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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疑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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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疑雲(十二)

高賀第一次見到陳佳佳,是在他十六歲那年。

那是高中開學的第一天,分配座位時,他被分到了與她同桌。

女孩瘦瘦小小的,頭上梳著整齊地馬尾。

高賀主動跟十六歲的女孩打招呼,說:“同學你好,我叫高賀。”

女孩有些靦腆,她微低下頭,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粉紅。

“陳佳佳。”她的聲音很細很輕,低如蚊吶。

從那以後,十六歲的少年便記住了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忘掉過。

高賀喜歡陳佳佳,在那樣青澀的年紀便已如此確定自己的感情。

可是他沒有告訴她。

他默默的對她好,她也同樣當他是好朋友,有什麽心事都會向他傾訴。

只不過,不是男朋友。

陳佳佳從小到大家教很嚴,爸媽都是老師,教育她學生最本職的工作是學習,不可以想別的事情,更不可以早戀。

所以十六歲的少女,滿世界都是無止境的函數、定理與化學方程式。

少年的心思單純,喜歡上一個人,便再難改變。

“沒關系,我可以等。”他這樣對自己說。

一晃到了大學,許是上天眷顧,兩個人考到了同一所學校。

可就在大學新生報到之前,陳父陳母又對自己的女兒千叮嚀萬囑咐,大學要好好學習,爭取考到年紀前五名,這樣就能獲得保研的機會。考一個好大學的研,畢業了就能找到好工作。要是有一個好工作,那以後工作中大把的好男生隨你挑。

於是青春期的陳佳佳懵懵懂懂,在室友都忙著化妝約會時,她一門心思撲在專業課上,四年過去,她以年級第一的身份順利保送了理想大學的研究生。

而高賀也是個聰明的,他平時成績就不賴,考前沒日沒夜的奮戰了三個月,竟然壓著線考入了與陳佳佳同一所大學的研究生。

這回他想,他終於等到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陳佳佳長得清純亮,尤其是一頭柔順的黑長直,簡直符合所有宅男心目中女神的樣子。於是與他同一導師手下的校草趙翔,便向陳佳佳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什麽寢室下面擺鮮花擺蠟燭,每天風雨無阻地送愛心早餐,若是陳佳佳生病了,更是鞍前馬後的噓寒問暖。而戀愛經驗為零的女孩何曾見過這麽大陣仗,再加上趙翔人帥嘴甜,在糖衣炮彈的輪番轟炸之下,陳佳佳淪陷了。

那天,高賀穿著精心準備的衣裳,來到了陳佳佳的寢室樓下,兜裏揣著七年前就該送出的情書。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他美麗的姑娘,與趙翔手挽著手從寢室樓裏走出。兩人不知道在交談著什麽,女孩紅著臉低頭抿嘴笑,男孩的臉上盡是得意的神色。

高賀安靜的離開了,明明是初秋,他卻覺得如冬日般寒冷刺骨。

他目送著兩個人相攜離去,手中的情書掉在了地上。

***

蒼涼廣闊的沙漠裏,高賀思緒放空,他雙眼直直地看著遠方,像是穿透了一切。

陶景:“後來呢?”

“後來......”高賀苦笑了一聲。

後來,陳佳佳和趙翔成為了同學們口中“神仙眷侶”般的人物,郎才女貌,仿佛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漸漸的,高賀也有些釋然了,如果和趙翔在一起,能讓佳佳每天都露出笑容,他也心甘情願了。

再之後,由於學業一點點加重,再加上要做課題寫論文,兩人見面的次數就少了。高賀也在嘗試,一點一點的忘記她。

可三個月後,他心裏剛剛砌好的墻,仿佛紙片一樣,在聽到她聲音的一剎那,潰然坍塌。

那是一個夜晚,烏雲蔽日,連月亮都沒露出頭。

淩晨三點,高賀的手機響了。

從睡夢中吵醒,他不耐煩地摸出手機,可當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不大的屏幕上,陳佳佳三個字在黑暗中閃光。

電話裏,她哭了。

這是七年以來,她第一次聽到她哭。她哭得失那樣傷心,扯得高賀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你在哪,我這就過去找你。”他對著電話說。

