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關燈
第028章

連著兩三天, 去香港的審批都沒出來,通知一日沒下來,伊樹就不得不焦慮, 她一焦慮,腦子就會浮現許燚吊兒郎當的臉。

她急得焦頭爛額, 表面卻還是心如止水,仿佛沒發生任何事,所以旁人也不曉得此刻她心情其實是很浮躁的。

然而生活中讓你不如意的人才不會管你的情緒是好是壞, 像李箐蘭這樣的就更不會管了, 她悠哉地坐在工位, 別有用心的諷刺。

“你還沒去香港呢, 我還等你回來升職關照我們呢。”

伊樹打字的手擱在鍵盤上,聽了她的話就沒再動了,她擡眸用一雙冰冷的眼睛註視著她,沒有表情,像看一件雜物。

她的眼神給李箐蘭凜冽的寒意,李箐蘭和她僵持了一會兒, 便灰溜溜起身離開了, 嘴裏說著:“不就仗著有某人的勢。”

茂凡心稀奇地見證了伊樹生氣的樣子,她湊過來問:“你怎麽了?”

不過伊樹立馬變了臉色, 沒把剛剛的舉動當回事,一聽有人問她怎麽了,她還挺莫名其妙:“怎麽這麽問?”

“你剛剛在生氣, ”茂凡心不可思議,“你入職以來我可沒見你發過脾氣, 你剛才的眼神好酷啊。”

伊樹這才恍然大悟,哦, 她為著邱寶林和香港的事煩心,無意中有人惹火,她也就順勢而發了。

她正調侃地用三言兩語應付,微信就收到了宋州君的消息。

-

有好些天沒做飯吃,伊樹一下班就回家停好車,她去附近買了菜,宋州君一直跟她講香港調查走私案的進度。

說起來,他們是在紐約認識的,那時伊樹剛剛離開許燚,像是病人離開了常年依賴的藥物,她整個人喪喪的,逢人就是“嗯哦好”。

有次夜半淩晨,伊樹吃不慣紐約的食物,她離開公寓下樓去超市買點吃的,不料街頭響起了槍聲,聽說是起了爭執,警察到場直接開槍,而被槍擊的是一位黑人小哥。

平日在報道中才能見識的新聞,被親眼看見的感受多少不太一樣。她聽著路人用英語說罪不該死的話。

晚上確實不安全,她沒待太久,買完東西就回了公寓。

就是這會兒宋州君突然冒出來,一個戴衛衣帽子,背著背包客的小夥子把她拖進巷子,她本來就有陰影,這樣的舉動更是開啟了應激模式,拳打腳踢的只想逃跑。

“NoNoNo,Chinese,Chinese.”他捂著臉說。

伊樹停手,很驚訝:“你是中國人?你劫持我做什麽。”

“小姐,我看你眼熟,我認識你。”宋州君自我介紹一番,“我是你同行,你忘了嗎,我跟你調查過一起案子,林秀秀,記得嗎。”

那陣子如果不是宋州君時常來她公寓,偶爾待到很晚才回去,伊樹不知道她要如何熬過一年的光景,也是他,她才沒有整天渾渾噩噩,吃了睡,睡了吃,無所事事,像個沒有靈魂的僵屍。

伊樹在買菜過程中,和宋州君保持著視頻通話,那邊看著她專心購物,時不時因為挑菜錯過他說的話,宋州君不惱,只是笑。

她發現他的異常,說著:“你笑什麽呢。”

“你買菜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們在紐約的日子,你知道嗎,你在紐約每次逛超市,都要先嫌棄一通。”

她不喜歡奶油不喜歡牛排不喜歡西餐,所以伊樹在紐約真的瘦得可怕,回了國,為上鏡她還特意增肥了一段時間。

伊樹推車去結賬,像和老朋友打電話那般愜意:“別取笑我了,你做飯也很難吃啊,你自己還吃吐了。”

......

兩人有說有笑地保持通話,話題忽而扭轉到了香港走私案,這會兒伊樹打算輸密碼,聽見宋州君提起“林正勇”的名字。

他是林秀秀父親,有過聚眾賭博的勞教案底。

宋州君說:“警方抓了和他曾經待過一陣子的獄友,他說他在牢裏大放厥詞要去香港發展,我確認過時間,正好是林秀秀被討伐的時候。”

也就是說,林正勇是跟著背後的靠山去香港發展,而他發展的違法行為很有可能就是走私。

一個父親居然借女兒的悲痛為墊腳石,向黑惡勢力獻媚。

宋州君還在講,伊樹輸完密碼打開門,房子裏的燈開著,有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悠閑的抽煙,看見她回來了,半分不急。

電話中的聲音還在講,伊樹一下子掐斷,她就沒見過許燚這麽不要臉的人。

“你平白無故來我家做什麽。”

許燚上下打量了她:“你在跟小記者打電話。”

“他叫宋州君,”伊樹憋著股火,“私闖民宅,我是可以報警的。”

許燚漸漸靠近她,聳聳肩:“你報啊,你現在就報。”

這股不著調的語氣更令人無語,伊樹想不通他的行為舉止,怎麽這麽反常,他再目中無人,從前也不會天天往人家裏跑。

“你很無所謂嗎。”

