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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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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柏林

柏林的九月底已然入秋, 剛落過一場細綿的陣雨,空氣中帶著一種溫帶海洋性氣候的溫和濕潤。

聞妤依舊是裙裝,奶杏色的純棉長裙, 套了件草綠色的羊絨短針織衫, 光潔的腳腕有幾絲涼意。

那雙清泠泠的眼睛與車內的人對視, 細眉蹙起,問:“你怎麽在這?”

要死,本就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才躲出了國,結果卻在柏林相見。

談讓散漫地靠著椅背,西褲包裹著的長腿自然交疊, 透著一種從容閑適的貴氣。就那樣側著臉,看向她時, 他的眼睛像柏林此刻的天氣。

“我不能在這嗎?”

他以問代答。

聞妤一時梗住。

談讓吩咐隨行的那四人將她的行李放上車, 是後邊一輛黑色的吉普車,放完後那四人也坐上那輛車。

就剩聞妤站在車旁,以前無比熟悉的上車動作, 此刻要做好一番心理建設,才頂著不太自然的神色鉆進車裏。

順道,眼神作刀, 剜了他一下。

雲依依問得那個問題,她現在也沒想清楚。

但對於那天他所做的, 她還是怪他的。

既生氣又別扭, 實在擺不出好臉色。

聞妤索性偏過頭不去看他,透過車窗去看柏林的街景, 建築富有顯著的歐洲風格,有些還帶著戰爭的遺痕, 但這種壓抑與嚴肅又被隨處可見的塗鴉沖淡。

異國街道的陌生感,讓她恍然會想起初到加州的那天下午,同樣是坐在車裏,身邊的人同樣是談讓。

不同的是心境,那時她喋喋不休和他講話,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妤妤,真打算一直不和我說話嗎?”

他嗓音低柔,輕飄飄鉆進她耳朵裏。

聞妤沒回頭看他,悶悶地回了句:“你想我說什麽?”

“你看看我。”

這話讓聞妤想到那天他一邊擦去掌心血跡,一邊問她“你為什麽不能看看我”。

她脊背僵了一瞬,而後回頭看他。

“如果你想要我的回答,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這句話是下意識問出,其實她也沒有想好這個答案。

彼此靜默,只有眼神對望。

她賭他不敢聽這個答案。

良久,談讓彎了彎唇,但那雙眼睛卻沒有絲毫笑意,就那樣幽深地望著她,篤定道:“我想要的答案,我會親自去得到它。”

那眼神中帶著一種執拗。

聞妤一時分不清,他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偏執,又或者是這種偏執一直藏在他過往的溫柔表象之下。

她視線垂落,就看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指尖似在顫動。

邁巴赫從橋上越過施普雷河,遠處教堂的尖頂渡了層晚霞橘黃的光。柏林這座城市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大片綠樹繁茂。

車漸漸駛離城區,開進了郊區的一處莊園。

莊園占地面積極大,從進入莊園開始,又行駛了近五分鐘,才停在了一處古堡前。

談及明因心臟問題赴德國休養,古堡配備有專業的醫療團隊以及安保團隊,這兩年來很少出莊園。

柳笙原本是要去機場接聞妤的,可前一天談讓到德國,把這項任務攬了過去。

人雖沒去,但柳笙早早就等著了,聞妤一下車她便上前擁抱住。

聞妤一手拎著禮袋,方才在車內的別扭心緒一掃而空,甜甜地叫了一聲:“柳阿姨。”

她那張笑容洋溢的臉與在車內時判若兩人,明媚又刺眼。談讓望了片刻,胸腔處似有墜痛。

聞妤毫無察覺,和柳笙擁抱完,遞上謝女士定制的禮物,語氣自然又不失禮貌:“這是我媽托我送過來的禮物,這是您的,這是談叔叔的。”

柳笙一並接過,笑說:“你能過來,便比什麽禮物的情意都重。”

到他們這種身份,禮物的價格反而是最不看重的東西。真正有價值的送禮物的人和心意。

“剛有家庭醫生來健康檢查,你談叔叔現在大概在會客廳。”柳笙熱絡地牽著聞妤的手,領著她往裏走,“原本我是要去機場接你的,可談讓非說他去,拗不過他。”

聞妤的笑容有一瞬頓住,再接上時便多了幾分不自然。餘光不經意望了一眼跟在後邊的談讓。

他步調從容,似乎是沒打算和她們一起去會客廳,低聲說了句:“我去處理工作。”

柳笙頷首示意他去吧。

臨走前,他目光深深望了眼聞妤,後者則沒說話,也沒留眼神給他。

柳笙恰巧看到這一幕,便知道兩人大概是鬧了別扭。談讓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但聞妤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對於感情這事,她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也不會去撮合,全憑他們的造化。

是以,她什麽也沒問。

只是溫聲跟聞妤說:“你談叔叔見你來,肯定特別開心。”

聞妤抿唇笑了下,從善如流答:“我也一樣。”

古堡內充斥著歐洲中世紀的風格氣息,同時又經過修繕,也不乏現代化的設施。在會客廳見到談及明時,聞妤楞了下。

記憶中叱咤風雲、名震商界的叔叔,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面容平和的中年男人,甚至是有些蒼老的。

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滄桑感。

“談叔叔。”

短暫楞神過後,聞妤連忙叫人。

談及明笑了下,臉上的紋路很深,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是小妤啊,你父母最近可安好?”

