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日日夜夜思念貴妃。有一個道士，被皇帝對貴妃的深情感動了。他用道家法術，又上天、又下黃泉的，想幫皇帝找到貴妃的魂魄，讓他可以在皇帝夢裏兩人相會。

但是天上地下都沒有！

後來，這個道士用法術游蕩時聽仙人說，在東海之東，有一座仙山。那仙山雲霧繚繞，紫氣充盈。有一個仙士名叫太真的，看著很像貴妃的模樣。

道士覺得貴妃的魂魄應該就在這座山上，便進了這座仙山。

道士稱自己是地上人皇派來的使者，要來見一個號太真的，小童便讓他進了。

見了之後，這位太真果然是貴妃。貴妃對道士說，她也想念皇帝。仙山無聊，她總想往下看看人間界，可是中間雲霧層層遮擋……”

公主聽到這裏，氣的站了起來。“這個貴妃還惦記那個皇帝做什麽？是他下令殺的自己。只不過他沒有親自動手而已！皇帝自己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就算了，這個貴妃都死了還忘不了他？皇帝就那麽好？”

雪寧看他氣鼓鼓的樣子，有點兒想笑。白居易這個傳唱千年的愛情長詩，在她眼裏成了一個故作深情，一個被辜負仍然相思不相忘的故事。

不過這也是一種解讀，畢竟每個人的視角不同。也畢竟公主還小，沒有經歷過愛情！

雪寧不想講結局了，結局那就是一個美麗的、虛幻的、海市蜃樓般的愛情幻象！每個情侶都用過那兩句詩，但不是每個情侶都把它變成了終生的銘記！

公主雖氣，卻不想聽故事聽一半，用她自己的話說：“會被未知的結局折磨死的！”

雪寧最後還是講了結局。也說了那句“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枝”的愛情孤句。

公主聽了結局，卻是默不作聲。跟她在前面聽著是不是插話點評的行為大相徑庭！

雪寧也不說話了，拿著大蒲扇狠狠搖了幾下。便喊在門外耍的正酣的兩個大寶貝回來睡覺了！

各人分開，回屋洗漱。睡覺，一夜無話。

接下來十幾天，雪寧照例給公主做她點的菜，偶爾興致來了，給她做點兒新奇的小吃。奇怪的是她說皇帝和她的六哥在五陵縣，但二十多天過去了，始終沒有人來找這位公主。

吃了點心，喝了雪寧做的飲料。但公主卻始終興致不高，再也沒有吃第一頓吃飯時的開朗。

“公主怎麽了？心情不好？”終於，雪寧還是忍不住問了。公主在她眼裏，先是一個小孩兒，然後才是公主。公主十一二歲，按照這裏的結婚年齡，公主已經到了“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歲數了。她怕公主有心事，再悶壞了，這可是罪過兒了。不管她是不是皇帝的女兒，總都是祖國的花朵不是？

公主看了看雪寧，無聊地拿起雪寧給她做的糕點吃著。

“你上回講的那個皇帝和貴妃的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是那些書生們編造出來的嗎？”

這道讓雪寧不知道怎麽回答了。說假的吧？可它明明就是真的啊！可如果說真的，這裏又沒有一個唐朝。

根據雪寧這兩年讀書的發現，這個“越”國，就是自從兩晉以後才出現的，但卻沒有三國時代。東漢之後，馬上就是兩晉。

但前面的秦漢兩朝，和先秦的諸子百家，卻是和前世差不多。雪寧寫給春興的《三十六計》，開始於南北朝，成書於明清，他們當然不知道！

雪寧想了一會兒說：“這個故事，我聽來的時候，說是真實的。發生在別的國家的一個皇帝身上。至於是哪個國家，這我也不清楚……公主問這個做什麽？”

“你說一個女人，真的就這麽大影響力，可以亡國嗎？”

“公主，你才十二歲。你考慮這些做什麽？女人能不能亡國，你覺得就是一個女人的事情嗎？想想以前的妲己、褒姒，哪個不是絕世美人？但因為他們出現的時間不好，恰好都出現在這個國家已有亡國之像的時期。所以，那些士族公卿便把亡國的原因記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了。如果當時沒有這個女人，歷史又怎會書寫？沒有妲己，紂王會變成有道明君嗎？沒有褒姒，幽王會勤勉政事嗎？這誰也說不清楚！”

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慢慢地說：“其實本朝也有一個女人，雖然不至於亡國，但她卻害的我的哥哥們失和。她雖然很美麗，我卻很討厭她。”

“哦？本朝也有這樣一個女人？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呢？她是誰啊？”

“她叫徐稚，都說她是京城裏第一美人，還是聽心樓的頭牌。還說她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兒不是喜歡她的美貌，就是喜歡她的才華。京城裏的聽心樓，那名氣可大的很。裏面全是會舞文弄墨的女子，天天有多少文人墨客去那裏排隊送錢，只為一近芳澤！

