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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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尾聲:絕望之谷5(三更)

晚飯的時候,裴陌原本打算去食堂吃,但被阮瑩制止住了。

“就在家吧,我來做晚飯。”

她晚上還有話要跟他說,在外面不太方便。

“那你會不會太辛苦,”裴陌對此沒有什麽異議,只是有點擔心,“你今天在實驗室裏暈過去了,或許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沒關系的,我現在感覺很好。”阮瑩微笑著說道。

於是裴陌也就尊重她的想法,和她一起到廚房裏,清洗刀具和蔬菜,給她打下手。

阮瑩做飯的手藝是從小鍛煉出來的,無論是切菜還是翻炒動作,都嫻熟流暢,賞心悅目。而做出的成品也都色香味俱全,無可挑剔。

飯桌上,裴陌想用到這些菜品的時候,忍不住蔚然讚嘆。

“你的手藝真好。我真是太幸運了,竟然能白蹭你兩頓晚飯。”

阮瑩忍不住笑起來,一天以來的灰色心情瞬間明亮了幾分。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也可以給你做。”

她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

“每天都可以。”

裴陌的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被什麽東西輕輕的敲擊了一下。

他聽得出她的話裏含著另一層隱晦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一些更有深度的回應,但是話到嘴邊,脫口而出的卻是:“那我就每天洗碗吧。”

聽到他這樣說,阮瑩的心跳不由得停滯了一拍,心中激蕩起一些許讓人沈醉的甜意。

她依戀著這種美好的感覺……明知是一場夢卻不願意醒來,明知是騙局卻以身入甕,一晌貪歡。

隨著兩人的接觸越來越多,她對他的感情早已不是古堡伯爵初見時的那樣了。

而越是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她就越迫切的想要破開眼前的迷局。

“有關今天在實驗室的事,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氣,擡頭望向裴陌。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這樣問,不由得微微一怔,眼神中多了一抹覆雜又深沈的情感。

“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暈過去嗎?”

阮瑩微微搖頭。

裴陌凝視著她因為有心事而帶著幾分憂愁的臉龐,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那我就先和你說說我的經歷吧。”

“你昏過去之後,實驗室裏就立刻有機關啟動,把我們兩個分隔到了兩間不同的房間裏。而在我那間房間裏,我遇到了一個自稱是你養父的人。”

聽到這裏,她的心不由得一緊,呼吸也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但是他對你的態度很奇怪。”

想起那個邪神一般的男人,裴陌忍不住微微蹙眉。

“我感覺他對你並不是很關心,反而將你看作了他的寵物,而且他對我的敵意很重。那個人確實是你父親嗎?”

他簡單的描述了一下那男人的外貌。

阮瑩聽到一半,腦海中便已經浮現出父親的面容了,而在想起那人的一剎那她的心似乎被凍上了一層寒霜,有一種怪異到極致的感覺。

“那就是我父親。”

父親的容貌美艷到讓人過目不忘,她不可能認錯人。

裴陌卻就此不再說話了,若有所思地垂眸。

而阮瑩將他的沈默看在眼裏,心中有了大概的預感。

她定了一下心神,然後緩緩開口,用溫和的語氣從頭道來。

“我暈倒之後,在另一間房間裏遇到了我的養母。”

“然後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有關我們的故事。”

裴陌的神色微微一凝,眼神中多了幾分茫然,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隱憂。

“她說你接近我是為了一個叫惡之源世界之鑰的道具……”

阮瑩將母親告訴他的信息,按照時間順序整理了一下,然後簡要的覆述了出來。

他越往下聽越覺得荒謬,忍不住蹙眉,對阮瑩母親的說辭感到暗自心驚。

那是一套可以自圓其說的謊言。

而更可惡的是……他沒有任何證據來反駁它。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否做過那些事情。因為他也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也是讓他感到最為難的。

“所以,針對這件事,你有什麽話想解釋的嗎?”

阮瑩兀自一口氣把事件說完,然後才鼓起勇氣擡眸與他對視,眼神中帶著希冀的光亮。

然而他的話卻讓他眸中的光亮一點點暗淡下去。

“我缺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對於你說的事情連半點印象都沒有。”

雖然這種話連他自己看著都覺得蒼白無力,但是這確實是事實。他也沒有辦法再給出任何其他的回答了,因為他不願意向她說謊。

“至於那個道具,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它的名字,如果有,那應該就是在缺失的那部分記憶裏,反正現在的我是完全不知道的。”

“雖然我失去了那些記憶,但我了解自己的性格,我根本不可能做出你母親所描述的那種惡劣的事情,即使對一個陌生人也不會,更何況是對你。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雖然我不確定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的關系又是怎麽樣的,但我確實沒有害你的心思,以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我知道說這些聽上去就像在拿最拙劣的借口搪塞你,但是相信我,我……”

長大以來,這幾乎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痛苦的無力感。他想說些什麽,但是卻拿不出任何證據,百口莫辯。

“我相信你。”

出乎意料的,阮瑩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輕柔卻堅定。她說的那樣及時,用實際行動彰顯了她的態度——即使他不向她說明自己的為難,即使沒有聽見他解釋的那些話,她願意相信他。

