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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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跳跳氣球17(二更)

不得不這樣做?

魔術師在喃喃自語讓阮瑩不由得有所警覺。

這樣做……是指哪樣做呢?

她腦海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了昨天晚上氣球萎蘼不振的樣子。

那段時間氣球的主體意識似乎完全喪失了,無論外界做出怎樣的刺激,它都不會給出反應。難道說氣球的靈魂在那時被抽離了?

魔術師剛剛還說過氣球和他匯報自己在房間裏打電話的事情,可能他們之間的溝通就是在那個時候完成的?

但是眼下的當務之急並不是想清楚這些問題,而是立刻將魔術師從眼前的情緒中拉扯回來。

很明顯,魔術師口中的這件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否則他也就不會用“不得不”這樣的詞語來描述它了。

而放任他繼續將註意力放在這件不好的事上,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有可能讓他太過沈溺於其中,想著想著就自我觸發死亡條件了。

“但是您和您的愛人擁有共同的興趣愛好,這是多麽難能可貴,我和……”

說到這裏阮瑩不由自主的停頓了一下,稍顯別扭。

“……我的男朋友就沒有。”

這是為了安撫魔法師的心情,而給予別人寬慰是一件價值無量的事情,值得她為此克服自己那薄到透明的臉皮。

魔術師輕笑了一聲。

“你可以培養他一下,比如帶他多看幾部莎士比亞的作品之類的,或者陪他一起去劇院。”

“據我所知,對於這種約會性質的活動,戀愛中的人是無法拒絕的。”

見到魔術師的情緒又恢覆了上揚,阮瑩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便是她要為此付出的代價——認認真真地傾聽魔術師向她灌輸戀愛經驗。

盡管她連男朋友都沒有!

“說到劇本,你可以和我去三樓的私人圖書館裏看看,那裏有整套莎士比亞全集,也許你可以從中找到一點適合在你們兩個之間展開的內容。”

“跟我來吧。”

說到興趣愛好,就算是再冷淡的人,也會變得熱切起來,急於並渴望向更多的人推薦——就像手捧珍寶的人希望別人都能看到他手中的東西有多麽美妙一樣。

於是阮瑩便跟隨著摩術師走上三樓。

正常情況下,粉色的氣球是隨時隨地都要跟著她的,但是在進入三樓路口的時候魔術師便用魔術棒劃了兩個小圈,示意粉色氣球停在路口不要再跟進來了。

那氣球便乖乖地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的蹲坐著。

那坐在地上的樣子竟然有點像通靈性的小狗。

阮瑩不合時宜的想到。

換做正常人應該在這個時刻感到無比緊張才對。畢竟魔術師讓氣球不要跟進去,就意味著裏面有某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很可能是更多的危險。

她卻很少因為生命危險而感到緊張或者恐懼一類的情緒。

三樓的環境氛圍與二樓全然不同,走廊上的裝飾畫都偏清新雅致,走道寬敞明亮,沒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頭顱和頭骨點綴在墻壁中間。

然而當魔術師推開圖書館的門的時候,阮瑩卻感到了一種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裏面的空氣很沈悶,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流通過了。雖然頭頂的燈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將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照的清清楚楚,但是阮瑩依然覺得這房間裏像是隱藏著什麽極度陰暗的東西一樣,散發出冷颼颼的氣息。

阮瑩擡頭掃視了一圈,似乎發現了這沈悶感的來源。

原來是這間圖書室沒有開過任何一扇窗戶,靠外的那堵墻砌得嚴嚴實實的,沒有半點通風之處。

“這裏有排風扇通風換氣。”魔術師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阮瑩不由地為他的敏銳而暗暗吃驚。

“而且我討厭窗戶,所以在能不用窗戶的時候就盡量不裝窗戶。”

魔術師見到阮瑩有片刻的沈默,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一般來說,聰明的人在進到這裏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尋找窗戶。”

阮瑩不由得微微蹙眉,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她假裝不知如何搭話地低頭擺弄相機,實則在裏面迅速的調動著圖庫素材。

她的攻擊力雖然很弱,但是在擁有了拍立得和閃光燈這兩個技能之後,她面對鬼怪的襲擊時也不是毫無抵抗之力了。

然而表面上來看,阮瑩卻表現得毫無異常,就像根本沒有發現這裏壓抑的氣氛一樣。

“您的藏書真多啊,真是讓人羨慕……”

