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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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國與第五個王國的戰爭就這樣悄然打起,一方為了自己受到屈辱的女兒,一方為了自己國家的臉面,為了彼此失去的愛情,昔日的愛人成為仇敵。

而此時的阿莫西,裹著黑色的床單,在王子的懷裏吃葡萄,汁液順著他的臉龐滑落到纖細的脖頸,他白皙光潔的背脊緊緊貼在王子的大腿,黑色的長發散開在腰際。

“你看他們,真是好笑。”阿莫西含著葡萄說。

王子輕輕摩挲他的背脊,只牽起他柔弱無骨的手落下一吻,並不作回應。

“難道愛情都是這麽脆弱不堪一擊”阿莫西疑惑地問,“為什麽為愛癡狂總是眨眼即逝”

“可能是爐裏沒了柴,制作王冠的工匠沒了手指。”王子回答道,他俊美的臉比雕塑更深刻,在黑夜的燈光中倒是顯得柔和。

“那我希望我們不要是短暫的愛情,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阿莫西盯著王子的雙眼說,“像刀和鞘,壺和杯,紙和筆,寶石和皇冠。”

“否則——”

王子微微笑了,只執起他柔弱無骨的手 再次落下一吻。

兩個人又擁抱在了一起。

唯有在房梁上的烏鴉暗自嘆氣。

可憐的阿莫西,厄運女神之子,被自己的母親丟棄,又被自己的母親妒忌。

它看著厄運女神遠去的馬車,心裏萬分憂慮。

在第七個王國的國王死於意外的第五天,可憐的皇後最終還是承受不住悲痛,懸梁自盡,舉國上下一片哀慟,連最冷酷地法官都為這對真愛夫婦流下淚水。

可是,可憐的阿莫西,厄運女神之子,天生被賦予看透人心的能力。

他知曉一切人與人不可告人的真相,醜聞與辛密。

毫無疑問,這樣的斃命出自於他的手筆。

原因不過是國王的私生子弄臟了他的信紙。

“你的心不能這樣狹隘且毫無顧忌,寬恕別人也是為自己留條途徑。”烏鴉站在阿莫西的陽臺,苦口婆心地勸說,“你要知道寬容往往是救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阿莫西無所謂地輕笑,並不聽在心裏。

“不必擔憂,養育我後的烏鴉,我必將鄭重對待他,像我對待我自己。他在我的王國註定是唯一耀眼的寶石,被庇護擁有為所欲為的權利。”在一旁總是沈默的王子回答。

他身上準備衛冕而穿的禮服顯得他更加挺拔而耀眼。

在太陽神阿波羅的註視,第七個王國的王子接過權利的柄杖披上榮耀的袍子。

“你有一顆冷靜而謹慎的頭腦,有著大地之人難以企及的健美軀體,你雖沒有上戰場用刀盾證明你自己,但是我相信,你將由把這個王國帶向昌盛,來告訴世人,你的榮耀無雙,名副其實。”太陽之神阿波羅高聲說道,他的聲音讓這個王國聽清。

第七個國家的王子謙遜地低下頭,認真地回答,“正如讓迷途的孤魂走上正道,讓河流在烈陽下破冰,讓一個王國走向繁榮,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將不辭辛勞,萬死不辭。”

“第七個王國的王子,我承認你的王位,去吧,去走向你應有的位置——”阿波羅說。

於是第七個王國的王子高舉權利的柄杖,一步一步走向高地。

陽光下他的絲發是燃燒的火絲,碧藍的眼是剔透的寶石。

在一片高歌中,第七個王國的王子成為了第七個王國的國王。

他站在高臺與暗處的阿莫西遙遙對望,兩人嘴角都帶著笑意。

第七個王國的國王履行約定,在他成為國王的第二個星期,他昭告全國的百姓——他將娶阿莫西為後,作為他唯一摯愛的妻子,讓王國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

