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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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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末日降臨10

走出山區之後就是城鎮區域了,無論到哪裏都不會存在落單野外的情況。

阮瑩一路向東部走,出了鳳十基地所管轄的範圍,在小街上找到了一處地段偏僻的廢棄咖啡館,打算在這裏過夜。

夜深了。

阮瑩剛剛鋪好被子準備上床睡覺,就聽到幾十米之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現在方便嗎?我在周邊又找到了好幾只受傷的喪屍,你可以來救救他們嗎?”

斷臂喪屍興奮的聲音在夜幕中響起。

“他們有好多晶核啊,城裏的喪屍就是資源豐富……”這是高個子喪屍的感嘆聲。

這裏也可是城鎮地帶,它們為什麽會忽然出現?而且周圍沒有打鬥的聲音,說明它們並沒有被異能者發現。

阮瑩不由得有些詫異。

“你們現在在咖啡館外面嗎?”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頭向玻璃窗外看去,出聲詢問道。

“是的,我們在咖啡館對面的那條街裏,晚上沒什麽人,所以我讓他們趁著夜色偷偷摸過來的。”高個子喪屍回答到,它是喪屍群中智商最高的,其他幾只都聽他的話。

“你們是怎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裏跑到這邊來的?難道你們晚上也看得見路嗎?”

阮瑩忍不住有些好奇。

現在可不比正常情況下的夜晚,末世幾乎毀了所有原來的基礎設施,夜裏的路燈都是黑暗的。而在基地核心安全區以外的地方幾乎都沒有通電,即使有人住的屋子裏也不會有燈光。

所以這裏的夜晚一片沈沌,除了天上的皎月以外,沒有分毫光亮。

“我們可以看見呀!”高個子喪屍似乎對她的這個問題感到有點奇怪,“視野很清晰,就和白天一樣,我們完全可以看清物體的輪廓狀態顏色之類的……”

“噢對了。”

它忽然之間想起了什麽,有些奇怪地感嘆。

“不知道為什麽,我在這裏認識的受了傷的喪屍們好像晚上都看不清東西,走在路上經常被絆倒,有一只跟我們走著走著就跟丟了,還差點一頭撞在墻上,就像忽然看不見東西了似的,好奇怪哦。”

“所以……只有你和那兩位老朋友在黑暗裏看得見東西?”

阮瑩心中的猜測隱隱得到了證實。

“好像是這樣的。”

高個子喪屍回憶了一下一路上的經過,得出結論道。

“你們從有記憶以來,一直生活在黑暗裏,對吧?”

“是的。”

再想起那個倉庫的時候,阮瑩便心下了然。

那個幾乎沒有光源的倉庫就是為了培養具有夜視能力的喪屍而建造的。之後又經過鐵皮箱和鑰匙的篩選,選出智商較高的優質品種。

既然西邊的倉庫有這種育種實驗室,那麽在其他地方的郊區是否也存在諸如此類的實驗室群體呢?

末日降臨……

阮瑩忽然想起了剛進游戲時所看到的提示[通關條件:存活直到世界的盡頭]

那麽世界的盡頭,末世的真相和這些實驗室也有什麽關系嗎?

“謔謔……”

片刻之後,來到咖啡館,對面的喪屍就越來越多了,阮瑩可以清晰的聽見它們的交談聲。

“好痛哦……我的手臂被那個人打斷了,嗚嗚。”

“我身上也好難受,荊棘的刺還紮在我身上呢。”

“你說的那位醫生,她願意見我們嗎?”

“能不能麻煩你去和她說一聲,那種亮晶晶的東西我們收藏過很多,肯定夠的。”

阮瑩仔細向窗外打量著,見到對面有一群模糊身影。

她於是對高個子喪屍說道:“把它們帶進來吧,我現在旁邊沒有其他人,可以為它們治療。”

“對了,你們走過來的動靜最好小一點,不然要是引起異能者的警惕和圍攻就比較麻煩了。”

“好的。”

高個子喪屍的理解力很強,頓時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然後將那群病患喪屍排成一列小隊,靜悄悄的往咖啡館裏摸索過來了。

咖啡館的門本來就是壞掉的,阮瑩之前自己拿了一個符咒道具貼在門上作為門鎖,這會兒見喪屍們過來,便為它們開了門。

“謔謔……醫生您好!謔謔……”

喪屍們見到她就如同見到了希望,情緒都異常激動。

只有承受過病痛的人才懂得解除病痛是一種怎樣的救贖。

阮瑩沒有夜視能力,所以就只能拿出一塊遮光布把窗戶擋上,然後在黑布下面放一個小臺燈。

“大家排好隊,盡量不要發出聲響哦!”

