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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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小土房,屋子不大,家具也很破舊,舍濟張望四周,發現房子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十郎也不知去了何處。

——昨晚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自己只記得和十郎去小河邊看河燈,然後……然後……就沒了意識,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時,房門被“吱啊”的一聲推開了,進來的是寅十郎,寅十郎端著一碗粥,坐到了舍濟身旁的床榻上,把手裏的碗遞給舍濟,“餓壞了吧,粥給你涼過了,快喝吧。”

舍濟接過粥,並沒有喝,只是很疑惑地朝寅十郎眨巴眨巴眼,“這是哪裏啊?”

寅十郎看了舍濟一眼,想起昨夜的舍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為了給舍濟一點面子,他一只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遮掩住忍俊不禁的表情。然而,這一舉動在舍濟眼裏,竟是充滿惡意的嘲笑。

舍濟氣鼓鼓地瞪著寅十郎,不情願地問道:“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你啊,呵呵呵呵呵呵,你昨天,居然,呵呵呵呵呵呵……”

雖然寅十郎已經十分克制自己的笑了,怎奈,舍濟昨晚……

“你快說啊!”

“昨晚和你一起看河燈的時候,你居然睡著了。你說你若是實在累得不行睡著了,倒也情有可原,問題是你一直被我背著,腳都沒怎麽挨過地,一路背著你狂奔的我都沒喊累,你倒是先一聲招呼不打地睡了。你睡覺就睡覺,還枕著我的肩膀,我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哎喲我這肩膀,被你枕的,哎,現在都在疼。”

寅十郎一手捂在肩膀上,轉動了一下肩膀,可憐兮兮地眨巴眨巴眼。

舍濟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又紅的。

“哪有那麽誇張!”舍濟沒好氣地說道,轉而又有些歉意,道:“我給你揉揉。”

寅十郎見單純善良的小舍濟這就被自己騙了,變本加厲道:“算了吧,我還得去洗我的衣裳,你看到沒?這裏。”寅十郎把自己肩膀處的衣角扯到舍濟面前指給他看,“你昨天不僅把我的肩膀枕麻了,還流了一灘的口水,怎麽叫你都不醒,只好把你背到這裏,找了這戶人家借宿。”

舍濟聽了,臉稍稍紅了紅,在昨晚那麽暧昧的氣氛下,自己居然不僅能睡著,還能很失文雅地流口水,佩服佩服,啊不,慚愧慚愧。

寅十郎在舍濟不好意思地低頭喝粥時,眼神暗了暗。

昨晚他們熱吻過後,坐在小河邊的草坪上相偎著,寅十郎說了很多一直以來都藏在心裏,沒有告訴舍濟的話,只可惜,舍濟一點都沒回應他,寅十郎低頭一看,發現這個小師父居然靠著自己的肩膀睡著了。

寅十郎擔心他在外睡著會著涼,又一次背上舍濟,帶他來到這裏的一片農莊借宿。

“主人家在哪裏,我昨晚……還沒跟他們道謝呢。”舍濟下床,端著碗,不知所措地站在寅十郎面前。

寅十郎一本正經道:“嗯!那是必須的。不過,我剛才在你呼呼大睡的時候已經幫他們劈完柴了!”

舍濟凝視著寅十郎,果然,寅十郎臉又開始繃不住,笑了起來。

舍濟不再理會寅十郎,端著碗出門去了。

“啊!小師父,你起床啦!”

跟舍濟打招呼的是一個身著粗布麻衣,農家女打扮的婦人,看樣子應該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多謝施主,小僧昨夜未能向施主道謝,實屬不該。”說著,舍濟雙手合十,朝農家女鞠了一躬。

“嗨,這才多大的事啊!小師父,不要客氣的!”

“喲!小師父,你起來啦!正好,俺剛打了一只山雞,讓俺媳婦兒給你煲個湯。”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來。

說是大門,其實只是一個籬笆,包圍住幾個屋子,籬笆的一側開個口子,美其名曰:大門。

“你傻啊你,小師父怎麽能吃肉啊!”婦人一巴掌拍在男人的後腦勺上,轉而又一臉不好意思,但又帶著農家特有的樸實,對舍濟說道:“小師父別見怪啊!俺男人他腦子不好使!”

說著,又瞪了男人一眼,男人捂著剛剛被婦人拍過的後腦勺,憨憨地傻笑起來。

“你們夫妻感情真好!”寅十郎在一旁,眼神裏稍稍帶些羨慕地說。

他以前很會挖苦諷刺別人,可他這一次,卻是真心實意的有感而發。

“小公子說的哪啊!誰跟這個笨得要死的人感情好啊!”婦人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一臉嫌棄地瞥了瞥呆頭呆腦的丈夫,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紅,道。

“是啊是啊,俺們感情可好了!不然也不能生一堆的小娃兒滿地跑呀!”男人依舊憨傻地笑道。

婦人急得又在男人後腦勺拍了一記,訓斥道:“你說什麽呢你!害不害臊啊!”