第七個王國的國王用了大手筆,請來最優秀的匠師打造皇冠,選取最上乘的寶石,宴請周圍的王國的國王與後與忠誠的臣民。

阿莫西,被賦予美貌的厄運女神之子,身穿華服,步履輕盈,身上帶著花草的芬芳,那是背負過他的烏鴉為他銜來的神花——相傳它生長於在愛與美之神的花園。

“我們即將舉行婚禮為何你悶悶不樂,一個人躲進安靜的花園”第七個王國的國王問道,他輕握住阿莫西的手,湛藍的眼裏充滿平靜,“是請來的賓客太多叨擾你的安寧,還是你現在太緊張反倒想靜靜”

“我……”阿莫西把自己埋進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際,悶聲悶氣回答道,“我難以描述現在的心情……我覺得我既緊張煩躁又焦慮,像暴風雨來臨前,不知所措的蜻蜓——”

“告訴我你的煩惱,”國王回答道,輕吻他的頭頂,“我是你的丈夫。”

“我——”阿莫西躊躇忐忑,悄悄擡起頭想偷看國王的神情。不料一不小心與他對視,他湛藍的眼裏充滿平靜,安撫了他躁動的心。

國王的手穿過阿莫西的絲發,一下一下拍打他的背脊,似乎並不著急。

許久,阿莫西略帶羞澀地問道:“我想知道我們的愛情是否會隨時間流逝,為愛癡狂總算轉瞬即逝,正如雙手抓不住靜默流水,夜鶯也只能為玫瑰歌唱一夜——若是,若是婚姻——”

“我將愛你,勝過高山,賽過深海。”國王打斷阿莫西的話語,他仍然是滿目平靜,他牽起阿莫西柔軟白皙的手落下一吻,說道,“你是我一輩子的珍寶。”

阿莫西感到羞澀又心滿意足,綠色的眼眸微微躲閃國王的註視,他把自己埋進國王的懷裏。

兩個人相擁坐在花園直到夜幕降臨。

彩帶,地毯,禮服,黃金臺,水晶燈,一捧鮮花與兩頂皇冠,一切變得理所應當。在眾人的高呼笑鬧中,厄運女神之子與第七個王國的國王結為伴侶。

花園的舞女樹雀躍非常,她曾經見證這對有情人的愛情。

“他們的愛情堅不可摧,誕生於絕非青年,理應當是更早——”她說,“我真是有幸,欣賞這樣剔透的愛情。”

阿莫西,第七個王國的王後,和第七個王國的國王,恩愛非常。全國上下的百姓都知曉國王無時無刻都要把他的王後帶在身邊。

“很明顯,這是一份長存的愛情——”

他們說道。

可是,可憐的阿莫西,厄運女神之子,天生被賦予看透人心的能力。

他真切地讀出他人的內心。

閃耀的皇冠下,他祖母綠的雙眼晦暗不明。

他將為第七個王國的國王鎮守他的國家,他無法違背他的誓言,做出屠殺沒有觸犯法令的臣民之舉。

他每日的憂愁都是點點滴滴,像樹葉尖上滴落的夜雨。匆忙的國王並不曾想過視而不見每日匆匆而過從身邊飄過的雨滴,卻總是被繁雜的事務拖到底。

第九個無人的深夜裏,阿莫西起身,將月色與星光披在肩膀垂至腳踝。

他漫無目的地行走,□□著雙腳,踏在鋪滿絨毛地毯的長廊。他的腳趾泛著粉色,在暗紅的地毯中尤為顯眼。

他知曉國王負責嚴謹,必然是在書房處理事務。

他打算偷偷前去,給自己的丈夫一個驚喜。

深夜的夜鶯仍在歌唱,唱著初生的玫瑰,憔悴萬分。

阿莫西揮退兩邊忠心耿耿的士兵,走進亮著燈的房間,裏面正傳出大臣激昂的聲音——

“我尊敬的陛下,我懇求您三思——世人皆知您與王後的愛情,是奔湧的河水,經久不息。而多出一個子嗣,並不會成為鮮花頭上的絆腳石,恰恰相反——他會是肥沃的土壤,營養的肥料。

時隔多年,無人能質疑您的身強體壯,挑戰您的無上權威,可是請您暫且為您的王國考慮——龐大的帝國必須由梟雄的兒子繼承,如此才能使其繁榮永久,榮耀永存!”

