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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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港城不像內地會落雪, 不過它的街道卻堆滿了冷空氣的味道。

兩個人還好著那會兒,伊樹偶爾會被許燚拉著來避寒,因為京都常年下雪, 一下就停不下來,總有看膩的時候。

一到香港, 許燚的生活作息都規律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與這是她母親的故土有關。

其實伊樹曾經最喜歡和他待在香港,在香港的許燚, 是很聽話很溫柔很不帶刺的。

這會兒飛機剛落地, 兩個人出了機場萌生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就是默契的不講話。

故地重游, 物是人非,最好的消化劑就是緘默。好在伊樹有工作在身,暫時消解了她的酸脹。

她計劃著怎麽跟許燚開口兩個人分開行動,大概是能想象到他臉色會很臭,猶豫了半天。

就在許燚吹了一會冷風,實在不想吹了, 他正要主動打電話叫人, 卻聽見伊樹輕言細語地來了句:“那個,我先去警察局一趟好了, 你———”

她想問你要不要去,卻想起了伊鈞安,無論是在香港, 還是在京都,自從醫院過後她就再沒見過他。

她很想多問一句, 可她下定決心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如果再問下去, 顯得好像自己並沒有放下。

有種罪惡感油然而生,她卡著話不知如何說下句。

許燚幹脆嗤了一聲,既幫她做了決定,還大言不慚的責怪她:“你講點道理?你求我合作,到頭來把我一個人拋下。”

也就是說,他想和她一塊去警察局,那她還問不問伊鈞安呢,伊樹心想。

“我沒想過拋下你,我只是覺得你這麽有錢,香港你又熟悉,隨便怎麽樣都有安排,而且,趕了一天路,大家都挺累。”

她還想說,你明明有私人飛機,沒事非要跟她擠一起,一路上跟大爺似的,害她原本的進度都耽誤了。

見她認真解釋,許燚沒再臭臉,她說大家都挺累,一路上就兩個人,除了她自己剩下的就是他。想著,他心情忽然好了一丟丟。

伊樹在群裏發了到達的通知,許燚在一邊等著,看起來像來旅游的情侶,還是那種出了機場找不到路的情侶。

和那邊兒溝通好,伊樹說了聲“搞定”,正帶著許燚去交接,一輛駛來的面包車停在他們跟前。

車裏有人下來,是宋州君。

很久不見,他從清清爽爽的小夥子變得有些不講究,不是生活不修邊幅的不講究,而是沈迷工作沒空打理。

伊樹有些驚訝,短短幾天,他和視頻差距這麽大:“你怎麽來了?”

“正好在附近,看見你的消息就過來了,”宋州君早就知道許燚會來,見了他也算客氣,“許總好。”

縱使很不想握手,但許燚多少還是風度的伸了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便松開,他淡淡“嗯”了一聲。

宋州君還有任務在身,他隨手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對伊樹說:“上車吧,邊走邊聊,順便對接一下接下來該做的。”

許燚看著他特意開的車門,蹙了下眉,他下意識把視線放在伊樹臉上,沒看出什麽異常。下一秒,伊樹點頭說:“行。”

她自然地上手抓了抓許燚的手腕,是叫他上車的意思,然後打開後座的位置,先坐上去了。

“上車呀,”伊樹只探了個腦袋,想著他會不會嫌棄車不好,畢竟開慣了跑車,“你要是不坐,自己叫人吧。”

不能太縱容了,她欠他一份情,她可以委屈一下慣著他,但是人家宋記者又沒做錯什麽,脾氣不可以隨便亂發。

許燚倒是沒這個想法,被懟了也沒惱,他看向宋州君,很有禮貌地說:“辛苦了。”

怎麽說呢,這是只有男人和男人才能察覺的微妙氣氛。宋州君看了一眼副駕駛,表面沒講話,卻在心裏嘆了口氣。

-

一整個晚上,伊樹都在跟警方討論走私案,果不其然,和她猜的相差無幾。上個月警方在某路段的沐足店發現可疑交易。

那家店的隱□□理得相當好,配置高端,宋州君連續扮了一個月的嫖.客,才進入了店內熟客才可以享受的服務。

她聽到這裏,頗為敬佩地肯定了宋記者的專業能力。

伊樹說:“我照顧林秀秀這麽多年,中間沒有一個人來看望她,她父母也沒來過,但是,護士跟我說有一位男士打聽過她,這和你進入沐足店升級成熟客的時間完全吻合。”

許燚倚著墻,他作為香港媒體界經常登報的人物,掌握城市大多的□□產業,調查起來快很多。

他和伊樹並肩站,兩個人面對警官和宋州君,警察會一點普通話,截止目前為止,溝通與線索都還算順利。

許燚聽她提及醫院,想起了除夕前後她來找自己,在地下車庫的那番話。他無意識地從兜裏摸出打火機,正低頭攏風點煙。

警官出手阻止:“先生,不能抽煙。”

伊樹還在想不對勁的地方,一見他煙癮犯了,略微煩躁地奪過煙,握住手裏,語氣特別無奈:“別抽了,很嗆。”