喪屍們依言在軟銀面前排成一列,有幾個智商比較低的一級喪屍懵懵懂懂不懂規則,但也被其他喪屍拉拽著進入了隊伍中,於是就隨遇而安的站定了。

溫潤的白光在黑夜中亮起,被黑色的遮光布吸去了光澤,只在室內蕩漾開來,隨著夜幕漸深,治療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下一個。”

阮瑩例行地喊著序號,然而當見到下一個站在她面前的喪屍時,她卻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只見那個喪屍的頭骨完全凹陷下去,腦袋上被砸出了一個大坑,整個頭顱呈現出碗狀,那人看著就覺得心驚膽寒。

阮瑩低頭仔細去查看傷口,便見到那凹陷處還有密密麻麻的坑窪,像幹枯的樹皮那樣呈現出焦黑色。

“你這樣的傷……是怎麽來的?”她不由的微微促眉,感到有些奇怪。

“就是我從鐵爐裏走出來的時候,頭頂上掉下來了一塊半融化的大鐵球,正好砸在我頭頂正中心。”那個喪屍如實回答到,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

“你從鐵爐裏走出來?”這一下,阮瑩就覺得更奇怪了。

腦海中忽然有一個想法閃過,她緊接著問道:“你和你的同伴從有記憶開始,就生活在那個溫度極高的鐵爐裏嗎?”

“是的,本來爐子裏應該有四個,但是它們最後都被燙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

說到這裏,喪屍似乎覺得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止不住的喊燙,我覺得那個溫度剛剛好,和現在的溫度也並沒有什麽不同啊。”

眼前的恐怕是從一個抗高溫育種實驗室裏走出來的喪屍了。

怪不得就算半融化狀的鐵球砸到了它的頭上,也只是留下了一點點焦痕而已,要是換成其他任何生物幾乎都只有當場斃命的下場。

“我也是,謔謔,我也覺得那溫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是啊,我只是覺得有點燙,但完全可以接受……”

排在他身後的兩只喪屍忍不住加入了話題。

“你們都是從一個地方來的嗎?”

那三只喪屍茫然的搖搖頭。

“我是從同一片廠區裏面發現他們的,但是他們似乎來自於不同的工廠。”高個子喪屍及時的回答到,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那好像是一片鋼鐵化工廠,裏面坐落著好多工廠呢。”

看來,未知組織培養喪屍的手段都是相似的。

阮瑩詳細詢問了一下高個子喪屍那片廠區的地址,將之記在心裏之後便放下此事,繼續工作。

時間越來越晚,等待治療的喪屍隊伍也越來越短。她白天本就徒步了許久,已經很累了,晚上又支撐著,耗費了那麽久的異能,此刻已然勞累不堪。

正當她覺得困意來襲,甚至於有些抵擋不住的時候,眼前的場景讓她驟然之間清醒了。

“哇嗚嗚……”

她正準備和往常一樣將手隔空放在喪屍的傷口處用異能進行治療,然而在白光亮起的那一剎那,眼前的喪屍卻忽然瘋狂掙紮起來,從喉頭裏發出緊身可憐兮兮的嗚咽。

下一秒,它那空洞無神的大眼睛裏滾出了洶湧連綿的淚水,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

阮瑩楞楞的看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喪屍幹受的臉頰上滾落,一時之間久違的感到有些茫然。

“怎麽了?”她連忙收回手,放柔的聲音,溫和友好的問道。

這哭聲聽得她忍不住升起幾分心疼來。

“嗚……”喪屍抽泣了一下,用手抹去眼淚,然後慢慢的平覆下來,委屈的憋出一個字,“疼。”

阮瑩下意識的開始反思自己在剛剛的步驟中有沒有哪裏做錯了,然而無果。

“我的異能會讓你們覺得疼嗎?”