聽到阮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脫口而出的話語,裴陌只覺得心中一震,腦海中準備的話語剎那間全都消散了。

他停下了想解釋的念頭,像是被自己的神明寬恕的護法者,唇角無意識的揚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帶著幾分釋然。

此時此刻,他只是心無旁騖地凝視著她,什麽都不去想,沒有其他任何事情能從她那雙澄澈的水眸中吸引走他的註意力。

他幾乎貪戀的想要將她,她的面龐,聲音和全部,夜晚微涼的空氣,散在房間裏的飯菜香,窗外的靜謐和微風摩挲樹葉的輕響……此刻的一切,美好溫暖到足以抵擋未來的未知命運的一切,全都牢牢的印在腦海中。

也許以後,會有生離死別,會有命懸一線,會有坎坷的命運糾纏。

但那在所有人看來都痛苦不堪,讓人在深夜輾轉崩潰,在白日裏撕心裂肺,哭求著想退縮想放棄的一切,在此刻的他們二人看來都變得淡然了。

勇氣或許不是從來都有的。

但是只要有一刻,有一個場景,有一種感情,在人心裏深深埋下了種子,它就會在漫長的歲月裏生根發芽,抓緊每一寸苦難鹹澀的土壤,堅難的向上攀升,迎風抖開枝蔓……最終成為屹立在懸崖頂峰的旗幟,在千丈高的懸空中向絕望的人垂下枝條,給予他堅持下去的理由。

——也許可以再晚一點點放棄,也許勇敢的伸手交握著那枝條向上攀登,就能抵達樹幹指向的上空。

而那時,風吹響樹葉的聲音全是為他而生的搖旗吶喊。

“你有第三批玩家的消息嗎?”

在漫長的安靜對視之後,阮瑩垂下了眼眸,然後輕聲問道。

“基地今天新招了將近15個第三批玩家,”裴陌收斂了一下心神,正色說道,語氣中捎帶了些許疑惑,“怎麽了嗎?”

“或許我可以見見他們嗎?”

阮瑩知道這是自己必須要做的事,但是事到臨頭,她忽然生起了些許抵觸,想要逃避——逃避那個所謂的最終期限,6月30號。

有時候她也會有些恍惚,總覺得父母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愛自己。把這場末日災難的開始定在她的生日,又把這讓她無比痛苦的截殺日期放在生日……她的生日,幾乎從頭到尾就是個苦難日。

是啊,她的一生就是由連綿不絕的苦難和絕望構成的。

阮瑩腦海裏忽然自動冒出了這個想法,把她嚇了一跳。

雖然記憶已經失去了,但是潛意識卻是不能被抹滅的……她之前或許過得很不好。

“當然可以。”裴陌立即答應。

“如果你想現在見他們的話,我也可以安排車輛帶你去。”

阮瑩幾乎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現在天晚了,還是明天吧。”

她不想面對那個截止日期,更沒有什麽動力,在這好不容易有片刻安靜的夜晚驅車去東主城。

“也好。”

裴陌沒有問她為什麽想要見那些玩家。

她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感到了些許輕松。

她當然不怕他問起,也不怕和他解釋,但是那樣的過程會無可避免的,讓她感到緊張和痛苦,他願意相信她,不過問這些,那就最好不過了。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了一下還是和你一起討論比較好。”

“什麽事情呀?”阮瑩好奇的問道。

“在進入實驗室之前,我用了空氣檢測儀,仔細排查過裏面的氣體成分,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害氣體或是可以致人昏迷的迷藥,但你暈過去的時候表現的就像中了迷藥一樣……”

“我知道,我那時的感覺確實也像是吸入了不知名的藥品。”

阮瑩仔細的回憶著那短暫的一瞬間裏所發生的種種。

“其實我感覺,有沒有可能這種藥確實是迷藥,只不過對正常人不產生作用,只對我這種體質虛弱的人有用呢?”

“這確實是我想下來最大的可能性了。”

裴陌從虛擬空間裏拿出了空氣檢測儀,按亮了上面的屏幕。

“只對你起作用而不對我起作用的可能性有兩種,一種是這種藥只對女性起作用,另外一種是你的體質太特殊。”

“所以我把這上面的成分表保存下來了,你可以看看哪些化學成分比較可疑。畢竟你比我更清楚你的身體情況。”

阮瑩俯身靠在他身邊看上面的信息。

顯示屏幕上列出了好長一大串,足足有上百種化學成分。除了常規的氧氣,二氧化碳,氮氣之類,其他的成分含量都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阮瑩耐心的一個個往下看,然後翻頁,目光片刻不移的盯著屏幕。

一個熟悉的化學成分劃過。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一下。正當阮瑩楞神的時候,她又看見了第二個熟悉的化學成分。

然後,是第三個。

畫面逐漸清晰,那本筆記本上列出的藥品表,就這樣一字不落的覆現在了腦海中。

難道……

想起了之前的夢境,阮瑩不由的身上發冷。

難道,真的是那樣嗎?

一陣惡心的反胃感席卷上來,讓她的目光短暫的失去了聚焦。心臟跳的好快,幾乎要跳出胸膛。

阮瑩: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燒給你吃呀,每天都可以的!

裴陌:你不能這麽辛苦,那每天洗菜和洗碗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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