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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國家藝術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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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國家藝術廳

自從接到國家藝術廳的邀請後, 幾個人就像秋天裏蔫兒了的韭菜萎靡不振。

周佩商從廚房端著托盤走出來,將盤子裏的熱可可端給這幾個正在發愁的少年。

錦齊小口地吮吸著甜飲,熱騰騰的,讓他糾結的內心像是巖漿蛋糕胚松垮下來。

路長青身上套著高領毛衣, 從屋子裏走出來, 看到幾個活寶要死不活地癱坐在位置上,他看向周佩商問道:“他們怎麽了?”

周佩商將一杯檸檬水遞到空位置上, 示意路長青坐過來。

“他們正愁著藝術廳的事呢。”

路長青拉開凳子, 坐了下來, 單手舉起檸檬水潤了下唇。

“愁什麽?”

趙沈放下手裏的書,一手扶住胸側一手抵在下巴處, “不知道該唱什麽歌,畢竟他們的情況還是蠻特殊的……”

代超張揚的發色都暗淡了幾個度,他垂下頭,雙手捧著熱可可, “我們都不知道他們想要聽什麽歌, 面對這場表演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路長青無言地和周佩商對了個眼神,似是疑惑:就因為這事?

周佩商朝路長青點了下頭, 肯定了他的想法。

檸檬水的酸軟了路長青的牙齒, 他的聲音有些柔和,“既然不知道該怎麽做, 去問問當事人不就行了嗎?”

錦齊一聽,重新煥發光彩, 站起身讚同道:“對哎!我們可以去問問他們想聽什麽呀!”

路長青早就聯系好了一群盲人學校, 得到碎星其他四個人一致同意後, 五人坐車前往盲人學校。

這所盲人學校叫做希望盲人學校, 裏面的年級都按照先天性和後天意外導致這兩種原因分為兩棟樓, 再按照不同的年齡層安排不同的年級。

商務車行駛在校門口停了下來,校門是透明的柵欄,一側的大理石上刻著“希望盲人學校”。

只不過黑底白字的“希望”二字被人用紅漆畫了個大叉。

這種充滿排斥和逆骨的行為總讓人心裏感覺到不安。

尤其是一向陽光開朗的錦齊需要強行忽視這種壓抑感。

到了校門前,保安要求路長青出示進校證明,路長青和之前聯系的老師打了電話,那頭兒讓他們站在原地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一位戴著眼鏡的短發女生匆匆跑過來。

“王叔,這是我們邀請來參觀學校的,麻煩您放人進來吧。”

碎星們都對保安微微點了下頭,這才走進去。

女生朝隊首的路長青伸出手,“你們好,我是這次負責帶領你們參觀學校的老師,我叫簡小婉。”

路長青握住了她的手,“你好,簡老師,這次麻煩你了。”

簡小婉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見到了路長青害羞,臉上浮現兩朵紅暈。

錦齊絞眉猶豫著,咬了下嘴唇,最終走向前提醒道:“老師,你們校門口的牌匾被人塗了。”

簡小婉聽到錦齊說的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張嘴“啊”了一聲,又跑去校門口看刻碑。

“啊啊啊!混蛋吳首!我一定要殺了他!”

簡小婉的發瘋狂言迫使碎星幾人轉過身去看她。

路長青扭頭時註意到有兩個小女孩在柵欄角落處蹲著,聽到簡小婉的大喊時兩個人的肩膀還嚇得聳了一下。

兩人一模一樣的長相和毫無聚焦的雙眼,僅一眼路長青就明白過來這是一對雙胞胎盲童。

單馬尾的女孩摟住了抱著小熊玩偶的雙馬尾女孩,眼睛無意識地往前看。

簡小婉從前臺小口處探進腦袋,“王叔,麻煩您再清理一次牌匾,對不起啊,又給您添麻煩了。”

