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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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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狂熱

《錦繡》的劇本隔天便遞到了聞妤手中。

彼時大小姐正在院子裏親自修剪花草,杏色棉麻長裙,濃密的黑發挽成單側麻花辮,悠哉悠哉地拿著剪刀。

還真挺有田園風的感覺。

何韻和佳佳自上次廣告拍攝結束後,依舊留在京市跟進後續的工作。作為明星經紀人和助理,全國各地跑是家常便飯,反正有公司報銷住宿。

兩人是打車到的麓園。

饒是何韻見過不少大世面,在看到裝修如此豪華的私人別墅時,還是吃了一驚。更別提佳佳了,直接驚掉下巴。

“妤妤姐,這是你家嗎?太太太太豪華了!”

佳佳的驚嘆溢於言表。

何韻倒不至於如此失態,但在進入客廳看到張大千的潑墨山水畫後,眼微微睜大了幾分。

這幅作品她沒記錯的話,在蘇富比以8619萬港幣成交,直覺告訴她,大小姐客廳裏的這幅絕對是真跡。

雖然猜到自家藝人背景不凡,可何韻沒想到不凡到了這種地步。但偏生人家不想透露,她也不敢多問。

只是把劇本遞了上去:“張導原本是說這個角色已經有人選了,可不知怎麽,後來又專程打了電話過來,說你很符合女主的形象,今兒一大早就讓人把劇本送過來,還定了明天試鏡。”

佳佳也說:“我跟韻姐都很奇怪,導演這態度變得也太快了。我懷疑是不是他看了妤妤姐演得電影,被你的美貌折服。”

哪有導演會只看重美貌而不看重演技,聞妤接過劇本,輕輕一笑,沒說真正原因。

昨晚在得知談讓投資的電視劇竟是《錦繡》時,她流露出的訝異被他捕捉到,她就坦白了,感興趣並且打算和導演約試鏡的劇就是《錦繡》。

怎麽形容他聽完後的表情呢,是一種隱隱的狂熱。

像是在說,我們多麽心有靈犀。

大抵是因為喝了酒,那眼神分外直白。

他最後說得是:“劇本明天給你送過去,如果你看完劇本,確定繼續去試鏡的話,就告訴我。”

劇本此刻就躺在聞妤的手中,厚厚的一沓紙,翻閱需要些時間,聞妤讓劉阿姨準備了甜點飲品給何韻和佳佳,不至於讓她們只能幹巴巴等著。

細白的指尖翻起紙張,聞妤在午後的陽光下細細翻閱著劇本。等她看完時,陽光已經只餘柔和的餘暉。

《錦繡》帶給她的震撼,大概就是合上劇本後,仿佛方才真的置身於那個年代,跟隨著女主一起經歷了波瀾壯闊的一生。

大抵也明白,談讓為何會說角色很適合她。

女主前期是北平富家大小姐,漂亮、熱烈、又有點小驕縱,跟隨父親學習經商。這一時期聞妤幾乎可以說是本色出演。

後來女主認識了男主,兩人相愛。

男主投身革命,女主經商報國。

再後來風雨飄搖,女主父親死在了侵略者手中,女主散盡家財支持抗戰,男主也為保家衛國而犧牲。

抗戰勝利後,面對親人離世,愛人犧牲,女主沒有選擇意志消沈,而是再度經商,為新中國的建設出一份力。

如她預想中的一樣,絕對的大女主戲,且角色很具有難度。

在時代背景下,女主由天真的大小姐變為了堅韌的女商人。人生跨度很大,幾度經歷生離死別促使了女主的成長和轉變,這當中覆雜的情緒和心理變化,想要把握處理好很不容易。

但與難度相對等的,這個角色非常有魅力。

僅僅是瀏覽了一遍劇本,聞妤就能感受到,女主像一棵小樹苗在狂風驟雨的摧折下,依舊頑強地成長為參天之樹。

何韻見她合上了劇本,走過來問:“怎麽樣?對這個角色有把握嗎?”

聞妤搖了下頭,實話實說:“沒把握。”

何韻臉色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來,剛想問那還要不要去試鏡,話未說出口,便聽到聞妤清靈的聲音。

“不過,我想試試。”

不只是為了憑借這個角色扭轉她的路人緣,而是她真的被女主的角色魅力折服。

聞妤的眼眸在這一瞬很亮,將那張本就美艷的臉趁得愈發光彩動人。

何韻從她此刻的眼眸中真的看到了對角色的熱情,和對演戲的熱枕,無關乎利益,很純粹的,像一個真正的演員那般。

莫名地對她騰起一股信心,何韻笑了下說:“好,那我們明天來接你去試鏡。”

“嗯。”