更後來，這位徐姑娘的名聲傳到了皇家子弟的耳中。我三哥雖然沒有六哥才華高，但最是愛才，聽說這位徐姑娘的才華乃巾幗的魁首，便想著見一見。

我三哥後來見到了這位徐稚姑娘，兩人下棋彈琴，談詩論道整整兩日。後來，我三哥就給徐姑娘贖了身，把他帶回了府。我三哥想跟他共結連理，徐姑娘不同意。後來就做了一個三哥王府裏的歌姬……”

雪寧聽這個徐稚的故事，怎麽都有種熟悉的感覺？可她的的確確不認識這個徐稚！是自己以前做夢夢見過？還是哪裏聽說過，反正很是熟悉。

“後來呢？”雪寧也學會了公主，聽故事追根究底。

“後來，我三哥生日，在家擺家宴。我的哥哥們只要在京城的都去給他賀壽。席間這位徐姑娘出來獻舞，被五哥看上了。五哥好酒貪杯，又心直口快，當時就跟三哥要這個徐姑娘。

三哥自然不願意給，但出乎意料的徐姑娘竟然願意跟著五哥走。五哥高興極了，當時就說要收她為妾。還說回家就洞房。那個徐姑娘竟然連一句拒絕的話都沒有。

第二天一大早，五哥府裏就有人進宮向我父皇稟告，說我五哥受了很重的傷。而且傷了好幾處，肩上、腰側都有。而他那個新納的妾也不知去向了！

父皇大怒，下令一定要找到徐稚。五哥找三哥問罪，說故意找了個殺手來殺自己。三哥百口莫辯，被父皇禁足一年。

從此以後，我三哥和我五哥就針鋒相對。彼此不像是兄弟，倒像是仇人。都恨不得對方死！我父皇看著他們兄弟這樣，他也沒有辦法！”

“他們後來呢？哪位徐姑娘找到了嗎？死了嗎？”

“不知道，聽宮女說，有人見她還活著，但活得很不好。有人還見她從六哥的府裏出來過。也有人說，她已經死了死在一個破廟裏。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了！”

“那這位徐姑娘真的是挺有故事啊！”可惜生錯了時代，如果生在自己的時代，那她僅憑她的一身才氣都能吃穿不愁了！

“這位徐姑娘也是可惜了！”公主感嘆到！“如果她沒死，我真的很想見她一面，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奇女子。而且，我三哥和五哥因為互相陷害，被我父皇奪了王爵，去守陵了。不知道他們在那裏還會不會天天鬥。”公主說到這裏，滿面憂愁。

雪寧看她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心裏有點想樂。想勸解她，自己又不想沾染太多皇家的事情。

“行了！你也別想太多，你三哥和五哥之間，就算沒有這個徐稚，也不定就真的兄友弟恭。再說了，她也不過是一個不相幹的女子，你這麽為她著想，她也不知道。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公主點了點頭！

“話說……你的父皇怎麽都沒有派人過來找過你？公主丟了，他們不要你了嗎？他們知道你在這裏嗎？”

“當然是知道的啊！我父皇怎麽可能不要我？我可是他最寵愛的女兒呢！”

“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少姐妹？宮裏住了多少公主啊？”

“那就多數也數不清了，我最大的姐姐，比我大哥還要大，我大哥都有孫子了，你可以想想我大姐多大了！”

“……！”服了！

“再說了，公主不比皇子。就算再沒有覬覦之心，只要是皇子，有的人也容不下你。生公主就不會，如果哪個娘娘生了公主，別的人就連祝賀也都多了幾分真心。所以，公主反而得以平安長大！”

“我最大的姐姐，都快五十歲了，最小的妹妹排行二十三，才剛剛出生。”說完看了一眼雪寧，“你說有多少公主？”

“……皇上老爺子這身體可真夠好的！”雪寧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

“你連誇人也想不出別的詞兒了嗎？”

“……不是！我真的覺得你父皇很了不起。生那麽多孩子不說。現在快要七十歲了，還能出門巡視國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去年秋冬，東南沿海那邊，刮了很大很大的風，漁民的船和房子都被刮沒了。刮風時又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淹了很多地方。聽說連大樹房子都沖走了。那些災區，有的地方到現在都沒有得到救助，餓殍遍野！大臣們卻對父皇說，只有一兩個縣受災。父皇不信，偷偷地出宮。另一邊卻讓鸞駕走官道。

我們還沒到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就看到很多人的白骨，估計他們死在那裏之後就沒有人管過。從去年到今夏，那裏沒人管，沒人問，沒人敢靠近。成了一座死城！”

雪寧可以想象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看到災區的表情。嚴重的臺風在她的上一世都是破壞力很恐怖的存在。不過前世交通發達，災民可以很快得到救助。就算有人員傷亡，政府也會提供一切的免費援助，把人員傷亡降到最低。家園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恢覆重建。

但這裏就不一樣了，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的時代。想要立即救援一場大面積的災難，真的難於上青天。

這其實還是制度的問題，朝廷沒有專門的救災制度，所以哪裏有災難了不能得到立即救助。這裏官員也占了很大問題，官員大多是書生考上去的，一切的執政基礎都是來自書本，沒有親自實踐過。紙上談兵而已……

自古以來，讀書人的目的都是為了升官發財，不過也有心懷天下的。那真的沙中黃金，是少之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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