她轉而尋問起剛剛接受過治療,正打算往門外走的喪屍們。

“不疼。”

“還好吧,只有一點癢癢的感覺。”

“有點疼,但可以忍受。”

“這點疼比起受傷時的痛苦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我都完全忽略了。”

所以……這其實不是她的問題?

可是眼前的喪屍哭的真情實感,甚至看見她擡起手就又要哭了,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它應該也沒有裝的動機。

“你看,你也聽到他們說的了,真的不疼的,就算有那麽一點點也微小到感覺不到,放輕松一點……”

阮瑩擡眸認真的註視著它,輕言細語的寬慰道了,態度溫柔真誠,天然間便能取得其他生靈的信賴。

“沒關系的,再試一次……”

喪屍在他的鼓勵中慢慢汲取了些許勇氣和信心,緩緩的放下了捂住自己臉龐的手。

這一次,阮瑩試著將自己異能的力量受著一些沒有完全釋放出來,然而即使是這樣,當治療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眼前的喪屍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阮瑩連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然後從旁邊被他用作臨時手術臺的咖啡,桌上拿起一包潔凈的餐巾紙,遞給喪屍擦眼淚。

它抽抽噎噎的接過了,然後莫不作聲的掩面而泣。

看見它這個樣子,阮瑩倒是有點無可奈何了。

而旁邊其他喪屍目睹了眼前的一幕,紛紛詫異的相互間交流起來。

“它是得了什麽病啊?為什麽會從眼睛裏流出那種奇怪的液體?”

“好可怕,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真可憐啊,我從來沒有見過眼睛裏流血的病。”

“那也不是血,那是透明的。”

聽到這些對話,阮瑩不由的有些錯愕。

“你們從來沒有流過眼淚嗎?”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喪屍作為一種異於人類而且體表和肌肉都十分幹枯的生物,如果能流出大量的眼淚,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畢竟它們連血液都是幹乎乎的黑色惡臭粘液,有點像變了氣味的原油。

“眼淚?”斷臂喪屍歪著頭,仔細思索了好久,“你是說它眼睛裏流出來的東西嗎?我好像沒有遇到過。”

“我也是。”其他喪屍們紛紛點頭附和。

這就有點奇怪了……難道說眼前這個愛哭的喪屍也是一種由特殊實驗培育出的品種嗎?

但是這算是什麽生物特征呢?和夜視能力,抗高溫能力比起來,流眼淚有什麽值得被培育的價值嗎?難道它所流出的眼淚有什麽特殊的功用?

阮瑩一時之間沒能想通其中的關鍵,而眼見著喪屍越哭越傷心,她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安慰道:“過一會兒就不疼啦,你放心,未經你同意的情況下,我我會輕易治療你的傷口的,不用害怕。”

是的,害怕。

阮瑩看出來了,眼前的喪屍流淚並不單單是因為肉體上的疼痛,而更傾向於為害怕承擔痛苦的恐懼而流淚。

正如其他喪屍所說,治療的過程其實是不怎麽疼痛的,何況她已經把治療強度降低了一半,那種因為治療而帶來的異樣感覺簡直微乎其微。

那麽喪屍哭的這麽厲害,甚至於一看到她擡起手就掉眼淚,也許就是出於內心中的某種障礙了。

“嗚……可是,”喪屍慢慢的止住了抽泣聲,痛苦的和阮瑩傾訴道,“如果我不治療的話,我接下去將一直沈浸在傷痛給我帶來的難受感覺中,一想到我永遠無法擺脫這種感覺,我就害怕,嗚嗚……”

“但是如果讓我接受治療,一想道治療的白光照在我潰爛的傷口上,我也會感到害怕。”

“什麽玩意?”斷臂喪屍聽得一頭霧水,“所以這有什麽可怕的嗎?”

