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罰跪

關燈
“德清,起來吧。”

德清聞聲,目光從眼前的一雙布鞋,慢慢向上轉移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的臉上,男人的臉棱角分明,像是過了而立之年。

其實這個男人也不算特別高大,只是德清現在跪著,而且,他還才六七歲的模樣。

“師父……”

小孩一臉委屈,原本嘟起的嘴被抿了起來。眼裏的淚水開始咕嚕嚕地打轉。

男人嘆了口氣,雙手扶著小孩站起來。

“你以後也別再偷偷下山了,”男人幫小孩抹了一把還沒掉出來的眼淚,頓了頓,聲音變的越發輕柔,“既然他們狠心送你剃發出家,你又何必再回去呢?”

小孩聞言,望了望男人,又低下頭去,委屈的眼淚決堤一樣的流下來。

男人將小孩攬進懷裏,不停地,安撫性地拍了拍小孩的背脊,卻一言不發。

小孩也不管他是師父還是誰,雙手緊緊抓住男人的衣服,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聲,眼淚鼻涕全擦在男人衣服上。大不了再被責罰一頓,身體上帶來的傷害遠比心理上帶來的傷害要輕得多。

過了一會兒,小孩像是哭累了,或是想開了,眼淚止住了,卻還是有些抽抽搭搭的。

男人放開小孩,拉起他的小手往禪房走去。

“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 男人的聲音還是一樣的溫和。

小孩不說話,任由男人牽著他走。

來到禪房,男人為他洗了把臉,讓他換了身幹凈的中衣,上床睡覺。

男人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才發現衣服上沾了小孩的眼淚和一坨粘稠的液體,嗯,應該是鼻涕了。男人無奈地笑了笑,將衣服放入一個盆中,準備明天清洗。洗漱後,躺在了小孩的身旁,替小孩蓋好被子。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小孩,哄他入睡。

由於小孩偷偷下山被抓住,罰跪了半天,加上剛剛又哭了一場,很快就累得睡著了。

小孩睡著之後依舊保持著縮成一團的狀態,看著像一團可憐的小動物。男人輕輕地攬著小孩,眼裏透露著慈父般的溫柔。小孩像是感到很安心一樣,在男人身體貼近自己的後背時,舒服地蹭了蹭。

呵,還真像一個小動物。小小的,捧在手心裏,需要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第二天早上,德清睜著朦朧的雙眼,來到後院打水準備洗漱。井邊坐著一個男人,看樣子應該是某位長老,正坐在小矮凳上洗衣服。

德清有些猶豫,畢竟那些長老都特別嚴厲,總是有特別多的規矩,就是這些長老害得自己昨天被罰跪了半天,德清很不喜歡他們。可以的話,真想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這些討人厭的長老們了。

“德清,你來了?來洗把臉,我幫你打水。”

正在德清在考慮要不要一聲不吭直接走人的時候,師父的聲音傳入耳朵,轉頭一看,果然是他師父。

德清連忙合掌道:“師父早。弟子自己打水就可以了,不麻煩師父了。”

說著便灰溜溜地溜到井邊去打水。

師父正在洗那件昨天被自己抹了鼻涕眼淚的衣服。啊啊啊,真是太羞恥了!德清想把自己投進井裏淹死自己。

男人只是看著德清四肢不協調地打水洗漱,但笑不語。

這小孩估計是為了昨晚自己放肆調皮的行為而羞澀呢吧。

德清感受到師父的目光,更是臉紅得不敢擡頭。過了好一會兒,德清終於轉向男人,抱著必死的決心道:“師父……弟子知錯了,以後再也不偷偷下山,從此一心向佛,勤奮修煉!還有……弟子幫您洗衣服吧。”德清目光四下掃了掃,說後半段話時聲音越來越輕,手還不停地搓著衣邊。

男人笑了笑,心滿意足地揉了揉小孩的頭,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衣服我都洗完了,就不用你洗了。要不你幫我晾了吧。”

心中郁結得到釋懷,小孩擡起頭望著他的師父,用力點了點頭,“是,師父!”