送走了何韻和佳佳,回屋時劇本靜靜地躺在客廳茶幾上,聞妤又將它拿起,指腹輕輕摩挲著紙張。

這部劇是談讓投資的。

女主的角色對她而言,屬於是點點頭就能拿到。

按理說她以前拍得電影都是聞家投資的,她演女一演得心安理得,現在這情況也沒什麽不同,可不知為何,心裏忽然就泛起了點別扭。

也許是因為出於對女主角色的喜愛,以至於認為這個角色應該屬於最能詮釋她的人,而不是由被指定的人出演。

可也不全是。

她又想到了在車內他那個隱約狂熱的目光,甚至讓她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戳破這層紙,讓她無法再裝作不知道他的感情。

連這部劇都像是專門為她投資的一般。

聞妤眼睫閃了閃,明明已經想好了像以前那般對他,可又不由自主地想去回避,飯局上下意識垂眸是,此刻心裏密密麻麻的情緒也是。

有種預感,也許會有避無可避的那天。

放下劇本,聞妤後知後覺想起,昨晚答應過談讓,確定繼續試鏡的話打電話告訴他的。

那通電話打過去時,背景音很靜,不確定他是在辦公室還是在家,總之不是在開會。安靜之中是他尾音微挑地叫她名字:“妤妤?”

低低沈沈的嗓音通過手機在她耳畔響起。

聞妤垂著頭,盯著自己腳尖看,默了片刻才說:“我明天去試鏡,不過……”

她還是想扯得清一些,也許徒勞,也許有點矯情,可她還是說了:“我想憑自己拿到角色,你不用讓導演必須選我的。”

那邊也靜了一瞬,而後似笑非笑的語氣:“你以前從不會和我分得這樣清的。還記得嗎?上學時你連檢討都是抄我的。”

他說起以前,聞妤心裏驀地一慌。

怕被他戳破:看,無論你怎麽裝,都無法真正用從前的態度對待我,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她慌忙否認:“不記得了。”

那邊似是無言,好一陣沈默,再開口的聲音輕得像深秋的風裏最後一片落葉,

“真的,不記得了嗎?”

聞妤有一刻恍惚,這是在問她,還是在自言自語。

指尖無聲地蜷了蜷,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匆匆找了個借口,“我要去看劇本了,拜拜。”

掛斷電話,手機被她丟在沙發上,聞妤微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是記得的。

那一年他們才讀初二。

十字開頭的年紀,對世界的認知半生不熟,是非觀也沒完全樹立。談讓人生中第一次逃課,是她裝病騙他。

翻墻出來後他要帶她去醫院。

她松開捂著肚子的手咯咯一笑,說:“騙你的,我沒病。”

他沈著臉不說話。

她就用兩根手指戳他臉頰,強迫他嘴角上揚,然後沒心沒肺地說:“走啦,一起去逃課!”

那天下午他們在步行街漫無目的地逛,聞妤吃到了很多在家被勒令不許吃的“垃圾食品”。

當然最後也沒能逃脫被發現的結局。

第二天兩人一起在走廊上寫檢討書,她本來想讓他幫她寫,可想到交上兩份字跡一樣的檢討書會被發現,只能作罷,改為抄他的檢討內容。

那時候的談讓真的很有意思,小小年紀也不愛說話,身邊就她一個朋友,被她欺負得狠了也只是沈著臉看她。

-

京郊半山莊園。

房間內沒有窗戶,一盞刺目的白燈照亮了所有擺設,不是臥室也不是書房,倒像是主人家珍視的藏品室,可偏偏陳列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物件。

諸如相片裏,女孩開懷大笑,嘴角還有冰淇淋的餘漬,而男孩則一本正經地抿著唇。

談讓拿起相片,冰涼有棱角的相框抵在他掌心,這是他們第一次逃課的那天下午拍得照片。

而墻面上,被裝裱起來的,不是大師字畫,而是那年他們一起在走廊上寫的檢討書,內容大差不差。

檢討書被放在老師的辦公桌上,後來鬼使神差的他又去找老師將兩份檢討書要了回來。

仔細地裱裝起來,掛在這個房間的墻壁上,那是他們一起同謀的證明。

這個房間裏的所有,小到她被掛掉的校服紐扣,被他撿起來珍藏,都是他瘋狂愛她的勳章。

可現在,她說她不記得了。

談讓眸光掃過手中的相片,眼神從淡漠,到泛紅、狂熱,手掌不受控制地使力,瞳仁裏像翻湧的江海。

因為低頭而繃直的脖頸,像緊致的弦,凝聚著全身的力量與張力。

手掌幾乎是以掌控的姿態緊握相框,

“嘭——”

相片的玻璃封層應聲而碎,鋒利的碎片刺入他掌心,鮮紅淋漓,他卻渾然不覺痛苦般,下意識地是用指腹抹去滴落在相片上的血珠。

見血珠沒有在相片上留下印跡,他才如釋重負般扯了下唇角。

妤妤,忘記了也沒關系,我幫你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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