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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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她翻身帶走被子, 把自個兒遮嚴實了,留一個背影給許燚。

按照兩人好過的經驗,許燚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同樣依他們處過的時間看,他是弄不明白她為什麽生氣的。

“哎, 哎,”

夜半風涼,沒開暖氣, 他一個感冒發燒的病人就這麽凍著, 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伺候完了就把人踢開?爽的時候怎麽不把我———”

一個枕頭猛然砸他腦門上, 許燚經受突如其來的攻擊,有些瞠目結舌。

伊樹捂著被子坐直了,她吸吸鼻子,有一肚子的話要罵:“你把我當什麽?隨叫隨到的雞嗎?”

許燚聽著她帶有哭腔的質問,又是憤怒又是好笑,雞?她在開什麽玩笑, 他們之間到底誰像嫖.客?到底誰服務誰?

他驀然心沈, 冷著臉毫不客氣反問:“見過嫖.客伺候雞的嗎。”

她就打個比方,他倒是用上了。伊樹越想越無語, 隔著被子的布料使勁踹了他一腳。

這麽多年過去,哪怕是現在,他從來沒有尊重過她的意見。

也好, 幹脆全發洩出來算了。

伊樹坐在床頭,聲音冰冷卻有力, 她看著許燚,有點委屈地說:“你問我一句願不願意會死嗎。”

就是這麽句話, 許燚懂她在氣什麽了,他極少哄人,他會寵人,就是不會哄人,他是被寵被哄的那個,從來沒主動哄過人。

一時半會兒,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著可能看不見自己她能舒服點,於是赤腳走出了房間,許燚組織語言也挺磕慘。

他擡了好幾次手,最終都放下了,落了句“咱倆冷靜會兒”到伊樹耳朵裏。

冷靜完的伊樹也不懂怎麽脾氣一下子這麽大,她試想過無數的理由,就找到幾條還算合理的。

盡管她有心隱瞞,但既然說過要以後要忠於自己,所以她坦誠相待。

可能是她放下了曾經隱忍的自己,現在有不讓自個兒舒心的事物,她都能說出來。

又可能是她打心底就認為,許燚是她可以無限任性,卻不擔心會失去的那個人。

想想還挺不公平的,伊樹這麽想著,忽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想了半天,她起來收拾完走出房間,許燚坐到了沙發上,手裏已經多了根煙,形成隨意的姿勢,看見她出來了也沒動。

像是預感到她要走,許燚的口氣聽起來雲淡風輕:“你真的不留下來?”

伊樹說:“沒必要。”

他樂了:“那咱倆算什麽?炮友?”

聽見這個詞,伊樹想要離開的腳步頓了頓,她扯了下嘴角,無聲地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後,她慢慢轉過身子。

“你知道嗎,我有多少次都在想,如果五年前我們足夠堅定,足夠相信對方,你足夠了解我,我也真的了解你,我們還會不會分開。

如果我們都沒有隱瞞內心最不想承認的東西,我們還會不會在一起。我想了很多遍,以前我不確定,但是現在我懂了。不會。

因為我們壓根就不合適。你說你總是在陪我演戲,那你呢,就你這狗脾氣,遇上我這種願意順著你的人又有多少?

你是不是就想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今天的事?我告訴你,沒有下一次,不會有了,真的。”

-

許燚真的沒有再找過她,伊樹是下班以後看著手挽手的情侶過馬路,她坐在駕駛座,猛然驚覺的一個小發現。

人就是很會犯賤,連她也不能共勉。她心裏有淡淡的傷感,但再多一點的情緒是不敢有了。

伊樹深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也行。”

起碼兩個人不用守著回憶的傷疤,生怕它結痂的地方掉皮撕裂,繼而反覆無常的發作,陷在裏邊兒怎麽也看不清自己。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她想。

剛到家。

伊樹栽進沙發,舒舒服服滾了一圈,和惠文打了一通視頻電話,閑聊完又去做飯,做著做著,她突然想養一只貓。

鍋裏還在燒水,她低頭翻養貓經驗貼看得上頭,叉著腰站在廚房使勁沖浪,忽視了鍋中燒沸的開水。

直到有一兩滴水珠濺到手背,她幾乎是完全沒猶豫的,潛意識的嘖了一下,擰著眉擡頭,打算問候某人怎麽連水也不會燒。

可她擡頭看見的是空蕩蕩的房子,氤氳繚繞的霧氣,咕嚕冒泡的熱水。

伊樹倒吸一口涼氣,她哽住了,沒人的角落思念會被無限放大,這是真的。

一通電話解救了她,是劉會巧的。

“有你爸的消息嗎?”她的第一句話,“我說你這死丫頭翅膀是越來越硬了,現在一通電話也不曉得打了,連你媽你爸的死活也不管。”

她的話,伊樹已經刀槍不入,她完全無所謂地說:“他洗刷了冤屈,天下這麽大,總有他的去處。”

“你什麽意思?意思是你可以不管父母了是嗎?”劉會巧音調逐漸變高。

“我真的很好奇,”伊樹關掉煤氣,沒有表情地問,“你很怕我不管你嗎?”