她環視了一下整間房間,不由得感嘆道。

這裏整整齊齊的放著好幾排書架,靠近墻壁的地方還擺著圓形,梯形,三角形等幾何形狀的書架。它們看似沒有規律的隨意疊放在一起,卻使得空間波瀾疊起,似乎將這裏的空間又擴大了一倍,呈現出了極好的藝術效果。

“過獎了。我在這裏住了幾年,閑的無聊,想起來的時候就買上幾本書,就這樣慢慢積累下來了。”

“你可以隨便逛逛,莎士比亞的全集在第2排靠近裏面的地方。”

阮瑩禮貌的點頭道謝。她也沒有真的如魔術師所說,邁開步伐在這裏隨意闖蕩,而是在他身旁的位置向前走。

看似是她在前面帶路,實則她的每一步都是跟隨著魔術師的步伐在調整的。

兩人就這樣相互跟隨著,往莎士比亞全集的那一排走去。

走到某個地方的時候,阮瑩忽然覺得腳下一空,隨即又立刻觸到了地面。

她心裏微微一頓,身體不受控制的傾斜了一下。

於是她便順其自然的裝作小幅度崴了一下腳,用另一只腳在地板上跺了一下,像是一個失去平衡的人,局促的想要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咚。”

這一聲回響很空靈,通過足底直傳到她的心裏。

腳下的感覺不一樣。

阮瑩立刻意識到了什麽。當她踩在其他地方的時候,地面給出的回響都是比較沈悶的聲音,而剛才的那個聲音似乎空蕩蕩的,彰顯著她現在腳下的地板下面很可能已經空了。

這裏可能有暗室!

她默不作聲的穩住身子,繼續往前走,神色自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在走動的過程中,她卻比平常更用心的留意了周邊的事物,不放過每一個角落。

剛剛她腳下的位置是最靠左一排的書架和左邊那堵墻的交接處。而再往右走地面又都是實心的了。

所以如果這裏有暗室,那麽門應該是在左邊。

至於打開門的機關……

“就是這裏了。”

魔術師停下來腳步,將阮瑩帶到了莎士比亞全集的面前。

“好整齊啊。”

面對這占據了一整排書架的厚厚的書本,阮瑩由衷的讚嘆道。

它們每一本都是那樣厚實沈重,假如不常被人翻動的話,肯定會或多或少的落上灰塵。但是它們卻都是那樣纖塵不染,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保養,關懷著的。

“是的,它們是我最珍視的東西之一。”魔術師看著這一排精裝的書本,不由得自豪起來。

他伸手將那收錄了《十四行詩》的一本抽了出來,純白色的手套搭在暗紅色的書本上,有一種詭秘的禁欲之感。

然而,阮瑩的註意力卻半分也沒有分給那雙修長漂亮的手,甚至都沒有關註過書籍本身。

因為——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剎那,她發現了暗道的機關。

魔術師擡手抽出書本的時候,她看到了那本書對面放置的書本。

按照常理來說,這並沒有什麽不對。畢竟一個書架上正反兩面都排著書,是最正常不過的操作了。

但問題就出在,露出的那一本書的寬度和阮瑩之前在書架的那一側所看到的是不一樣的。

她記得這排書架對面的相同位置放置的是幾本b5大小的英文小說,無論從厚度還是大小來看,都和現在對面露出來的這一本不一樣。

眼前這本書所展示出的厚度大約是那一系列英文小說的1.5~2倍。

而這憑空多出來的書,很有可能是夾在正反兩側兩排書的中間的,成為了那永遠都不可能有人伸手去觸碰的第三排書。

因為無論借書人處於書架的哪一邊,都只會拿自己這一邊的書,而不會去推對面的書——畢竟人的手柔韌度有限不可能彎到對面去把書拿來。

而隱藏的第三排書是非常具有迷惑性的,因為很少有人會關註到對面的書本有異常,大部分人甚至在伸手拿書的時候壓根不會去看對面的書長什麽樣子。

只有當他們像阮瑩一樣特別仔細的觀察,並且及時想清楚其中的關鍵,才有可能發現這隱藏的第三排書。

因此,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巧妙又隱蔽了。

而魔術師為什麽要花費心思在這裏安放一排“隱形的書”呢?他所要掩飾的東西必然非常重要……很可能就是暗道的機關。

於是,阮瑩決定試探一下。

她踮起腳尖,試圖伸手去拿高度在她頭頂左右的一本書,顫顫微微的動作似乎預示了她會失去重心的結局。果然,阮瑩在踮腳去夠書的過程中崴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像書架那邊倒了下去。

“啊!”

