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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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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番外:高三那年2

等阮瑩走到友邦堂的時候,大部分位置都已經被占領了,只剩下最沒有人想去的前兩排座位還空著。

每次開會都盡量往後做幾乎已經成了所有學校的學生的常態。後排方便摸魚聊天,是眾所周知風水寶地。

阮瑩也就隨遇而安的在第二排坐了下來。

周圍都是同學們聊天說笑的聲音,熱鬧歡喜,充滿青春的活力。而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也從來不會主動參與。

經過三年的相處,班級裏的同學也都習慣了她的性格,對於她透明人一般的低存在感也見怪不怪了。

“今天莫老師布置的回家,作業是哪一頁的第幾題,你還記得嗎?”

後排忽然有人問她。

“第38頁的17,18小題不做,其他的都做,第42頁的偶數題號的題目都要做,奇數題則不做,第43頁只有第2道附加題要做。”

阮瑩語氣自然的回答到,如此繁覆的作業要求被她說出來,卻顯得那樣條理清晰,讓人一聽就明白。

“謝了。”

那同學快速的用筆在本子上把她的話記錄了下來。

莫老師上課時的語速非常快,留的作業又經常東一題西一題的,也只有阮瑩能完完整整的記下來。因此他們每當有什麽作業內容不清楚,都會跑來問她。

她的記憶力是全班公認最好的。

“不用謝。”

阮瑩微笑著回答道。

那同學道完謝之後又忙不疊的告訴身邊的人,然後把作業的詳情內容傳播開去。

而前排又安靜了下來。

在這容納了整個高三年級的熱鬧大廳中,她的孤獨和安靜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個誤入喧囂城市的沈默的游魂,飄飄蕩蕩,了無寄托。

不過,盡管此刻她脫離在群體之外,但她心裏並不感到寂寞,反而很開心,因為自己剛才又幫到了班上的很多同學。

這大約是她那灰色的世界裏為數不多的快樂來源了。

沒過多久,年級大會就開始了。

先上臺進行招生宣講的必然是a大無疑了。作為全國Top2的學校,除了幾千公裏以外與它齊名的s大以外,幾乎沒有競爭者。而在本市招生的時候,a大和本地其他學校比起來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幾乎不用宣講,這裏的學生也都擠破頭的想要進入a大。

因此a大招生辦老師講解的重點在於介紹此次春招所開設的項目,比如強基計劃,博雅計劃,菁英計劃等。

一般春招的錄取專業都是冷門專業,比如地圖策繪,古文字,或基礎學科專業,比如數學,物理等。

阮瑩之前曾經參加過a大所組織的春招校測,只是後來就再也沒有過問過這件事了。她甚至連自己的成績都不知道,因為她在家裏是被禁止和任何能聯網的東西接觸的。

她的父母也許查到過她的成績,但是始終沒有告訴她。

他們說的是:“校測經歷一下就好了,不要太當真,好好上你的高三。”

於是阮瑩就從這句話裏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考的低也好,高也好,總之是不可能被春招錄取的了,因為他們不同意。

事實上,如果春招報名不是由學校統一組織到機房上完成的話,她甚至連報名的機會都沒有。

阮瑩正暗自出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你看呀!”

“快看,這顏值也太可了。”

“看到了,看到了。”

“天, A大的學長都長這樣嗎?我戀愛了。”

聽到這碎片般傳來的聲音,阮瑩也不由自主的擡頭望去,隨即微微一怔。

那個很帥的學長——就是她十幾分鐘之前在老教學樓後面遇到的人。

她本以為之後再也不會遇到的人。

大廳裏明亮的燈光描摹出他修長英挺的身姿,讓他冷白的肌膚顯得更加清晰透亮。強曝光非但沒有挑出他在毫無修飾的素顏下的缺陷,反而更加突出了他那立體標致的五官輪廓,完美得令人屏息。

燈光下的他和阮瑩在花園後所見時一樣清冷,不同的是,當登上舞臺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氣場就釋放出來了,自帶一種強勢的控場力。

“各位老師,學弟學妹們下午好,我是19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大廳的每個角落,宛如雪山之巔上流下來的一汪溪雪,經過陽光的照射慢慢蔓延,涼而不寒,有一種沁人心脾的舒適感。

“哇,是當年的理科狀元!”

“我記得這個學長!”

“對,裴陌這個名字不就是上周莫老師發的“周周爽”數學卷標答上的名字嗎?”