許燚想說你憑什麽管,但伊樹說完一本正經的思考問題。

他見過她很多種樣子,學生時代貧窮不服輸,為了利益狠心說謊,被看穿偽裝的故作堅強,甚至是床上嫵媚小女孩的嬌嗔,但沒見過她真的工作起來的樣子。

他見過她工作,但他手底下,爺爺手底下,家裏下人工作的樣子和她沒什麽區別,在他眼中是一樣的。

他知道階層不一樣,所以他們拼命工作,橫豎都是為了錢,他不需要拼命,但也能理解他們拼命。

可林秀秀,與她本質上沒有一點關系。她為了一個與她沒有一點關系的陌生人,甚至是做了錯事的陌生人,可以忙前忙後細心籌謀。

他想著這些,因此一句話也沒說。許燚沒講話,把煙收起來,勉強提了幾句自個兒的觀點:“這還不簡單,說明人家發現了,又不是傻子。”

他看著宋州君:“你每天幾點去沐足,一般選什麽服務,你混一個月才混成熟客,有這會兒時間案子都能結了。”

“許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宋州君好脾氣地說。

“我媽以前做過按摩,那些老男人偶爾會揩油,為這事我還鬧到派出所去過,”

伊樹不知覺地心疼劉會巧,語氣卻平鋪直敘,“有道理,你每天準時準點的做一種服務,又不幹出格的事,外加那段時間掃黃,他們謹慎一點是應該的,不過為什麽這麽肯定跟林秀秀有關呢,說明他們情報很準確。”

許燚的註意力全在她說的話,他不知道這些事,更驚訝的,是她能平平淡淡的講出來,心臟忽然很強烈的悶痛著。

警官想了想:“只能換人了,為了宋記者的安全,是不能再繼續潛入。”

“我去吧,”伊樹擡頭,眼眸堅定,林秀秀跳樓的真相近在咫尺,她不能錯過,“足浴店不可能不招聘新員工,我去吧。”

“不行,那裏面很危險,出事了怎麽辦,而且你在紐約———”宋州君說到一半,考慮到某個男人在場,就沒說下去。

她是女孩,還是京都電視臺派過來的,為了她的安全,警官沒立刻答應:“我們這邊會派人的。”

“不行,警察就更危險了,連宋記者他們都發現了端倪,說明他們的情報是內部人員或者某位上級給的,”她說,“我調過來是保密的,除了專案小組,沒有人知道。”

許燚一只手搭在窗沿,點了幾下,說:“你可以去,但要聽我的。”

-

星空足浴店離香檳大廈不過幾公裏。

香檳大廈裏的色艷場所在17年就被警方大規模清空,不少記者掃樓也只看見了廉價床單,殘存避.孕套。

觀察了幾天伊樹得出結論,足浴店規模不會很大。但能存活下來,靠臺一定不小,畢竟他們涉嫌的不止色.情。

大部分性工作者都是外來務工人員,很多學生妹,年紀不大。伊樹穿舊的碎花連衣裙去足浴店。

她身材好,又漂亮,素顏清純,像這樣的店面幾乎不需要考慮,招到就是賺到。

她住了兩天宿舍,環境糟糕惡劣,用隱藏攝像頭拍下了一切。

晚上伊樹去廁所假裝方便,手機要沒收,她偷偷拿了一個備用機。

跟宋州君與大陸支援的警方溝通進度後,她掛掉電話。

備用機沒有許燚的電話,盡管她記得,但想起走前他在她耳邊說:

等著我。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像是有魔力,她在潮濕壓抑的環境下,竟也不覺得冷了。

驀地,廁所門被推開,一個姑娘捂著肚子越過伊樹,跪在地上抱著馬桶嘔吐。

她不停咳嗽,用手背瘋狂搓嘴皮,都要搓出血了也沒停。

伊樹於心不忍,看不下去,蹲下來拍她的背,關心著問:“沒事吧?”

女孩吐夠了,她仰起頭問:“你就系嗰位新來嘅?”

“嗯。”

幸虧她和許燚談戀愛那會兒,聽他念過粵語,能聽懂幾句。

女孩仔細盯她的臉,忽而笑了:“你仲系有幾分姿色,好聲大老細,能玩死你。”

語氣雖刻薄,卻是真的提醒。

伊樹看她穿的裙子短到不成樣子,剛好截止大腿根部,黑絲長襪,抹胸裝,剛才捂著肚子嘔吐,一定遭受了非人虐待。

她問:“你幾歲了?”

“十七咯。”她還有些自豪,“人哋都對付唔了嗰個幾個大老細,我可以。”

“可你宜家唔精神,”伊樹順了順她的頭發,動作溫柔,溫柔到女孩楞住了,“我替你去,你休息吧。”

女孩回過神,也許沒被人這麽對待過,她有點恍惚,說:“佢哋都系變態,你玩唔起嘅。佢哋只要穿成我咁樣嘅。”

“我跟你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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