說罷,簡小婉發覺自己將碎星晾在了一邊,並且在他們面前毫無形象地大喊大叫,臉蛋瞬間又爆紅了一個度。

她連忙擺手企圖挽回自己的形象,“對不起啊,我平時不這樣的。”

碎星幾個人也雙手搭在胸口處表示沒關系,只有路長青還在看著那一對雙胞胎

簡小婉順著路長青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蹲在角落的崔家兩姐妹,她立刻撇下碎星幾人沖了過去。

碎星幾人跟在她的身後,一行人顯得氣勢洶洶的模樣。

待簡小婉在她們面前站定後,單馬尾女孩的下巴難以察覺地向後退了一下。

路長青觀察到了她眼神在那一瞬間的異樣,但他沒有作聲而是默默站在簡小婉的身後。

簡小婉蹲下身,“崔燦,崔爛,你們怎麽不去上課啊?”

雙馬尾女孩被簡小婉這一聲詢問嚇了一跳,她拽住單馬尾女孩的衣袖,緊張地回答道:“簡老師,今天是周五,媽媽說要帶我們回家,我們在等她。”

簡小婉的眼神暗了下去,即使兩姐妹看不見,她也牽強地勾起笑安慰道:“你們記錯日子啦,今天不是周五哦。”

單馬尾女孩聽了這話瞬間叉起腰,飽含自信與氣勢,“今天就是周五!簡老師騙人!”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周五?”路長青待在一邊突然出聲。

單馬尾女孩頓了一下,氣勢全都消了下去,小聲反駁道:“我就是知道……”

簡小婉摸了摸她們的頭,“那是老師記錯了,今天是周五,但媽媽現在還沒來,我們先去上課好不好?”

雙馬尾女孩輕輕點了下頭,向前摸尋老師的手,牽住老師的手後站起身。

雙馬尾女孩手裏還抱著一只熊,單馬尾女孩的手落了空,不知該牽誰。

這時,路長青伸出了手,“要不要牽我的?”

單馬尾女孩抿唇不語,默默地牽上路長青的手朝前走。

兩個人年紀不大,所以教室在一樓,碎星跟著簡小婉將兩姐妹送進教室後,便離開了。

現在學生們還在上課,碎星還沒有辦法接觸他們,簡小婉就讓碎星先待在辦公室裏休息,將盲人學生們的資料遞給了他們。

安排完之後,簡小婉剛打算離開就被路長青給叫住了。

“簡老師,等一下!”

簡小婉停下腳步轉身,“怎麽了?”

“您可以跟我講講崔燦和崔爛嗎?”

簡小婉的腳尖朝右,身子向後,一副防備的樣子,“他們的經歷都在資料裏寫得很詳細了。”

這是在變相地拒絕路長青。

路長青沒有面露不虞,他誠懇且鄭重地鞠躬,“麻煩您!”

空氣安靜了許久,只傳來一聲簡小婉的嘆息,“好吧。”

兩個人來到了走廊的隱蔽處,簡小婉扶著路障扶手,思緒有些飄遠似是回憶地開口,“紮雙馬尾的叫崔燦,單馬尾的那個叫崔爛。”

“他們本來是健康的孩子,但是因為車禍,導致崔燦和崔爛失明了,所以才來我們學校讀書的。”

路長青聽出了簡小婉話裏的保守,她有事情瞞著自己。

既然簡小婉不願意說,路長青也不再強求,他謝過簡小婉後又回到了辦公室。

“哥,你去幹什麽了?快過來!”