——師父的笑容,好溫柔啊。

男人低頭看著小孩滿面的笑容,不知為何腦子像斷了線一樣,心裏“咯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小孩肉肉的小臉蛋。直到小孩臉上的溫度從指尖傳來,漸漸湧上心尖,才回過神,欲加遮掩方才的失態,面不改色地對小孩說了聲,“去吧。”

小孩個子不夠高,晾衣服時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勉強把衣服掛上,男人望著小孩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輕皺眉頭。

從那天以後,小孩果真勤奮修煉,每日早起做早課,晚上就寢前抄頌佛經,與師兄弟們的關系也日益變得親密,對先前憎惡的長老們也變得敬重,還得了長老們的青眼。每日來寺裏燒香求簽的香客們也對這個乖巧開朗的小師父很是喜愛。

“李夫人好。”

德清正在掃地,見一位熟面孔的香客前來,立即上前雙手合十行禮。

“德清小師父,在掃地呢?好久沒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這是一位頗為熱情的婦人,見到德清便拉著他左看右看。

德清被她上下打量,有些羞澀,但卻並不躲閃,由著她瞧。

德清現如今已經十六歲,正是男孩長個子的時候。臉雖已長開,但還是顯得有些稚嫩。李夫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對這個小師父很是滿意,只可惜是個和尚,不然真想把他介紹給自己就要及笄的外甥女。

“德清小師父啊,無淵住持在何處啊?”

無淵住持,就是德清的師父。

“這會兒師父應該在丈室,夫人請隨小僧來。”

李夫人來到丈室,無淵連忙迎了上來。

“阿彌陀佛,李夫人。”

“無淵住持,今日來,是有要事相談……”

“願聞其詳。”

原來,李夫人閨中時就交好的姐妹卓夫人,不止一次兩次地來找李夫人訴苦,說她的丈夫突然有一天帶了一個不明來歷的女子回來,並執意要納她為妾。卓夫人的丈夫卓文鈺,是一個首飾店的掌櫃,平日裏待人溫厚,也很安良本分,不會到處沾花惹草,從不出入風俗場所,這樣的一個丈夫,為何會突然帶一個女子回來?並且從那天起,丈夫還日日夜夜留宿在那女子房中,與卓夫人這位正牌夫人的見面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原本以為丈夫只是沈迷美色無法自拔,可沒想到的是,幾個月後,卓老爺的身體大不如前,明明只是而立之年,卻如同古稀老人一樣,走個路都要喘上一會兒,不久便臥病在床。找了大夫來醫治,大夫也不知是何緣故,只說是因為精氣不足。可是一個正值盛年的男子,怎麽會在短時間之內沒有緣由就變得如此虛弱?

一定是那個女人幹的!自從那個女人來了以後,丈夫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原先對卓夫人也只是相敬如賓,除了例行的幾次房事以外,並不會如此毫無節制。那個女子一定是施了什麽法,勾得丈夫魂不守舍,連苦心經營的首飾店都不去打理。每日在那女子房裏尋歡作樂,可是幾個月後,那個女子還是好好的,甚至越發美艷絕倫,自己的丈夫卻變得身體乏力。

作孽啊!

卓夫人一個婦人,人微言輕,即使懷疑那個女子是個妖物,也只會被人認為是在爭風吃醋,妒忌那個女子。會被別人說“明明自己已經人老珠黃,還偏不讓丈夫納妾,誹謗小妾,好一個毒婦”。然而卓夫人又不敢與娘家說,怕他們為自己擔心,只能求助於好友李夫人。

僅憑懷疑,就請高僧來降妖,聽著十分荒誕可笑。可是無淵並沒有把卓夫人的煩惱當成普通的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而是當下立馬決定去卓夫人的府邸探查一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真的是吸人精氣的妖物,那便要刻不容緩地鎮壓。若她只是個普通人,而卓老爺確實是患了什麽怪病,汙蔑了那個女子,無淵會向那位女子道歉,並勸說卓夫人。