阮瑩下意識的叫喊了一聲,在慌忙之中,雙手拼命尋找支撐點。

她的右手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往書架最中間的那排隱形書上面拍了過去,像是企圖借此機會勾住書架,穩住身子。

然而,正當她的手要按住其中一本書的時候,阮瑩的身子忽然被一個強大的力量支撐住了。

魔術師從背後托住了她,他傳遞過來的力量是如此的穩固,以至於阮瑩的身體一下子就站住了,似乎也沒有理由繼續用手抓支撐點。

所以,最終她的右手只是輕輕的搭了一下那一本書。

在指尖微微下按的那一剎那,阮瑩似乎感到書本的底部有某個彈簧隨著她的動作幾不可查的下陷了一點。

果然有機關。

她的手一觸即離,立刻假裝滑落,離開了那隱藏著的第三排書,搭在了書架的外側。

“謝謝你。”

她向魔術師抱以感激的一笑,神色間有些局促,似乎是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羞於啟齒。

“誒,我就不應該逞強的,明知道自己夠不著,應該拜托你幫我拿那本書才是。”

魔術師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那雙幽黑深邃,不帶有任何波動的眼睛無聲中釋放著強烈的威壓,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好在阮瑩得心理素質比較強大,這對她的心理防線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影響,更不能控制她情緒的高低起落。

正因如此,面對這種施壓,她表現的十分坦蕩,甚至於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麽回事。

見阮瑩得反應如此自然,魔術師眼裏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茫然,然後慢慢的收回了身上的氣場。

“你想看註解?”

他轉過頭看向阮瑩想要拿的那一本放在高處的書。

那正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淺析》

阮瑩點了點頭。

他於是伸手輕輕松松地將那被拖出來了半點的書拿了下來。

“以後不要亂碰這裏的東西,不然……惹怒了它們,可能沒有誰救得了你。”

魔術師的眼神微微瞇起,透過金絲眼鏡框,不緊不慢地盯著阮瑩,宛如一條冰涼的蛇。

它們?

所以暗閣裏的是那群氣球嗎?

阮瑩之前曾經想到過那麽多氣球該如何藏身,而眼下似乎找到了答案。

沒有客人來的時候,它們就待在二樓走廊的房間裏,有客人的時候它們估計就聚集到暗閣裏去了。

“我明白了,謝謝您。”

阮瑩像是沒有聽出他話中的陰森,而是和往常一樣溫柔禮貌的道謝,用坦蕩的態度自然而然地揭過了這一個小插曲。

將話題重新回到莎士比亞的劇作本身之後,兩個人交談的氛圍便和諧起來。

莎士比亞本身就是一座無窮無盡的寶庫,其中的任何一個話題都可以引起滔滔不絕的討論,因此兩人相聊甚歡,不知不覺間已然過去了許久。

阮瑩發現魔術師似乎尤其喜歡十四行詩,在翻看書本的時候,阮瑩註意到了扉頁上有幾行他自己摘抄的詩句。

“而你卻只註重你明亮的眼睛,給這富饒的世界帶去貧瘠……”

他似乎尤為喜歡這些莎士比亞描述自己的朋友貌美的句子。

“你如仲夏繁茂不雕謝,秀雅風姿將永遠翩翩,死神無法逼你氣息奄奄,你將永生於不朽詩篇……”

暈染開黑色墨跡的鋼筆字印在富有質感的紙張上,有一種優雅的覆古美感。

魔術師的字很漂亮,像是學生時代會被老師拿到黑板上當作業展示的那種字跡。

“時間不早了,你還不出門去嗎?”

阮瑩正看的入神,卻見魔術師合起了書本,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出門?”

