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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之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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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之局(八)

夜色沈寂。

駱崢眼睛瞇起,身子卻沒動。

多年出生入死的經歷,他絕無可能看錯。

一個人上半身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像無聲的鬼魅。

那邊陶景原本在床上,此時看見駱崢吹熄蠟燭之後便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禁心中生疑。

“阿崢”陶景輕輕喚他。

借著月光,陶景看見對方轉過身子,食指豎在唇邊。

察覺出情勢有異,陶景瞬間噤聲。

窗外,田九隔著一層窗戶紙,向裏看。

他在外面已經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終於,燈熄了。

田九唇角微勾。

可以動手了。

他用黑色遮面包裹住頭臉,摸到了門口。

他用手輕輕一推,木門悄無聲息地張開一條縫隙。

田九屏息,躡手躡腳。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一次,他顯得更加的大膽而熟練。

手中的斧子緊了緊,一道寒光一閃而過。

屋子裏,沒有半點聲息。

田九摸到了床邊,黑暗中,他看到被褥下面隱約有一塊模糊的凸起。

手中利斧高高舉起,田九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他奮力地砍了下去。

想象中的慘叫沒有出現。只有“刺啦”一聲,那是鋒刃撕裂布料的聲音。

田九一楞,下一秒,一把掀開被褥。

那是兩塊枕頭,沒有人。

田九意識到不好,轉身欲逃。可就在此時,背後忽然被一股大力擊中。

田九一個趔趄,趴在床上。而雙手已經被人反剪,並用繩子緊緊箍在背後。他拼了命的掙紮,然而手上卻無法逃脫制錮。

與此同時,背後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賈生和錢昌,是你殺的吧”

田九忽然不動了。

時間仿佛靜止,而後,眼前乍亮。

陶景自陰影中走出,點燃了油燈。

為防止田九再次行兇,駱崢把他綁在了床欄上。

“說話。”駱崢低沈的嗓音裏透著一股淩厲。

田九咬了咬牙: “什麽錢昌,什麽殺人,我不知道。”

駱崢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斧子,心中更加篤定: “血都沒擦幹凈,刃口也是卷的。如果我沒猜錯,就是用它來分的屍吧”

田九昂起頭: “什麽分屍不分屍,你們到底是誰,憑什麽抓我”

“就憑你身上背的兩條人命。”

陶景走近了: “事實已經擺在這,只要我們把你的刀送去衙門讓仵作勘驗,就能查清你到底是不是兇手,你就算一句話不說,終究也是逃不掉的。”

田九忽然雙拳緊攥,額上青筋暴起: “這些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我這是為民除害!”

陶景眉心微蹙,不著痕跡地同駱崢對視一眼: “你與他們,究竟有何仇怨”

***

三年前,黃河決堤,幾十萬災民流離失所。

田九的妻子不幸遇難,只剩他帶著十歲的兒子相依為命。

兩人流落至此,迫於生計,田九只得帶著孩子田雙去富戶李豐家裏做長工。

這李豐是做個生意人,有錢了之後便和官府勾結,平日裏欺男霸女,鄰裏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有一日,李豐十一歲的兒子李闖丟了一個玉佩,恰巧被田雙撿到,這李闖素來紈絝,看不起貧苦人家的子弟,便以為是田雙偷的,於是帶人去找田雙理論。

這田雙自然是不肯承認自己偷了玉佩,於是雙方爭執不下,李闖就狠狠推了他一把。然而好巧不巧,田雙跌倒的地方,正好有一塊大石頭,田雙的頭正好磕在上面,當場斃命。

當時還在當長工的田九得知兒子出事的消息,悲痛欲絕。

他去找李豐理論,卻被李豐派家丁痛打了一頓之後趕出門外。田九萬般無奈,只好到官府去告,卻沒成想,那縣太爺早與李豐有勾結,直接將他亂棍打出。田九走投無路,又不忍心讓兒子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只能再次請求官老爺為他做主。沒成想,這一次,那縣太爺聽都不聽,直接把他關進監牢,而這一關就是將近三年。

直到前些日子,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才有機會得以重見天日。

然而時過境遷,那富商李豐已經舉家搬遷至別處,曾經的縣太爺也升遷至外省。三年的牢獄之災和獨子枉死,田九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於是,報仇無門的他便遷怒縣裏的富商,大開殺戒。賈生和錢昌就是這樣,命喪在了他的刀下。

昏黃的光暈籠罩,一時間,空氣靜默。

陶景和駱崢都沒開口,只有田九,像是瀉了力似的,身子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才十歲啊…。。他還是那麽小的孩子啊…。。”田九聲音哽咽,他大口的喘息著,說不出一句囫圇的話。

總是陶景見慣了無數的命案,心中卻也酸澀難當。

用血染就的仇恨,再以鮮血來償還。冤冤相報,用無寧日。

田九把臉上的淚抹幹: “我知道我殺了人,終究難逃一死。但我能不能有一個請求”

陶景: “什麽”

“再過兩天,就是我兒子的忌日,他就葬在後山,能不能……讓我再見上他一面”

陶景沈吟。

“我保證不逃跑,只要讓我再看上一眼,我一定認罪伏法。”

陶景看了駱崢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謝謝,謝謝你們。”

田九嘴唇顫抖著,眼裏再次蓄了淚。

陶景看著他,腦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閃過。

“田九,你殺人,是為了報覆。但你為什麽要在骨頭上刻字呢”

聽到陶景發問,田九一楞,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 “什麽字啊我沒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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