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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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天漸漸暗下來, 蒙塵的夜幕低垂。伊樹握著方向盤,車流如同汪洋大海,隨著浮華的都市一排排更疊。

她開車一向專註, 眼睛裏除了紅綠燈,指示牌與交警, 別的東西很難使她分心。但一路上,皮包裏的手機頻繁震動。

她瞥了一眼,單手把手機撈出來, 果不其然, 是許燚的電話。她猶豫幾秒, 左滑接聽。然後說:“我在開車。”

“還有多久?”他聲音低緩, 明明是催她,聽起來卻一點也不急。

她正要說,不料左道卡出來一輛出租車,司機別了她的道,這下伊樹本就郁悶的心情更郁悶了。

她沒好氣:“你就算是把電話打爆,我也不可能一秒鐘內站在你跟前。”

說完掛斷電話, 關機, 世界都清凈了。

-

車子拐入一條公路大道,兩旁種著白楊樹。

估計這片區近兩年要建房子, 提前種了樹搞綠化,而綠化種植這一塊,白楊樹永遠是首選。

便宜, 普通。

有草的地方就有白楊樹。不講究生存條件,給一盆水, 灑點陽光,它的筋脈就會紮根黃土, 結結實實的,吹不到劈不爛。

伊樹想不通許燚約她吃飯的位置怎麽是這麽偏僻的郊區。難不成他在這裏建了一棟莊園,還是說他的高爾夫球場挪位置了。

十幾分鐘後,她還真看見一棟別墅。帶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能容納幾個人的小泳池。可以想象,周末空閑時,許燚會約一堆富家子弟,圍著院子辦party,搞聯誼,喝酒狂歡紙醉金迷。

她下了車,大門是開著的,沒有管家,一個人也沒有。別墅建在荒無人煙的半山腰,是有點瘆人的。

伊樹忽然很想轉身離開,但她的理智告訴自己,如果走了,憑許燚的性格,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拉開別墅的門,眼前的奢華富貴如亂花濺入眼般高調,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像是嵌入了黃金,很難不流離其中的堂皇。

原本還在播放上世紀香港金曲,放的碟片,所以聽起來覆古懷舊,只是她一進門,音樂就斷了。

“你怎麽這麽慢,我等你很久了。”許燚坐在主客廳的沙發上,一身黑襯衣,領口的扣子胡亂解了,隨性放肆。

他手中搖著紅酒杯,眼睛沒有醉意,神態倒是很像在酒精裏泡了幾十年。

伊樹呼吸不大順暢,而且下意識想逃離,她整理了一下皮包,說:“為什麽突然用投廣告跟我交換吃飯?”

她想說即使不用交換,她也可以出來吃飯。如果他願意不計前嫌,那麽她也願意配合,只要兩個人可以好聚好散。

用一種誰也不會受到傷害的方式,慢慢忘記彼此,做一對相忘於江湖的朋友也好。

許燚把酒放好,無言地笑了一聲,慢慢站起來靠近伊樹,自說自話:“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說你沒住過電視上的五星級酒店,問我住一晚上貴不貴,要是貴的話,以後出門旅游就訂民宿。”

莫名說起從前的事,伊樹往後退了兩步,不是很想順著他的話。她會那麽說,自然是有別的想法。

伊樹別過臉,裝糊塗說:“早忘了。”

“是嗎?”許燚擡頭看了看天花板,他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腕,逼她離自己近一點,又說,“你忘了,那我再讓你想起來唄。”

兩人體溫逐漸上升,感覺像是從高原落於平地,不適應過於飽和的氧氣,因而產生了一種眩暈的醉氧反應。

伊樹驀地意識到了什麽,不帶一絲猶豫地轉身要走,卻被許燚狠狠拉回來,他力氣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他把她拉進胸膛,一只手按著蝴蝶骨動彈不了,伊樹的發絲沾在他唇邊。許燚嗅了一下,把人再用力的揉進懷裏。

伊樹兩只手抓著他的襯衫,掙脫無果,她不動了,自暴自棄地說:“不知道你發什麽神經。”

像是被罵了更來勁似的。

許燚松開她,在她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捧著臉吻下去,他拖著她的臉頰,不斷加深這個吻。

