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書林帶人進了道觀，直接去了後面出事的地方。

屋裏自從出事以來，已經過去了快要一天一夜，兩個十五六歲的道童，一個受傷一個死亡。兩人早就被擡了出來，死的那個人安置在一個空閑的房間裏，受傷的那個估計也是命不久矣，因為受傷太重。

徐書林走進出事的房間，那個丹爐被炸的幾乎粉碎。墻壁也是被熏得漆黑。徐書林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勘察完沒有危險之後，就回去跟千城和朝合回稟。

兩人聽了徐書林的敘述之後，便進了道觀。他們看到現場之後，也不大知道是什麽原因，畢竟自己對於煉丹一事也不了解。

後來又問這裏的道長，道長向他詳細說明原委。說了之後，道長也奇怪，怎麽就煉丹煉的好好的就成這樣了呢？雖說以前也有過意外，但從沒有出現過人命。

讓人把死者的屍體擡下去以後，又去看那個被炸的受傷的人，半邊臉都沒了，頭發衣服也燒沒了。跟火燒了全身似的，全身血肉模糊。說是活著，也只剩一口氣撐著而已。去世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千城和朝合看了之後都是心中大駭，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丹爐？怎麽會把人炸成這樣？

兩人勘察完，剩下的就交給了仵作。已經是下午了，就要打道回府時，道觀門口進來一個老者。那老者穿一身牙白色衣裳，臉頰清瘦，胡須花白。

那老者看見千城和朝合，便施禮道：“草民拜見老爺。”

千城奇怪，明明已經說了不讓任何人進入道觀了。“你是何人？”

“這漳浦縣是老朽的故鄉，最近回來了，今日來暮雲山游玩，聽到這裏出了事情，來看看。”

“這裏出的是人命，沒什麽好看的，老人家還是快些下山去吧。”千城他們就要走，那老者說道：“老爺不是想知道，為何那兩個道童會一死一傷嗎？一個小小的煉丹爐為何就如此大的威力？你老爺您不想知道嗎？”

千城一聽這話，站住了腳步，好奇道：”哦？難道老人家你知道這個是為什麽？”

那老朽用手撫了撫胡須，微笑道：“老朽懂得也不多，略知一二而已。”

千城驚喜道：“老人家，你真的知道這裏面的原因？”

“老朽也是略知一二，並不精通！”

千城有些失望。但是朝合還是說道，“那老先生請吧，跟我們去衙門一趟吧，讓我們也受教一下這裏頭的一二到底是因為什麽？”

那老者倒是很懂禮數，對千城二人揖了一下才說道：“遵命！”然後才跟著下山。

千城二人先走，那老者在後面又撫了一下胡須，笑著說道：“不錯！不錯！”

一行人下了山，那個死去的道童，讓仵作好好檢查，看看是到底是因為什麽死亡。那個受了重傷的人，也在中途不治而亡，也一並送去了義莊。

再說那老者，跟著天城和朝合一路來到了衙門。讓他上座，準備好好向他求教，為什麽一個小小的煉丹爐就有這麽大的威力，足以讓兩個年輕的男子一死一傷呢？

老者說道：“其實，道觀這樣道觀裏的煉丹爐爆炸的事情，不是發生一次兩次了，別的地方也發生了好多次。剛開始的時候，人們沒有在意，後來慢慢的便知道了。他們煉丹裏面多有硝石硫磺，這二者是極易燃的物體，稍微碰點火星就會爆炸，又產生大量的粉塵氣體。這兩人都是被那種粉塵氣體所嗆，或者是被煙熏火燎。那個死去的人，渾身都差點被燒焦了。第二個受傷的，那半張臉都燒的看不出來這原本的面目了。與其說他們是被炸死的，並不如說他們是被燒死的。”

“燒死的？”千城和朝合都大吃一驚，“這煉丹爐……還有這個硫磺、硝石，真有如此那麽大的威力？能在片刻間燒了兩個人？”

“當然！這煉丹還是量小，如果用的量大的話，即使一座房子也能把它燒起來。”

“這麽厲害？”

三人正說著，雲兒和煙兒跑了進來，後面跟著雪寧。

千城和朝合請了雪寧坐下，雲兒問千城：“叔叔，早晨吃早飯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在呀？”

千城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說：“叔叔有事情要做，出去了一趟，剛才才回來。你吃飽了嗎？”

“吃飽了！娘親給我和妹妹做了南瓜餅吃。”

“好吃嗎？”

“好吃！”

雪寧聽著他們兩個沒營養的對話，又看看莫名其妙跑來的老頭兒。

“千城，聽說出人命了，怎麽回事？”

“是暮雲山道觀的煉丹爐炸了，死了兩個道童。”

“道觀？煉丹爐？”雪寧眉頭緊皺。

“有什麽奇怪的嗎？姐姐！”

雪寧忽然神色又放松了，“沒有……”說著又看向這個老頭兒，“這位是……”

朝合說道：“哦，他是在道觀裏遇見的，說是知道一點道觀為什麽會爆炸。所以他就跟著來這裏了。”

“哦！”雪寧了解了，沒再問了。

反倒是那老者看見雪寧三個，就開始誇獎起來：“這小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大富貴之相呢！”

雪寧把他誇獎的話並沒有放在心裏，說道：“謝老者誇獎，還沒還未請教，老者的名號。”

“老朽歐陽行。”