身材偏瘦弱的喪屍性格內向膽怯,倒是有點能理解它的想法。

“就是害怕嘛……這也很正常。一想到要和不熟悉的同伴打交道,我也會感到害怕,只不過那種感覺一瞬即逝,很容易被調整好,並不會嚴重到讓我想要……嗯,像它這樣。”

高個子喪屍雖然沒有領會過這種感覺,但他的智商比較高,可以在腦海中模擬這種情境。

“我覺得……就算我有時候可能害怕的話也不至於會讓眼睛裏流出奇怪的液體?”

阮瑩也感覺到了,眼前的喪屍情緒中的恐懼,那一面似乎被擴大化了,以至於風吹草動都能讓它恐懼到哭泣。

如果它是人的話,這種情況或許會被稱為心理出了問題,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但是如果它是一只喪屍,尤其是想到先前那個黑暗倉庫和熔鐵廠,阮瑩還是試探性的問道:“你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就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下呀?”

愛哭的喪屍聽到這話,微微一頓偏過頭,好奇的看向她。

它似乎從來沒有被人問過問題,對此感到很新鮮。

“就在一個白乎乎的地方,有軟軟的布,然後每天有不同的藥瓶和晃蕩的大擺鐘……嗚嗚嗚”

才說了沒兩句,它就又哭起來了,聲音顫顫巍巍的,滿含著恐懼。

藥瓶,大擺鐘兩個名詞似乎撥動了她心底的哪一根弦。

阮瑩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畫面,她仿佛可以猜想到那個實驗室長什麽模樣似的,盡管現實中的她從來沒有去過除了中學實驗室以外的任何實驗室。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件事的,不要再去想他了。”她歉意的溫聲說道。

“既然你如此恐懼,要不……”

阮瑩的提議才說到一半,便被哭泣的喪屍給打斷了。

“不!”

它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裏的意味,聽上去仿佛有些絕望。

“我希望得到您的治療,一想起病苦會繼續延續下去,我就害怕的不行!求求您不要放棄我!”

“你也太矛盾了吧?”

斷臂喪屍被這一番話弄的目瞪口呆,雖然它本來的模樣就很呆,也沒有更呆到哪裏去。

“治療你的時候你會哭鬧,然後拒絕醫治,不醫治你,你又求著別人治療,那你到底要怎麽樣啊?”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真的好害怕嗚嗚嗚……”一邊說著未知的恐懼兜頭而來,讓喪屍又大聲哭泣起來。

見到這場景,阮瑩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放棄治療你了?”

哭泣著的喪屍抹眼淚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呆呆的擡起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些什麽。

“誒?”

一旁的高個子喪屍也顯得有些詫異,他根據愛哭的喪屍之前的表現,理所當然的推斷阮瑩應該放棄治療,沒想到她竟然沒有這樣決定。

“我想說的是既然你如此恐懼,要不明天白天我去給你搜尋一點止痛藥,等你吃下去之後我再對你實施治療。”

“只不過,我不太確定人類的止痛藥對於你有沒有作用。”

阮瑩用自然而友好的語氣說道,當說到最後時,唇角無意識的帶上了幾分清淡又無奈的苦笑。

喪屍停止了哭泣,那雙死魚一般大而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阮瑩。

“嗯嗯……”

它一時之間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

阮瑩卻從那僵硬蒼白到令人感到恐怖的神情中看出了它的驚喜和感激。

“那麽晚上先好好睡一覺吧,我已經為你治療了部分傷口,你應該沒有之前那麽痛了。”

她又從桌上拿出了一包紙巾遞給了愛哭的喪屍。

“這個送給你。”

“謝謝!”

愛哭的喪屍楞楞的抱住手裏的餐巾紙,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這兩個字。

它很開心,第一次覺得自己身上是那樣的輕松。

本來無解的事情有了出路,而本來令它感到恐懼的……

它抱緊了手裏的餐巾紙將它貼在胸口,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又充實的感覺在它的情感世界裏出現……好像沒有什麽值得恐懼的呢。

它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就在這令它感到舒適無比的情緒湧上的時候,它的器官正悄無聲息地衰竭著。

但是它依然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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