她疑惑的望了魔術師一眼,隨即淡淡一笑,語氣中帶了幾分惆悵和憂愁。

“你是說去小鎮上做任務,取悅氣球嗎?”

魔術師點頭,將書本重新放回了書架上,用手撫著書脊,將它們整理整齊。

“當然,畢竟你不完成任務的話,今天晚上也許就危險了。”

“可是我也許不能完成了。”阮瑩搖了搖頭。

“為什麽?”魔術師的話語微微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甚至還對此表現出了一絲訝異。

“因為我做不到您分配的任務,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一群孩子欺淩另外一個孩子,而這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的。”

“這太令人難受了。”

阮瑩的聲音依舊和平時一樣甜美溫和,並不帶有任何道德譴責的意味,更沒有用言語反諷魔術師的意思,而只是帶了一絲註定無法完成任務的遺憾,和對於自己的未來的擔憂。

“原來是這樣。”

魔術師輕笑了一聲,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覆雜。

“我本來以為你會不一樣的。”

“什麽不一樣?”阮瑩一時間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擡眸。

“噢,我以為,如果當事情關系到你自身的利益的時候,你會選擇放下內心的道德底線,向現實妥協。”

說完這番話後,魔術師仔細的觀察著阮瑩的表情,帶著某種諷刺性的好奇,像是希望從那裏聽到某種光明堂皇的回答。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阮瑩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後說道:“說不定在某一刻我會妥協的,但說不定不會。”

“我感覺這件事取決於我們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多重,以及把道德底線看得多重了。其實有時候,一個人看上去很好,並不一定是因為他真的很好,而有可能是因為他把自己看得太不重要了,所以可以為了其他的任何東西,比如親情,友情,愛情或者正義,道德底線而獻身。”

“這其實不是一件好事……更不是什麽拿來炫耀的,值得標榜的談資。”

“那麽什麽才是高尚的呢?”魔術師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阮瑩微微一楞,沈吟了一會兒。

“首先是要愛自己吧,擁有一個健全的人格,並且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在這個基礎上,如果他還能為了其他東西而舍棄自己的利益,說明他的心中存在一種更勝於愛自己的愛,那麽這或許可以稱得上是高尚的吧。”

“你屬於前者。”

魔術師忽而開口,語氣中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調侃又像是嘲諷。

“昨天晚上,有氣球告訴我,你的靈魂是純白色的。”

阮瑩心中一跳。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所以你的人格不健全。”

魔術師聳了聳肩,他此刻已然收拾好了所有的書,然後帶著阮瑩往圖書室外走。

“沒有哪個人格健全的正常人類,心中只有善意的,你覺得呢?所以啊,你的靈魂太單薄了,實在可憐。”

阮瑩微微蹙眉,這說法雖然荒唐,卻已然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某根弦,讓她不由得提起了警惕。

“我並不覺得我心中只有善意,我時常也會各種不好的念頭啊。比如我在遭到了別人的欺騙過後,想要報覆回去,也讓對方體驗一下同樣的情感傷害……”

“但你覺得這算是什麽惡意嗎?”魔術師停下了腳步,雙眼直視著她,下次再拷問她的靈魂。

“覆仇難道不是一個很中性的詞語嗎?人在遭到傷害之後為什麽不能報覆回去?這算是什麽惡意?”

他的語氣激動起來,雙眼微微瞇起,白手套無意識的撫摸過黑色的魔術棒,指尖攥緊,將原本無比光滑的手套擠出幾道細細的褶皺來,隱隱透露出其中不知何時便會爆發的力量。

覆仇兩個字似乎是戳中了他的某種心事。

阮瑩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放柔了聲音勸慰他,一邊解釋著自己說的那些話僅僅是自嘲而已。

魔術師的情緒平覆了下來,然而阮瑩心中的疑竇卻在此時緩緩上升。

她發現了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在剛才相處的那麽長一段時間裏,她曾經兩次微妙的觸碰過他的底線,第一次是假裝跌倒試探機關,第二次就是這次,引起了他對某些言辭的敏感,從而使他的情緒沈到谷底。

但是,這兩次魔術師雖然生氣,卻都沒有進入早餐時那樣的死亡狀態。

這是為什麽?

同樣是惹他生氣,為什麽這兩次都沒有觸發死亡狀態呢?

難道僅僅是因為惹他生氣的對象變成了她?