“我靠,所以老莫就直接把他當年的答卷覆印了一份作為標答傳下來了是吧,太離譜了……”

“我當時還在想是哪位神人,竟然把每一題的步驟都寫的這麽清楚,我看老莫上課時的思維都趕不上他……”

阮瑩正專註的側耳傾聽著,心裏也在默默回想那數學卷上俊逸的字跡,卻突如其來的感到了一陣頭暈。

下一刻,阮瑩感覺到自己的註意力逐漸開始渙散,眼前又出現了視線虛化的癥狀。

又要犯病了嗎?

她平時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突如其來的病癥,可是這一次她卻有些急了。

她其實……很想聽裴陌講了些什麽,很想看他站在臺上拿著激光筆圈劃PPT的樣子。

長大以後,阮瑩很少期待什麽,也很少再有欲望了。可是這一次,她卻無緣無故的這樣渴望著,而且這種願望強烈到讓她想要拼命的抵觸身上的病癥。

可是她做不到,病痛之所以被稱為病痛,就是因為它不受人的控制。

於是,在耳畔又重新出現的夏日蟬鳴聲中,阮瑩的意識一陣恍惚,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頹然的閉上眼睛。

然後純黑的視線裏閃現過各種各樣的畫面。

她看見母親溫柔的對自己笑,然後指著她的保溫杯說:“喝下去。”

“你想解脫嗎?喝下去,你就解脫了。”

太頻繁了。

這是今天第5次發病,但是現在還沒有到下午5點……

眼眶忽然被淚水潤濕,阮瑩再一次感受到了絕望。這種痛苦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她已經不會再想這個問題了。

因為永遠都不會結束。

她從被接走的那一刻起,就被養父母鎖在了一個隱形的高塔裏,接觸不到泥土的濕潤,呼喚不到小鎮上來往的人群,距離外界最近的一刻就是向窗戶外伸出手,觸碰那微風流過的空氣——留下指縫間穿梭而過的涼意和最終什麽都捉摸不住的虛無。

那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牢籠——她從小生活的所在。

一片混沌。

她眼前所見的,腦海中所循環著的,都是養母掛在唇邊的笑容和那一句句帶著誘惑性質的“喝下去。”

“您很希望我去死嗎?”

她記得自己抱著那瓶福爾馬林,這樣問道。

“我當然沒有……”養母微笑著說道,“我只是看你太痛苦了呢,想幫給你提供一個解脫的機會。”

她帶著笑的眼眸裏卻透出了幾絲令人心寒的陰冷。

“我知道了。”

惡心,眩暈,背上的冷汗。

渾渾噩噩的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場講座似乎結束了。

她忽然感到口渴,嘴唇甚至有些幹裂。

冬天總是這樣幹燥的,那就喝點水吧,多喝一點……她伸手拿出了保溫杯,慢吞吞的往茶水間裏走。

那裏排著長長的隊伍。

年級大會把所有的師生都集中在了這個地方,因此之間茶水房也就顯得格外的供不應求。

她微微低頭,神魂落魄的站在隊伍裏,一時之間覺得腳下發虛,似乎踩到了空臺階,過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在游泳池裏走路。

眩暈和惡心感再次湧現,讓她的臉色驀然一白,額頭上滾下薄薄的虛汗,雙腿發軟幾乎支撐不住。

“同學,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忽然從身旁響起。

阮瑩聽的不是很真切,想要回應他,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實在難受的話,其實可以插個隊。” 他的聲音放得更加輕柔了些,體現出幾分關切。

她沒有說話。溫柔禮貌的本能驅使著她迫切的想要對他的關心表示謝意,但她實在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或者,如果不介意的話。”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點猶豫的試探。

下一刻,阮瑩感到自己的手上觸碰到了什麽涼冰冰的東西,很舒服……那像是一個裝滿水的礦泉水瓶。

“你也可以喝我的。”

她將視線微微轉動了一下,看到了手裏還沒有開過封的新買的礦泉水。

“謝謝。”

她忽然覺得手上微涼的觸感讓自己清醒了些,於是就企圖去握那瓶礦泉水。

感覺到了她有接過的意思,他也就適時的松了手,方便她拿走。

就在這時,阮瑩忽然感到眼前閃過一片白光。

“啪”

礦泉水瓶掉在了地上,她身上的力氣驟然間被全部抽走了,軟軟的倒向一旁。

跌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一個安全的,可依靠的,帶著幹凈清冽的氣息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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