聞妤笑著答:“都好。”

談及明又問了她些關於國內的事,聞妤乖巧的一一作答。這種長輩與晚輩間的寒暄,不帶任何社交逢迎的性質,兩人頗有種相談甚歡的感覺。

還是柳笙提醒:“小妤大老遠來,還沒吃飯呢,你就拉著人家說個不停。”

談及明爽朗一笑,說:“怪我。”

那頓飯是柳笙一早就讓廚師開始準備,排場堪比筵席。坐次也很有意思,談及明坐正北,一側是柳笙和聞妤,另一側也是談讓。

聞妤全程只和兩位長輩聊天,笑容熱絡乖巧,有時候目光不經意掃過談讓,笑容一下子就停了。

柳笙看見了也權當沒看見,不多問,依舊親切地和聞妤聊天。倒是談及明察覺了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後,聲音沈了沈,看向談讓:“你是不是做什麽事惹小妤生氣了?”

他沒柳笙想得那麽細膩,只以為是朋友間的矛盾,想出面調解順便為聞妤撐腰。

“我做什麽事?”

談讓反問的語氣緩緩把這話重覆了一遍,擡起眼眸看向聞妤,彎了彎唇角。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要不要我說啊?

聞妤有種預感,如果她不阻止,他是真的會說出來。當著長輩的面毫無保留地將他的愛意攤開。真、瘋了。

她連忙出聲:“談叔叔,沒有。什麽事也沒有。”

她沒法接受那天發生的事,被長輩知道。

“真的沒事嗎?”談及明的目光轉向聞妤時,多了幾分溫和,“他要是惹你不開心了,就告訴叔叔,我替你教訓他。”

聞妤的笑其實是有些勉強的,莫名的很想添油加醋地說一些談讓的壞話,讓談叔叔真的把他教訓一頓。

可最終還是只抿了下唇,笑:“好啊。”

這頓飯後,柳笙又帶聞妤去了早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怎麽形容呢,很像是她小時候看得童話裏公主在城堡的房間。

她來時帶得行李也被送了過來,其實也就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因為知道到這邊後所有的生活用品都不需要準備,也就只帶了幾件衣服。

柳笙又拉著聞妤聊了會兒,無非是問一些謝女士的事,兩人是多年好友。雖然聞妤在餐桌上否認了和談讓鬧矛盾,但柳笙直覺不會真的沒事。

是以沒有一句話是關於自家兒子的。

後來還是因為怕影響聞妤休息,柳笙才意猶未盡般說“晚安,明天見”。

聞妤那張臉蛋屬於是一笑起來就特討長輩喜歡,彎著眼睛乖巧答了句:“柳阿姨,早點休息。”

惹得柳笙離開之前感慨了句:“我要是有你這麽漂亮的女兒就好了。”

柳笙走後,房間裏一下子就空寂了。

越安靜,思緒就容易亂飄,聞妤不由就想到在餐桌上的場景,現在的談讓真的讓她有點陌生,或者說,也許是她從前沒有完全的了解他。

總之,聞妤有點不想待在柏林了。

原本是打算來散散心,待大半個月,可現在她待不下去了。若是走得太快又有點不禮貌,想了想,聞妤決定在這裏待上三天再找個理由辭行。

聞妤把行李箱拉至身邊,夾層之中有她的護照。可是當她打開夾層的拉鏈,裏邊空空如也。

她不信邪地找了兩遍,連帶著把行李箱裏的衣服都翻出來,可就是沒看到護照的影子。

怎麽可能會找不到?

難道是行李箱運送的途中掉落在哪裏了?

沒護照就回不了國,補辦護照又需要起碼半個月時間。聞妤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今天遇到的不順心事簡直太多了!

兩道細眉微微皺在一起,聞妤想來想去,決定出去找找。要是丟失在機場的話,那她只能認命補辦,可若是遺落在莊園裏,其實是不難找到的。

反正因為時差,她現在也不困,索性就推開房門,打算去外邊碰碰運氣。

要是找到的話,明天也不用麻煩柳阿姨找人大張旗鼓幫她搜尋。

細白的手輕輕推開房門,因為古堡裏很安靜,怕會影響長輩休息,聞妤的腳步很輕柔,開著手機自帶的手電筒,低著頭認真尋找。

她太專註,是以沒註意到走廊盡頭一道頎長身影,斜倚著墻,深灰色的睡衣松散穿在身上,姿態松弛。

聲音像柏林的夜色一樣沈:“在找護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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