這個猜測一看就很不靠譜。

在鄉村旅舍副本中,即使阮瑩的容貌讓老板想起了老板娘,老板都沒有對她心軟過,照樣該下藥就下藥,這證明NPC很少會因為自己的情感而對玩家區別對待。

於是,阮瑩立刻在腦海中進行控制變量的模擬實驗。

除了玩家以外,還有哪些因素變了?

首先是地點。現在處於三樓的圖書室,有可能這個古怪的地方有某種奇怪的力量讓魔術師沒有辦法發動攻擊。

其次是環境。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旁邊沒有任何一只氣球。

從進入副本以來,魔術師想要殺人,似乎借助的都是氣球。這是不是意味著,離開了氣球以後,他也僅僅是個普通人,並沒有像其他副本boss那樣超人類的本領?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魔術師的能力並不如何強悍,而根據裴陌從前說過的經驗來看,這說明魔術師的怨氣並不深。

為什麽怨氣不深呢?

自己的愛人被其他人惡意殺害,而他的怨氣竟然不深?這和魔術師表現出的種種深情,以及對氣球們的厭惡和恨意都不相符啊。

有沒有可能是,在這些痛苦和恨意存在的同時,有某種東西給了魔術師希望,同步消減著他的怨氣。

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人希望——給一個愛人已經死去了的人希望?

愛人,死去……

那個被制作成氣球的藍色外套玩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阮瑩隱隱從這些線索中抓住了什麽,不由得心裏一沈,默默祈禱著真相不是這樣。

與此同時,她聽見魔術師緩過了心情繼續接著上面的話題說道。

“也許吧,覆仇是一種惡。”

“但這只是行為上的惡,和你的靈魂並沒有什麽關系。靈魂和具體的心緒是分開的。”

魔術師似乎對此深有研究,饒有興致的想要繼續展開下去,然而他說的話卻是那樣諱莫如深,像是巫師的喃喃低語,讓人心中不甚明白。

“這是什麽意思?”

阮瑩不由得問道。

“你可以理解為表層性格和裏層性格。你的表層性格或許是比較符合人性的,還能支配你做出一些所謂不太善良的事情。當然,在大部分人看來,你的表層性格已經過於純善了。”

“但是你的裏層性格就完全不是了,它是沒有任何瑕疵的白色,這也就意味著,你的人格還不夠健全,當不善的事情到達了某種高度之後,哪怕出於正義,你也沒有辦法完成它。”

沒有辦法完成?

他的這番話,讓阮瑩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怎樣的高度才算是無法完成的呢?她在腦海中構想了一下。

假如裴陌只要被她淘汰一次便會永遠死亡,而她又知道這件事情,那麽她還會選擇覆仇嗎?

她忽然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做不出決斷。

而她當初不管不顧的追過去……其實是建立在明知道裴陌是老玩家,不可能因為一場游戲的失敗就徹底死去的基礎上的。

也許事情真的像魔術師所說的那樣。盡管有人傷害了她,但如果覆仇的代價是讓那個人死亡,她的良心也會動搖,阻止她的覆仇行為——因為她知道對於一個有求生欲的正常人來說,生命是多麽的珍貴。

“比起美德,這更像是一種詛咒。”

“唯一的好處是,這種詛咒不會讓你痛苦,反而會讓你感到快樂。因為這是一種可以凈化你的內心,讓你變得更高尚的詛咒。”

魔術師的話像是高樓傳來的渺茫的鐘聲那樣,沈悶而悠遠,直撞到阮瑩的心裏,激蕩起連綿不斷的回響。

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這份善良束縛住了她,同時又讓她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您是怎麽看出這些事情的?”

阮瑩想起了鵝黃色長裙的女玩家身上的技能就是看透人的心靈,但是魔術師又是怎麽發現的呢?

“因為我研究人的靈魂研究了很久了。”

“什麽樣的靈魂最富有能量,最可以滋養生息,最能招來魂魄……這些我都一清二楚。”

“而你卻只註重你明亮的眼睛,給這富饒的世界帶去貧瘠。” “你如仲夏繁茂不雕謝,秀雅風姿將永遠翩翩,死神無法逼你氣息奄奄,你將永生於不朽詩篇。”引用自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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