許燚當聽不見:“警察來了我就說,有人未經允許把我的生日設置成房門密碼,侵犯了我的,隱私權。”

他咬字輕浮,還笑了一笑。

她看了一眼房門,她這人記了一個密碼就不會換,之前嫌麻煩全設置成他的了。這麽多年不改,單純就是習慣了。

被許燚發現,她忽然窘迫:“我會換掉的,你再不走我真的要報警了。”

“我為什麽要走,房門密碼是我的生日,那就代表這房子也有我的部分,我憑什麽不能進來。”

伊樹懶得搭理他的強盜邏輯,他用這套邏輯和她拌嘴的次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去把蔬菜放好,接著擼起袖子把許燚往鞋櫃推,許燚連連“哎哎,犯規了啊”的叫喚中,兩個人在推搡中差點被邊角撞到。

幸好許燚扶住了她,片刻沈默過後,她說:“難道你要一直住在這麽,別發神經了。”

許燚嗤笑了聲:“我現在待這你得燒高香,有空多吃倆核桃補補智商。”

“埋汰誰呢,”

莫名其妙罵什麽人,伊樹心下一沈,反正他都來了,那正好,她還有件大事需要告訴他。

伊樹跑去臥室拿了手機和錄音筆,在許燚奇怪的目光下給電腦開機,投屏完,她立即點擊按鈕。

電視上放大了林秀秀偷拍的第一人稱視角的視頻。

她被關在房間哪也去不了,抵著門口叫喊,忽然幾個男人沖進來揍了她一頓。男人沒有臉,卻能清晰的看到體格強壯。

視頻播放完,伊樹沒看許燚黑著的臉,又調大了錄音筆的音量,這些東西早已交給了警察,可是沒有用,真正的加害者還在逍遙法外。

她把東西放給許燚聽,不管他作何感想,她都不會放棄去香港。

錄音筆是林秀秀的哭聲,打她的人罵著臟,嘴裏不停說著走私,接客內的詞匯。

這些聲音和視頻沒有特征,當初定罪時,沒啟到作用,僅僅提供了調查方向。

伊樹日日夜夜都會播放一遍,好提醒自己這案子沒完,沒結束。千萬不要忘記了,叫逍遙法外的享福一輩子。

全都放完了,許燚的臉已是黑到不能再黑,他氣息低沈:“找茬兒?”

“這只是備份。”

“案子已經結了。”

“拉皮條的人歸*七*七*整*理了案而已。”

許燚沒耐心,口氣淡淡:“你想怎麽樣?替她翻案?她已經死了。”

“植物人,她沒死。”伊樹糾正他。

“跟死了有區別嗎。”他諷刺道。

“許燚,你真的要這樣嗎。”

伊樹聽不下去了,“這麽嚴重的案子卻只判了幾年牢,唯一推出來擋刀的官還只是緩刑,負責為林秀秀辯護的檢察官也跑路了,他們在那個節骨眼暴露你媽媽的視頻,除了利用你,不是更能說明他們壞事做盡嗎。”

許燚不知怎的,又點了一根煙坐在沙發陰影處:“別查了。”

“憑什麽,我懷疑過任何人就是沒懷疑過你,你叫我別查,你知道意味著什麽麽。”

除非你也站在我的對立面。

許燚點著煙,不抽,星火一點點往下燒,他擡頭說:“我知道是誰,所以你別管。你只管播你的新聞,做你的記者,其他的事不要理會,我會解決。”

“你知道是誰?”

伊樹盯著他,未知的消息漸漸像一團毛線抽絲剝離,慢慢伸長成一條利落的線,她心底有個名字,卻不敢說。

她一著急:“那我更不能視而不見,涉及你的話更要查啊。”

許燚倒被她的反應意外到了,他輕曬:“沖著我來的,別瞎折騰。”

伊樹上前蹲下,她擡頭看著許燚,兩人一上一下的,姿勢倒虔誠得像某種戰友,真是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找他做戰友。

“我們合作吧,許燚。”

她握著他的手,誠懇地說,“林秀秀的父母下落不明,香港的走私案說不定能有他們的線索,找到了他們就有翻案的可能,到時候,你就有機會了,你也能為你一直懷疑卻不能發作的猜想,找一個突破口。”

許燚緩緩看著她的眼睛,眼中有一絲不可思議。

“很好奇我是怎麽想到的是嗎?從學生時代起,我們吵過三次架,一次是我算計你,一次是林秀秀。

還有一次,我想我們都沒有忘記,那就是為萬明飛,我那會兒不知道實情,你告訴我萬平津是救過你命的人,那麽我想,你就算再不好,對恩人的兒子起碼要好一點。

可惜,你待他還不如一條狗,我為這事說你沒良心太過分,有時候到了你欺負他,我也看不下去的時候,我也在心裏想,到底為什麽要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後來我想明白了,沒有什麽事是無緣無故發生的。我和你在一起這麽久,我最清楚你的為人。

我從很早之前就替你明白了。我還明白你最難過的,是親人間的互相殘殺。我也一樣,我也被困在這個命題裏很多年。

因為我明白你,就是因為我明白了你,你可以就把我當成一個普普通通,暗訪調查的,記者。所以,請不要推開我,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