那邊兒噎了一噎,說:“你還頂上嘴了,你自己去問問,哪有過了這麽久不管爹媽的孩子。”

“你不是有一個女兒麽,而且,我三個月前給了你錢。媽,你生孩子就是為了老了有一個依靠,既然如此,那小時候怎麽不能好好善待我呢。”

我知道你為了撫養孩子的辛苦與勞累,也明白你沒受過教育的無知與無助。

可過去那麽多年,你哪怕有一絲絲,一瞬間是為了我的自尊心想過。

小時候考過最好的成績單,你沒有簽過字,叫我自己模仿大人筆跡寫。

偶爾想讓你帶我去一次游樂園,你嫌我吵,揚手就是一耳光。

你知道你女兒的臉上被多少人扇過嗎。為什麽連你也要做傷害她的那一個人。

電話那邊兒的人沒有講話,隔了好半晌,劉會巧說:“我少你穿還是少你吃?我還把你委屈了,我不想說那麽多,你不管你爸爸我不說什麽,你要是連我也不管,那不行。”

伊樹聽完她把最害怕也最想攤牌的話講完,曉說峮寺貳2二五九一斯棄搜集本紋上傳居然松了一口氣,起碼她終於不用愛她的名義謀取利益。

她沒多講,掛掉了電話。

-

伊樹像往常那般連續上了三天班,在最後一天察覺到了公司管理層的動蕩。

她沈浸於新的專題欄目設計,沒那麽多時間管新聞臺的日常,可有天一個實習生小姑娘撞了她,慌慌張張撿起資料。

她安慰她:“怎麽這麽著急,慢一點呀。”

“伊姐,出大事了。”小姑娘說完抱著資料進了會議室。

伊樹看著她的背影,沒過幾秒電話響了,她隨手接聽,放在耳邊,沒成想聽見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他那邊兒環境很安靜,襯得他聲音空曠,許燚說:“他死了。”

他?伊樹不敢呼吸太猛,只是拿著電話神游,這是一種什麽滋味呢。

她記得她看紅樓夢最終章,大觀園被抄檢,賈府的人死的死,哭的哭,那種淒慘悲涼的感受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明白許燚不至於成為賈寶玉,他大智若愚,有一些商業頭腦,就是重新洗牌,也有人脈手段壟斷住許氏家族的地位。

可她還是很難過,還有一點隱藏的心疼。尤其是這種時候他打過來知會一聲的電話。

她說:“為什麽告訴我。”

“你用得上。”

草草兩句話,便沒有了後續。

伊樹的電話還貼在耳邊,會議室便陸續有人到齊。邱寶林也疾風驟雨的趕來開會,眼見時間緊迫,她人還傻站著。

邱寶林叫醒了發楞的伊樹:“餵,快點啊,這可拖不得,別家都開始準備通稿了。”

一位關乎商界經濟去向的老者疑似去世,影響力不容小噓。

伊樹打起精神參與會議,港媒消息最靈通,是最先知道許盛澎抱恙的,大陸要遲一些,可有些媒體已經著手捕風捉影,放風聲。

許家前陣子出了許艾剛入獄,灰色產業鏈被警察一窩端的案子,要不是許氏家族發文說與許艾剛無半分親緣關系,怕也是要被拉下水。

現在緊著他的許老爺子去世,外界評論一時間風雲四起,財經報刊的專欄下一期想必也是把這事兒當作頭版頭條。

所以如今的局勢是誰第一個播首富去世的新聞,誰就是這場戰役的勝者。

也不怪許燚說她用得上。伊樹垂了眼眸,許氏家族沒有公開許盛澎的死訊,外界揣測紛紛,如果播了,收視率可想而知。

如果不播呢。

做媒體的只是記錄客觀存在的事實,只有醫生可以宣告死亡,除此以外,誰也沒有資格。

許盛澎風雲的一生,她沒法用私人角度去評價。

他白手起家,祖上是被抄家的路子,靠著一些藏品有了門路,中途磨了多少歷練才有的光宗耀祖。

他為國家捐過款,做過公益,設立了幾十所基金會,頭發花白的情況下,也依舊威風不減。

她都尚且不忍,那許燚呢,他是她的親孫子,現在感受如何。

一個人迎來死亡,旁的外人卻想方設法從他身上榨幹最後一絲利益。

她的一顆心臟還在跳動,坐在主位的領導早就敲了好幾下桌子叫她:“伊制片,伊制片,你有沒有在聽?”

伊樹被邱寶林推了一下,她擡頭。

領導說:“你主持經驗最好,今晚的新聞交給你播,怎麽樣?名流訪談會反覆播放片段,你的名字肯定也會家喻戶曉。機會只有一次,可別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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