。

聞家昌當他默認,又安撫地拍拍他的肩:“把人追回來,聽話!”

說著他朝前來送客的郝女士雙手合十作個揖,滿臉堆笑高聲道:“親家!我這臭小子就拜托你了!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大,缺乏教育!他不懂事的地方你管教他!但說實話我也虧欠他,我這個做父親的一定要彌補,加倍關愛他和好好!”

郝女士走到跟前,體面回應:“他挺懂事的,你就放心啦,你自己註意身體啊!我們四個過幾天平城見,好好敘敘!斯峘你一起來,送送你爸爸。”

聞斯峘沒法再把持門框,只好跟郝女士一起下臺階出去送客。

不過送走老兩口,他又厚著臉皮跟在郝女士身後重新回到家裏。

接下來……面面相覷。

郝女士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又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回家裏來了。

寧好已經回了二樓自己房間。

郝女士試探著問:“……斯峘,吃了晚飯嗎?”

已經超過九點了,但聞斯峘自從中午和陸昭昭一起吃過燒鳥就沒吃過別的東西,事實上,這幾天他一直是如此,吃了上頓沒下頓。

“沒有。如果可以的話……我自己熱點什麽吃吧?饅頭包子什麽都可以。”聞斯峘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淪落到上老婆娘家討飯的地步。

“家裏沒有饅頭包子,晚上吃的飯剩了點,還有沒炒完的鹹肉和青菜,讓阿姨弄點菜泡飯你吃不吃?”

“吃。”

郝女士頓了頓,又問:“今天挺晚了,你想不想在這裏……?”

“想!”已經學會搶答了。

“那你等一會兒,阿姨去做吃的,我去幫你收拾一個房間出來。”郝女士說著往二樓使了個眼色,壓低聲,“你看看她願不願跟你談談?”

聞斯峘感激不盡,立刻三步並做兩步沖上樓去,找到寧好的房間。

如他所料,門被反鎖了。

但這個時間……她肯定還沒睡。

聞斯峘清了清嗓子,輕輕敲門:“好好……”

裏面沒有應答。

他深吸一口氣,在門外地上屈腿坐下,鼓足勇氣,隔著門對她說:“好好,過去的事是我不對,雖然聽起來像狡辯可我還是想解釋清楚,其實我沒有‘不辭而別’,臨走前我去找過你,不信你問陸昭昭,她給我指的路,這是她同意替我說情的原因……”

裏面沒有任何回音。

他繼續說:“我知道出去求學要很長時間,這一次我離開,可能再回來時你就已經有對象,甚至結婚了。那我也只能祝福你……”

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所以我覺得可能是最後一次道別,得鄭重點,應該當面說聲再見。你知道嗎,我不是沒找到你。我找到了。可當我出現你面前……”他苦澀地哽住了。

“我們以前其實擦肩而過很多次,我甚至在馬路邊發過傳單給你。我想……”

“我想你可能會對我有點印象……因為……”

“你知道鬧鬧認得出我嗎?”

他停頓長長的幾秒,繼而以斬釘截鐵的語氣結束這段痛苦回憶。

“但是你沒有。”

“你對我沒有任何印象,所以我想,那不必多此一舉了,詳細對你解釋我是誰,再告訴你我得走了,這太抽象。而且你是那麽感性的人,可能我一走了之你本來可以照常生活,我這麽‘一進一出’之後反而讓你傷感。我是這樣考慮的。”

他把想說的說完了。

隔了安靜的須臾,裏面響起突兀的打印機運作聲。

讓人莫名其妙。

聞斯峘靜靜聽著那噪音,自我安慰,這至少說明前面的表白她認真在聽,聽完了才開始做別的事。

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該離開時,幾頁紙從門縫下被塞出來。

他取來一看,首頁擡頭加大加粗的“離婚協議書”刺痛了眼睛。

心跳停滯。

根本沒心情看正文任何一列條件。

他深呼吸換氣,也換了副腔調,從抒情到無賴:“寧好你知道嗎?你想離婚,這輩子不可能。有本事你就去起訴,我也會請最貴的律師應訴。你知道我還會什麽嗎?我會滿地打滾說我們感情沒有破裂,會藐視法庭,會指著法官的鼻子恐嚇‘誰判我離婚我和他一比一換命’。看誰敢跟我拼命判我離婚。你要想結束也可以,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就行了,但要以家屬身份才能送我進去!我在裏面住十年、二十年都可以,你還是我老婆!”

伴隨他暴走的威脅,《離婚協議書》的碎片被從門縫下塞回房裏。

放完狠話他站起身,靠著走廊對面的墻,如臨大敵地盯著門縫。

等待許久,再沒有什麽從門縫下被塞出來,四下安靜。

他有點慫了,戰戰兢兢地說:“媽給我做了菜泡飯我要去吃,不陪你聊了。”

趁著尚無反擊大招過來,他逃得飛快,下到一樓才長籲著氣緩過來,找到真實世界的痕跡。

手機裏,沒有寧好發來的消息,但消息停留在他的最後一個自辨感嘆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被拉黑。

同時,出現一條來自聞家昌的新消息:

[隔壁家門密碼是630217,你住在隔壁方便接觸寧好,一定要把人給我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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