錦齊朝路長青招手,將資料遞給了路長青,“哥,我們都有想要接觸的人,這次了解情況就不跟你在一起了。”

路長青怔住,他低頭看到大家手上都拿著一份資料。

他們不再是躲在路長青身後看著路長青找到答案,而是尋求屬於自己內心的那個答案。

路長青抽出崔氏兩姐妹的資料,向幾人點頭,“好,大家分頭行動吧。”

路長青望著手裏的那份資料,上面的崔氏兩姐妹的故事一目了然。

他們一家四口出游為雙胞胎慶生,但是中途遇到醉駕的貨車司機,來不及躲避下兩車相撞,父母當場身亡。

作為姐姐的崔燦身負重傷,痊愈後眼睛永久性失明,妹妹崔爛倒無大礙,但在得知姐姐失明後,崔爛也慢慢變得看不見,醫生診斷崔爛是精神上的失明癥,屬於心理疾病。

兩姐妹的監護人變成了她們的姑姑,姑姑幫她們轉校,最後寄宿於希望盲人學校。

下課鈴響了,教室裏還是很安靜,沒有誰追逐誰,又或者在大吵大鬧地玩鬧。

路長青站在崔氏兩姐妹的教室門口,這是一個小學班級,裏面都是失明的孩子。

等老師走後,這些孩子們都安靜地坐在那裏,那是一種失去領頭羊後的無措小羊。

只有崔爛扶著崔燦,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

路長青知道,她們這又是要去等媽媽接她們回家。

她們走在成年人的謊言帶給她們的希望之路上。

路長青沒有打擾她們,也沒有打破她們,資料上寫明了她們的入校時間。

她們在這裏待了兩個月,已經等候了八個星期的周五。

路長青無聲地跟在她們身後,崔爛緊緊拽住了崔燦的胳膊,腳步走得有些快。

“崔爛,你走太快了,我害怕。”

崔爛僵了一瞬,放開了崔燦的胳膊,小聲道歉:“對不起,姐姐。”

崔燦慌張地摸索著旁邊崔爛的胳膊,握住了她的手,她感受著崔爛所在的方向,無神的眼睛落不到一處,“不管發生了什麽,別放開我的手,好嗎,崔爛?”

崔爛悶哼著答應,兩人牽著手來到了校門口蹲著。

路長青就默默地在一旁守著,靜靜地看著她們。

不一會兒,崔爛的小臉通紅,站起了身,雙膝摩擦著。

忍不住尿意的崔爛急匆匆地跟崔燦商量道:“我……我去上個廁所!你待在這兒等我好嗎?”

崔燦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裏,她很害怕地捏緊了小熊,站起了身,“我陪你去。”

崔燦走得很慢,崔爛不想尿褲子,她拽住崔燦的手將她遞給路長青,“這裏有個大哥哥,他會保護你的,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

崔爛聽到她答應下來,這才放心跑去廁所。

只留下了崔燦和路長青兩個人。

“你好,崔燦。”

崔燦不回答,她站在路長青身邊,雙手捏住小熊。

路長青望了眼她手中的小熊,“你的小熊很可愛。”

崔燦顯得很冷靜甚至有點冷漠,全然沒有剛才崔爛在時的膽小。

“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反轉的模樣饒是戲精路長青都忍不住驚嘆,“原來你不害怕嗎?”

崔燦摸著自己小熊的腦袋,無神的雙眼放到了遠處的樹梢上,她搖頭,“不害怕。”

崔燦停下了手,歪頭請求道:“哥哥,剛剛崔爛跑去廁所的事你可以別告訴簡老師嗎?”

剛剛崔爛實在尿急,沒來得及在路長青面前裝盲,就直接跑去了廁所。

即便崔燦看不見,路長青依然選擇對視她的眼睛,“你也知道崔爛看得見嗎?”

崔燦沈默了很久,微微點了頭,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有了宣洩口。

“我知道爸爸媽媽不在了,”崔燦突然笑了一下,指著自己的耳朵,“自從看不到後耳朵就變得很靈敏,我聽得出那是姑姑的聲音,不是媽媽。”

“妹妹不想跟我分開,所以她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她想保護我。”

路長青的喉嚨忽的哽咽了下,他摸了摸崔燦的頭,小聲安慰:“你也在保護她,不是嗎?”

崔燦的臉這才像一個孩子一樣發笑,她笑得很自豪很燦爛,“對,因為我是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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