伊樹險些站不穩,只好揪著他的衣服才能穩當的站直。猛然,吻停下了,還在喘氣的須臾,她感覺腰間多了一雙手,慢慢的移動著。

她渾身開啟應激模式,用盡全力推開許燚,隨後揚手就是一巴掌。不過這個耳光沒落下去。

許燚又傾身將她擁入懷中,這種時候,她好像越扭氣氛就越怪異。更怪異的是,她快要被吻得沒力氣了。她的沒力氣還是有心無力。這很可怕,光是想想就叫人打寒顫。

大腦還殘存著一絲理智,伊樹又推搡了一下身上的流氓,他接吻的時候最是深情,尤其一雙手哪裏都摸。

許燚放開她的唇,喘著粗氣,聽起來色.情死了。

伊樹還真有點招架不住,她大口呼吸著氧氣,生怕自己真的缺氧暈過去,但腰間的手一直不老實安分。

她決定不論說什麽都不會放過許燚這個混蛋。伊樹轉頭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他也吃痛了一下。

終於有了活動的範圍,伊樹使勁推倒許燚,他正正栽進沙發,倒下去的樣子散漫放縱。許燚被咬了也不急,張開雙手笑了。

他慢慢直起腰,身子往前壓,拿過剩下的紅酒,不緊不慢地說渾話:“看來你也不是很排斥我。”

還舉杯意思了一下,最後一飲而盡。

“你嗑藥了?這麽想女人你找別人去啊,上我這發什麽瘋。”伊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心裏一股子火氣。

印象中她生氣的次數尤其尤其少,一般不說很重的話也不罵很臟的詞。許燚覺得她罵人的水平比幼兒園的小朋友要高級一點。

許燚也不反駁,他忽然就恢覆了冷靜,嗤笑一聲:“你是不是不知道有個詞兒叫犯賤。”

伊樹聽了之後蹙起眉頭,沒見過上趕著罵自己的。她被他的沒心沒肺氣到了,說:“對,你就是犯賤。”

騙了幾百次還是要和她糾纏不清,放他走,有機會脫離苦海非要一直藕斷絲連,不是犯賤是什麽。這麽想著,她心下一陣鈍痛。

許燚看著她氣鼓鼓的小臉,語氣好了一點:“你騙我不是一次兩次了,說說吧,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七*七*整*理。”

告訴來告訴去的不就那幾件事。

但伊樹的底氣沒了大半,這個人,她其實是沒有底氣面對的,她只說:“過去的事你非要一提再提嗎?”

“嗯,非要。”

她可是不想再提了,伊樹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說:“我不太舒服,而且我今晚有加班,以後再說吧。”

許燚眼睛都不眨地揭穿她:“你知道嗎,其實你演戲很爛,是我陪著你演,你才能演下去。伊樹,你捫心自問,你用過幾次這樣的招數了。”

“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如冷水潑向她:“平時騙騙外人就算了,在我跟前就別裝了。你是真的不舒服嗎,我看你比誰都清醒。”

-

惠文是被熱醒的,她無意識地掀開被子,舒服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緩沖了會兒,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在伊樹家睡著了。

她伸伸懶腰,睡太飽了肚子有點餓,惠文起身看看四周,叫了一聲“伊樹姐”,無人回答她。

怪了,這是出門了?

她去廁所廚房看了一眼,都沒有看見伊樹。正準備打電話問問,玄關處的門鈴響了。估計是回來了。

惠文帶著微笑開門,門口站著的竟然是外賣騎手,公事公辦地說:“您的外賣。”

她沒點外賣,可能是伊樹姐點的,惠文替她收下了外賣,還是決定先打個電話問問。

彼時的伊樹在車庫停車,停好後看見手機訂單的外賣已經簽收,她握著看了幾秒,惠文的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忽然就沒動了,又關緊車門,調整一下情緒,接起電話。

“伊樹姐,你怎麽出去了也不叫醒我,我睡了好久,你點了外賣是嗎,已經到啦,快點回來吃吧,等會涼了。”

伊樹握著手機在聽她講話,她以為她看見自己不在,應該已經回去了,沒想到還沒走。她想了想說:“那是給你點的。”

“給我?那你呢?”惠文拉開椅子坐下,“回來一起吃呀。吃完我得早點回家了。”

有一個人這樣關心自己,伊樹鼻子有點酸。

可她不能回去,起碼不能以現在的姿態回去,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吃吧,我臨時有個工作,先去電視臺處理一下。”

她掐了電話扔在副駕駛,降低了座椅的幅度,躺在椅背上休息。

也許毛病又隱約作怪,她現在好想大口吃飯。把胃撐滿,撐到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這世上死的方式有很多種,做個撐死鬼一定是最最幸福的一種死法。

伊樹捂著胃拉開抽屜,拿出一盒健胃消食片,扣了兩顆含在嘴裏。放回去時,摸到了一張畢業照。

驀然。

許燚的話像纏綿的雨水澆在她的心頭。

【其實你演戲很爛,是我陪著你演,你才能演下去】

伊樹一瞬間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一顆眼淚掉在了畢業照上,淚珠滑落到衣服,漸漸暈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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