深夜的夜鶯仍在歌唱,唱著長刺的玫瑰,聲嘶力竭。

阿莫西的雙眼像他不知名的父親,如毒蛇一樣冷酷陰冷,裏面包裹著對敵人的毫不留情。他放下摸上門的雙手,靜靜站在門口。

他聽見他的丈夫沈聲回答:

“我的阿莫西,我唯一的妻,第七個王國之子的摯愛。在我的王國,他是不容置疑的珍寶。我不允許任何人用如此之事將他侮辱,任何讓珍寶蒙羞,黯淡失色之事我都不會去做——”

大臣急促道:“可是!陛下——”

“好了,”阿莫西聽見他的丈夫用嚴厲的聲音說,“停止這個話題,結束無謂的爭吵!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們去做!邊境的沙漠裏,還有沒有成長的綠洲。中央的繁城裏,還有洶湧的暗流。”

接著便是一陣翻閱信紙的聲音。

阿莫西攏攏身上的衣袍,沈默地向花園走去,他的表情異常冷靜。

深夜的夜鶯仍在歌唱,唱著綻放的玫瑰,泣血婉轉。

阿莫西看著由他的丈夫親手為他種植的花園,眼裏卻是失落萬分。

他的丈夫因為王國將他冷落,盡管他知道也相信他們的愛情堅不可摧——可是,如果,萬一,他的丈夫又因為王國將他丟棄,他又該如何是好哪怕是心智堅定的人,也難以抵抗一次又一次正派的誘惑。心腸冷硬的人,也會為一次又一次真誠的強求感動——況且,一切的拒絕,說到底仍然源自他貪得無厭的妻,源自他善妒惡毒的妻——

阿莫西一個人坐在花園,失落沮喪,自怨自艾。他難以估計,在他丈夫心裏,隨著時間的流逝,王國與他,究竟誰重誰輕。

“我可憐的阿莫西,孤獨靜坐的阿莫西,是誰緊簇了你的眉頭”烏鴉飛到他頭頂的樹枝,細聲詢問,“是這惱人歌唱的夜鶯,喃喃自語的花朵還是自私自利的夏蟬”

“啊——”阿莫西對烏鴉扯出微笑,“感謝你的關心,一直幫助我的烏鴉,我不過是睡不著覺,出來走走散心罷了。”

“但願如此——”

“你在我心裏堪比那位孕育我的女神,你幫助我多次卻不求回報,擁有高尚的美德卻甘願默默無聞。如說這世間還有誰比你更值得信任,那恐怕只有對人人平等的死神。”阿莫西笑答,“還請你收起對我的擔憂,我生活幸福,自由自在,沒什麽能煩惱我。”

烏鴉似乎松了一口氣,拍拍翅膀起身在阿莫西的頭頂盤旋,“我親愛的阿莫西,我最掛念的孩子,看著你和你的丈夫幸福多年我也深感榮幸,現在我即將遠去,在這裏我送上我最後的祝福——你的愛情將天長地久。”

還沒等阿莫西回應,送下最後的祝福的烏鴉拍拍翅膀遠去。

只留下阿莫西一個人,繼續孤孤單單地坐在花園。

他默然許久忽然嘆氣——

“我的愛情,如何天長地久”

深夜的夜鶯停止歌唱,為怒放的玫瑰流下眼淚。荊棘卻已經刺破它的心臟,讓它獨自哀悼自己的死亡與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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