訓斥完,兀自跑進屋去了。

男人朝舍濟和寅十郎抱歉地笑了笑,道:“小師父,小公子,你們自便,你們自便哈!”便跟著婦人進屋去了。

寅十郎借了男主人的那句“你們自便”的話,帶著舍濟出門走了走,遠處有幾個小孩正在放牧。

“噢——伊”

寅十郎沖他們誇張地揮了揮手,遠處的幾個小牧童“噔噔噔噔”地拿著小鞭子,朝寅十郎和舍濟的方向跑了過來。

“大哥哥,你們怎麽來了?”

幾個小孩把寅十郎和舍濟圍成一圈,還很有禮貌地朝舍濟雙手合十,舍濟也雙手合十,一鞠躬,回應他們。

寅十郎摸了摸幾個個子矮小的孩子的腦袋,笑道:“我來帶這位小師父見見世面。”

舍濟轉頭看向寅十郎,他笑得特別陽光燦爛,如同匯集所有熱量來普照大地的太陽,而那些孩子們,包括舍濟自己,就像是一朵朵向陽花,只有沐浴了太陽的溫暖,他們才能熠熠生輝。

寅十郎很自然地和他們說笑玩鬧,他抱著小孩子舉高高,轉圈圈,最小的孩子還被他舉過頭頂,騎在他的肩上,逗得小孩哇哇直叫。舍濟想起十郎曾經告訴自己,說他小的時候一言不合就和別人打架,所以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在寅家時,寅母也有意無意地故意損過他。但是看著對小孩子們一團和氣,被小孩子們喜愛的寅十郎,舍濟怎麽也想象不出,曾經的寅十郎是有多“虎”。

“怎麽了?唉唉唉唉,別扯我頭發!乖乖乖!”

寅十郎見舍濟看著自己看呆了,一只手在舍濟面前晃了晃,卻被騎在自己肩上的小孩子扯了扯頭發。要是放在寅十郎以前,早就把小孩子揪下來摔地上破口大罵了,不,應該是,根本就不會讓小孩子騎在他肩上。

舍濟看著被小孩子鬧得手足無措的寅十郎,眉歡眼笑,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靜靜地註視著活像一位父親帶孩子們玩耍的寅十郎。

寅十郎被幾個小孩鬧得厲害,一個一個地把扒在他身上的小孩子全部拽了下來,讓他們排排站好,語氣有些嚴肅,但又帶著哄孩童般的語調,道:“好了,我也陪你們玩過了,你們是不是也該帶我和這位小師父一起去玩一下了呀?”

一個稍大一點的小男孩問道:“大哥哥和小哥哥要玩什麽呀?”

寅十郎失笑道:“是小師父!不是小哥哥!”

舍濟悄悄地拉了拉寅十郎的衣擺,友好地對小孩子們道:“無妨,叫小哥哥更佳親切。”

聞言,幾個小女孩小男孩也不站隊了,跑到舍濟身前,一把抱住舍濟,像一朵朵牽牛花一樣擡起小臉,張著小嘴,“小哥哥”“小哥哥”的叫個不停,小腦袋們在舍濟的腰部蹭啊蹭啊的。

舍濟覺得自己被一群小布谷鳥圍住一樣,有些不知所措,學著寅十郎的樣子,摸了摸這些孩子們的腦袋,他們的頭發都特別軟,從頭頂傳出來的溫度,溫暖了舍濟的手,更是直擊心靈的熾熱。

寅十郎看著這樣的畫面,溫馨感油然而生,眼神溫和,囅然而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快別鬧小哥哥了,不是要帶我們去玩的嗎?”

幾個小孩依依不舍地放手,有一個小女孩怎麽都不願離開舍濟,舍濟只得輕輕握住她的小手,隨著她的步伐,同她一道慢慢地走。

“舍濟,你看,牛!”

寅十郎指向遠處,這幾個孩子剛才在放的牛,朝舍濟獻寶似的興奮道。

那頭牛正悠閑地吃著草,時不時地甩甩尾巴,像是在驅趕蚊蟲一樣。那頭牛站在那裏沒有移動一點位置,只是偶爾原地跺了幾次腳,並沒有因為小主人們拋棄了自己而感到不安,也沒有因為無人看管而放飛自我,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待著小主人們的歸來。

“以前只在畫本上看過,現在竟然能看到真的了!”

舍濟也很興奮,但更多的,是對寅十郎的感激。十郎一定是知道自己十多年沒有下過山,世上的好多東西都沒見過,想陪自己看遍山川河流,自然風光,和自己一起把這十多年的空缺給填補完。

“小朋友們,你們這裏還有其他小動物嗎?比如,羊啊,兔子什麽的。”

寅十郎轉頭問那群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完全不顧自家牛的小孩子們。

“有啊有啊!不過不是我們家的。”

“是隔壁家的隔壁家的高叔叔,他家有山羊!”

這裏是農莊,地廣人稀,一戶人家的地盤比較大,相對應的,鄰裏之間隔的也就比較遠了。那個小孩說的隔壁家的隔壁家,徒步走,需要花費很久。

寅十郎摸了摸那些孩子們的頭,帶著和小朋友說話的語調,對他們道:“那哥哥們就去那邊看看,你們繼續去放牧,然後早點回家,知道嗎?哥哥們晚點就會回來,有時間再陪你們一起玩,好不好?”