夜深了,周圍的所有店鋪都已經關門。

最終,他們在一個旅館見了面。

被吵醒的老板娘打著呵欠,朝兩個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當她倆是晚歸的小情侶,然而高賀此時的心,卻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關上房門,他問她:“佳佳,你怎麽了?你說話啊。”

可女孩只是一直在哭,高賀此時的心,簡直像在油鍋裏滾了一遍。

終於,女孩哭不動了。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說:“我和趙翔分手了。”

在那一瞬間,高賀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既心疼眼前的女孩,可心裏不知為何,還有一絲隱約的快意。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

“為什麽分手?”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

陳佳佳蜷縮著身子,仿佛要把頭埋進膝蓋,她聲音低如蚊吶,仿佛七年前二人的初見,只不過這次說的話,卻讓人發冷。

“他覺得我不幹凈。”

不幹凈?什麽叫不幹凈?

在那一瞬間,高賀的腦海裏全是空白。

然而接下來陳佳佳短短續續的講述,卻成為了高賀這輩子都不遠再想起的回憶。

那是一個下午,陳佳佳突然接到導師吳群的電話,說論文他看過了,想幫她改一改,讓她去他辦公室一趟。

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心思單純,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吳群的話。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辦公樓裏的老師基本都已經下班了。陳佳佳一路走來,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卻處於對教授的信任,沒有多想。

她找到吳群的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那時吳群正坐在辦公桌前,眼睛盯著電腦,看見她來頭也沒擡:“進來,你這個論文有幾處不足,需要修改。”

陳佳佳放松了下來,覺得自己之前多心了。

在最開始,吳群確實認認真真地指出了她論文中的幾處錯誤,並給出了指導建議。然而將著將著,他的目光卻越來越頻繁地往陳佳佳的身上瞟。

起先陳佳佳沒有發現,後來她越來越感覺到不自在。終於,她發現了,吳群的目光,竟然直直落在了自己的胸前。

陳佳佳嚇的一下子往後退。

然而吳群卻突然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近乎貪婪地撫摸著女孩手上細嫩的皮膚,陳佳佳害怕了,嗓子裏不知不覺已帶了哭音,她說:”老師,你放手。”

可一聽到陳佳佳這近乎祈求的語調,吳群不但沒有放手,反倒開始變本加厲。

他的手掀起女孩的長裙,肆意地揉捏著女孩柔嫩的皮膚。

陳佳佳拼了命想往門外跑,可辦公桌離門太遠,她根本夠不到。

女孩的心漸漸絕望,可這時,她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是俞珊,手裏拿著一份材料,似乎找吳群有事。可她尚未開門,卻無意中透過門縫,看到了裏面的一幕。

陳佳佳淚流了出來,她用口型說:“救我。”

可是俞珊就這樣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幾分鐘後,突然跑掉了。

陳佳佳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就這樣在眼前碎裂。

可也許是這一次,上天是眷顧她的。

隔壁辦公室的一個老師忘記了鎖門,中途返了回來。正在實施獸行的吳群聽到了腳步聲,做賊心虛,瞬間就松了手。陳佳佳逮著這個幾乎,飛奔著逃離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聽完女孩的話,高賀怒火中燒:“想不到吳群竟然是這樣的畜生!虧得他還是老師!”

“這件事你還告訴別人沒有?”

然而沒想到一聽到這話,陳佳佳一抽一抽的,淚水再次次洶湧而出:“我告訴了趙翔。聽完了之後,他很生氣。我以為我有了依靠,沒想到他竟然說,‘你肯定是穿的暴露,不然吳群怎麽可能會對你動手動腳?’”

那一瞬間,女孩全身上下,冷到了骨子裏。

從那以後,趙翔就開始明裏暗裏覺得她臟,不檢點,好像被自己的導師猥.褻,是她的過錯。陳佳佳傷透了心,第一次有了分手的念頭。

可即使經歷了這些,陳佳佳依然將受的所有委屈都吞在肚子裏,她不敢告訴爸媽,更沒有麻煩高賀。

最終讓她徹底崩潰的,是一個星期後的晚上。

那天,陳佳佳本來是想出去參加一個校外活動,活動半的很成功,比預想的時間結束的早,於是陳佳佳提前回去了。

然而讓她感到意外的是,當她回到寢室門口,發現門是鎖著的。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臨走前沒鎖門。

她正準備從包裏掏鑰匙,卻突然聽到門的裏面,傳來了人聲。

那是一男一女,中間夾雜著喘息和□□。

只消一瞬,陳佳佳便懂了裏面在幹什麽。

她羞紅了臉,以為是室友帶男朋友回來沒跟她說,正想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了清晰的說話聲。

“你有你的陳佳佳,幹嘛還來找我?”