因情生妒,才是人心中無法根除的真正的妖物。

*****

翌日,無淵被請去卓府,說是為卓老爺誦經禮佛,驅除邪祟。

卓文鈺身上妖氣纏繞,一看便知道是被妖物吸食了精氣。看來卓府的這只妖,修為不高,連妖氣都不會收。只是如果不是修行的人的話根本註意不到,所以才會讓“它”那麽放肆吧。

臨走前,無淵與卓夫人秘密交談了一次,確認了府上有妖的事實。讓卓夫人先不要與任何人說,以防打草驚蛇。

次日,無淵與一幹弟子被卓夫人請去作法,全府上下除了那個女子之外,全部轉移到了後院的偏僻處,那個女子卻被留在了陣法內。

那個女子自無淵等人進府以來,臉色一直不好,眼看著自己被留在周圍全是和尚的陣法裏,其餘人都躲得遠遠的,對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就急得朝著還未走遠的卓夫人喊道:“姐姐!姐姐!請等一等!姐姐!”

卓夫人聞聲,怒火中燒,毫不留情面的回道:“誰是你姐姐!別一口一個姐姐的叫得親熱,幹的事卻不是好姐妹能幹的!”

“不,姐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纏著老爺了,求你,不要留我在這!”

女子抽泣著,順勢跪了下來。

“我不想離開老爺……我不能沒有他……”

女子擡起一雙淚眼,朝卓夫人邊哭邊搖頭。可是卓夫人卻冷眼看著她,語氣冰冷地道:“你若不是妖,大師們是收不了你的,你怕什麽?”

女子只是不停地搖頭,嗚咽著說不出話來,或是怕自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卓夫人覺得自己是賭對了,這女子就是妖物!是她害得自己的丈夫精神萎靡不振的!

“若真是你幹的,”卓夫人頓了頓,“你有什麽顏面說離不開老爺?老爺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還嫌他活得太久了嗎?”她語氣變得強烈起來,對那個女子恨之入骨,恨不得剝其皮,啖其肉。說罷,便拂袖離開,不管身後女子的哭喊。

女子見向卓夫人求饒沒用,便轉身跪在無淵面前。

“聖僧,求您不要收了我!求您了!”女子一邊求饒,一邊磕頭。

“阿彌陀佛,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是有苦衷的……”女子眼神黯淡,緩緩訴說,“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文鈺這般溫柔的男子。我的確是一只貓妖,我每日化成原身在他的店門口徘徊,他都會給我食物,撫摸我的身體。每次看到他,他都笑得很溫柔,他的眼神很純粹,我相信他是個善良的人,即使他知道我並不只是一只貓,他也一定會對我好。每次他撫過我的身體,我都會想,我想要他,我想讓他成為我的男人,也只屬於我的男人。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施了一些法術讓他帶我回家,納我為妾的。可是後來,及時我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他也沒有半分逾矩,更沒有多看我一眼。我不甘心,為什麽我日思夜想的男人不想要我?我明明比她的夫人還要年輕貌美,可我卻得不到他。”

“所以你吸走他的精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貓妖突然激動起來,生怕無淵誤會自己。可是,精氣已經吸走了,再怎麽辯解也是於事無補。

“我操控他,讓他與我交合。呵呵,他在那個的時候也會很溫柔地撫摸我。我也是興奮到了極點,一時沒忍住,才吸食他的精氣的。”貓妖恢覆平靜,繼續闡述道。

“那你又為何在知道自己會吸走他精氣的情況下還要與他,與他……”無淵作為出家人,開口說出那男歡女愛的事時,還是有些猶豫。

“因為我愛他啊!我想與他親昵,與他溫存!我喜歡他給我帶來的快感,喜歡看他眼裏充滿□□!”貓妖再次激動地反駁道。

無淵深深地皺眉,咬緊牙關。也許是貓妖露骨的坦白給無淵帶來了一定的沖擊。

貓妖看他一臉不能茍同的表情,自嘲似的一笑,道:“跟你一個和尚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又不懂什麽是情什麽是愛。”和一個整日誦經禮佛,禁色禁欲的和尚來訴說自己是有多愛一個男人,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因為……愛他。

無淵似是察覺自己內心的某些細微的變化,眼神黯淡了下來,雙手緊緊握拳,手背上全是可見的青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承認我是一個寫小黃文的(那一日,我想起了被JJ文學城支配的恐懼,和被禁止寫小黃文的恥辱)

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小仙女小仙子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