“哦，原來是歐陽先生。晚輩見過歐陽先生。也多謝先生為我們答疑解惑。”千城施禮道。

“哪裏哪裏，老朽也只是略知一二，研究得並不深入，我們互相探討而已……探討而已！”

“那晚輩還是要多謝。”

歐陽行看見他們如此懂禮，撫撫胡須，心裏很是高興。

歐陽行看見雲兒和煙兒，問千城：“這兩個孩子，不會是你們的孩子吧？”

“先生見笑了，晚輩尚未娶親，這兩個是家姐的孩子，是晚輩的侄兒和侄女。”

“真是金童玉女般的人物。”

雲兒不解，問道：爺爺，你說我是金童，什麽是金童？”

“金童啊！就是觀音菩薩身邊的人物，神仙一樣的人物。”

“我才不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我娘親才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那歐陽行哈哈一笑道：“你娘親是，你也是！”

雲兒還像模像樣的施了一禮道：“謝爺爺誇獎！”

幾人又聊了一陣，到了傍晚時分。千城要留客，那老者不願意打擾，就走了。

吃過飯，幾人在一起喝茶。雪寧問道：“這老頭兒是從哪裏來的？你們可知道？”

白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千城道：“我問過他，他只說漳浦縣是他的故鄉，還說最近才回來的。聽他的語氣，似乎很久沒有回來了。”

朝合接著分析道：“很久不能回故鄉的人分幾種。第一是外出做官的人，第二種是外出經商的人。第三種便是讀書人，為了行卷，走遍天下。其他的便少之又少了。從這個老者的相貌氣質上看。不像是經商的。而且他年齡已大，不需要行卷、溫卷。就是他想，也沒這個體力了。只能有最後一種，就是他是告老還鄉的官員！”

雪寧對朝合豎起大拇指，心裏差點就想說為你爆燈轉身了……可惜人家不懂這個梗。

“朝合分析的不錯。十有八九他就是個官員。如果是大官告老還鄉，千城你們還得去上門拜訪一下才是。不要失了禮數而得罪人。”

“是，弟弟謹記！”

“你們對朝廷知道的比我多，朝中有大官姓歐陽的嗎？”

千城和朝合仔細想了下，都搖搖頭：“一品和二品官員裏是沒有的。其他的弟弟也不清楚了。咱們在京城裏也就待了半年，還多半時間不是在考試就是在溫書，沒有註意過太多。”

“也是！算了，既然他現在已經知道他是漳浦縣人，以後就得歸你們管。你們做父母官的想知道他是什麽人還不簡單，以後當面問就是了！”

“姐姐說得是！”正說話間，徐書林來報，仵作來了。

千城來到前院，仵作先給了千城一份驗單。然後說道：“老爺，這兩人均是被燒死的。因為他們長期在道觀，身上也難免會有這些東西。所以煉丹爐一炸，裏面的火星個熱浪就把他們身上點燃了。第一個當場死亡的就是被煙熏和火燒死的。第二個，是因為當時煉丹爐炸的時候，剛好離他的臉最近。熱浪生生把臉上的肉皮烤熟了。又沒有及時救治，才會死亡。”

“那道觀裏他們的師傅如何說。”

“師傅是出家人，徒兒死傷他也很難過。他願意按照官府的流程辦，官府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那就好，畢竟是兩條人命。他雖然不是故意的，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算了，咱們按照律法來辦，任誰也不能挑我們的錯！你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

仵作走了以後，千城又去找了朝合商量了一下這件事該怎麽辦。自己任上第一次出人命，對方又是個出家人。本朝開國皇帝自稱老子的後人，所以道士在本朝的地位也不低，有些不好辦……但既然他願意配合官府，一切就都好說了。

然後就是那個叫歐陽行的老者，那日在縣衙離開之後，千城他們竟然再也沒有見過他。

誰知不用千城找他，過了沒幾天，那歐陽行反倒找上了千城。

“老朽歐陽行，拜見縣太爺！”說著他就是一揖。

千城急忙扶起：“老先生請起，不用多禮。”

兩人進了後堂，分了賓主坐下，千城才問道：“老先生這次來找晚輩是有什麽事情嗎？”

歐陽行抱拳說道：“卻有一事相求父母官老爺！”

“父母官可不敢當，先生有事請講。”

“老朽這次回來，看到自己的故鄉真的是變了很多，家家都有新房住，人人都有田地種。這種景象，老朽多少年沒看到過了，這一切都多虧了老爺您了啊！”

“先生盛讚，晚輩不敢當啊。晚輩蒙受皇恩，自當盡心竭力為民。”

“你是好樣的，你的弟弟們也是好樣的。老夫這次來，是有一事相求啊！”

“先生請說！”

“老夫看到這裏有一個很大的私塾，名曰“漳浦私塾”。可是官府建造的？”

“是，當初晚輩到任以後，除了重建居民的民房以外，最先建造的，就是這個私塾了。建造這個私塾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平安日子的時候，可以當私塾讓學子們讀書。緊急災難的時候，可以當做臨時的避難所。而且，我還想著以後在每個鎮都建造一個這樣的私塾，規模雖然不用這麽大，但好處也是不少的。這樣不但可以讓每戶人家的孩子都可以花很少的錢讀書，而且還提供了一個臨時避難的場所。”

歐陽行一邊撫胡須，一邊笑著誇獎：“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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