“陳佳佳那個婊.子怎麽能比得上你?全身上下都被別的男的摸了個遍,這樣的女人老子能要?”

......

後面的話再也聽不清晰,陳佳佳只覺得,她的世界,天旋地轉。

“高賀,對不起......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好了”陳佳佳嗓音近乎哽咽。

父親心臟病住院,母親沒日沒夜的照顧,她不敢再給這個家雪上加霜。

“這個混蛋!”高賀一圈砸在賓館的桌子上,額頭上青筋暴起。

驀地,他擡起頭看她,語氣鄭重其事:“佳佳,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他就一封信親自送到了校領導的門口。

他要將吳群這個禽獸所做過的事公之於眾,他要他受到全校師生的唾罵。

可是,令他難以置信的是,那封信仿佛一顆石子,連個水漂都沒打,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沈入了大海。

後來他才知道,吳群自打本科畢業就在這所學校任職,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早就將人事關系經營的風生水起,連跟校長的關系都不一般。

高賀不但沒有得到他預想中的結果,反而受到了吳群的恐嚇。

若是他在這樣鬧下去,他就不讓他畢業,還要造謠說陳佳佳主動要求跟自己睡。

傷心、怨憤、不甘......高賀徹底被激怒了,若世上沒有王法,他便要自己做自己的王法。

那之後,他一直默默計劃著怎樣讓一切傷害過佳佳的人得到懲罰。

終於,他等來了這次外出考古。

他計劃著將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在沙漠,他甚至準備了毒藥。

而事實上也確實是,他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

聽完高賀的敘述,營地裏陷入一片死寂。

偶有風聲掠過,像是有人在哭。

半晌,俞珊開口了,她的嗓音有些顫抖:“佳佳,我那天其實是想救你來著,但吳群是我們導師,我怕一聲張,被他知道了,我也......”

剩下的話沒說出去,但誰都知道她的意思。

可不管是後悔也好,怨恨也罷,過去的事情,再也沒法彌補。那些刻在人心裏的傷疤,無論如何,再難痊愈。

而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此時還攤在地上,人事不省。

陶景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剛才他將高賀敘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錄了音,這次無論吳群有何種理由,無論要如何辯解,他所犯下的惡行也必將會公之於眾,法律的制裁必將降臨。

***

“近日,因涉嫌猥褻婦女罪,某大學教授吳某已被公安機關逮捕,目前案件還在進一步審理中......”電視機裏,播報員的聲音簡潔平穩。

彼時,陶景和駱崢正坐在一家咖啡廳裏,耳朵裏不時傳來周圍人的低聲議論。

“靠,這人太變態了,虧他還是大學教授。”

“真是人渣,對自己學生都能下得去手......”

......

陶景抿了口咖啡:“對了,高賀怎麽樣了?”

駱崢:“自首了,對殺人事實供認不諱,但念在事出有因且認錯態度良好,不會判死刑,不過具體結果還要等著法院宣判。至於陳佳佳,後經調查發現在高賀作案的過程中陳佳佳並未參與殺人,頂多算個知情者,因此教育教育就放回去了。”

陶景點了點頭:“這樁案子總算了結,我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是啊。”

駱崢結了賬,兩人慢慢往外走。

咖啡館外有一條僻靜的小路,道路兩旁種滿了楓樹。風一吹,有樹葉飄飛著落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走著走著,駱崢忽然停了下來,黑眸沈靜地望著他。

陶景不明就裏:“怎麽了?”

駱崢:“你嘴角有咖啡。”

“哦。”

陶景楞了一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正想伸手抹一抹,雙唇卻猝不及防被一片柔軟包裹。

男人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陶景渾身僵直,一雙狐貍眼瞪得圓溜溜的。

駱崢聲音低啞:“沒關系,我幫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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