“好!!!”

那群小孩們在舍濟和寅十郎那裏又蹭了會兒,揮著小手,一步三回頭地去找被他們遺忘已久的牛了。

“沒想到你對小孩子那麽有愛心,他們很喜歡你。”舍濟笑得瞇起了眼。

“哎,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喜歡小孩子的,但是看到他們那麽天真善良,吵著鬧著抱著我不放的樣子,真的很可愛,讓人不忍心沖他們大吼大叫的。”

寅十郎雙手交叉疊在腦袋後面,望著天,回想起那群淳樸的小孩子們,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那你可以自己生啊。”

此時的舍濟並不知道,自己的話給之後的自己招來了多大的麻煩。只因太年輕太單純。

寅十郎一條胳膊繞過舍濟的後頸,搭在舍濟另一邊的肩膀上,他湊近舍濟,在舍濟的耳邊輕聲低語道:“那,麻煩小師父幫在下生一窩小老虎?”

舍濟雖然不知道怎麽生小孩,但是光聽寅十郎輕佻的語氣,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的事,立刻脹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推開寅十郎,語無倫次道:“我,我怎麽給你,生孩子啊?”

寅十郎依舊不依不饒,語氣十分妖孽,道:“就是,把我的小種子,放到你的小肚子裏……然後……它就會自己長大……長大以後他就會從,這裏,出來。”

寅十郎一邊言語挑逗,一邊在舍濟身上動手動腳的。說到“小肚子”的時候,摸了摸摸舍濟的小肚子,說到“這裏”,的時候,不僅著重強調了一下,還用手指在舍濟的後方摩挲了一下,羞得舍濟一把推開了寅十郎,而這家夥卻沒心沒肺地捧腹大笑。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來到了孩子們口中的“隔壁家的隔壁家”的附近。

在那附近,有一片麥田,寅十郎又開啟“寅先生帶你看遍世間萬物”模式,開始給舍濟科普小麥的各種用途。

“誒,那裏有個小女孩唉。”

寅十郎也發現了,在小麥田旁邊坐著的,是一個看上去正在對著小麥田發呆的小女孩。然而,吸引舍濟和寅十郎註意的,當然不是在麥田邊坐著的小女孩本身,而是小女孩嘴裏哼著的歌謠。那不是一首經常聽到的童謠,曲調陰郁,給人一種陰嗖嗖的感覺。

“金絲籠,金絲籠,鳥籠中的金絲鳥,不知何時去無蹤……”

“小妹妹,你在唱什麽歌啊?”

寅十郎走近這個詭異的小女孩,問道。

小女孩聽到身後人的聲音,轉過頭,目光從下往上地掃視了一遍寅十郎,嘴裏還繼續唱著那個曲調怪異的歌謠:“……未聞身後少年名,回頭一看一場空。”

寅十郎一驚,後頭看了舍濟一眼,舍濟好好地在那裏站著,一臉茫然地看著寅十郎驚恐的神情。

——嗨,原來是自己嚇自己啊!

“小妹妹,你唱的是什麽歌啊?”

舍濟在小女孩身邊蹲下,語氣溫和地像哄小孩子一樣,問道。

“籠中鳥,飛走了。”

小女孩沒有回答他們自己到底在唱什麽歌,只是面帶童真地註視著舍濟,回答道。

“嗯?什麽籠中鳥?你家養的嗎?”舍濟聽不懂小女孩說的什麽,耐心地詢問道。

“是你家的。”

小女孩咧開嘴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裙擺上的灰。

舍濟更加疑惑了,自己家什麽時候養鳥了?這小女孩的話,怎麽那麽奇怪!

“小棲,你跑哪裏去了?快回家!”

一個婦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啊,小公子,小師父,我家小棲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這孩子從小就有些古怪,總是說些奇怪的話,像是會預言一樣。還望小公子,小師父不要見怪啊!”

婦人一臉歉意地拉著小女孩的手。

寅十郎擺擺手,忙跟婦人道“無妨”,舍濟卻一臉凝重,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語氣和善地問道:“小溪?你能告訴哥哥,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嗎?”

小棲(!)只是瞇起眼睛笑了笑,掙開她母親的手,扭頭跑了。

“小棲!你又發什麽瘋啊!對不起,對不起。小棲!你別跑那麽快,小心摔著了!”

婦人連忙向舍濟和寅十郎道歉,去追趕小女孩了。

“怎麽了?”寅十郎見舍濟神情凝重,“不用在意,就是一首童謠,沒什麽好在意的!”

說著,撫摸了一下舍濟的後背。

舍濟擡頭,一臉嚴肅道:“十郎,我要回寺!”

“……”寅十郎著實被舍濟嚴肅得有些可怕的表情給震驚到了,一時竟無言以對。

“我有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捕捉到一只亂入的野生小棲!

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小仙女小仙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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