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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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一中的夏季校服是簡單的T恤和黑色寬松長褲。

衣服的左胸口是一中的刺繡校徽,這所位於鬧市居民區的重點高中從1906年至今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博學、慎思、明辨、敦行是學校的校訓,老師們各有各的教學風格,在教學基礎上主張實事求是、厚積薄發,盡管有何宇峰這樣愛開玩笑煙酒不忌的、也有老班胡進康這樣敬業樂群的,總體上的校風非常穩健。

蔣方旬蔣叔叔氣質溫潤,言行端方,做事一絲不茍,嚴謹又細致。

尤望楞了楞,他一直覺得蔣遲有一部分和他叔叔很像,相比而言話多了些,更愛黏人些。

今天卻是難得地少見地調侃了他。

家風和校風,在這瞬間有一個一定失格崩壞。

腰細怎麽了,他能挑得動扁擔。

“望哥,軍訓要不別參加了。”蔣遲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問題,卻很識趣地換了話口,“軍訓完,你要把今天的約定補給我。”

“隨時,我又不會跑。”尤望一口答應。

說完,想起自己還在光著試衣服。

蔣遲見他胡亂地往身上套校服,連紐扣都忘了先解開,腦袋鉆來鉆去差點往袖口出來,忙起身幫忙。

解了一顆紐扣。

尤望的臉才探了出來。

因為呼吸不暢,他的臉龐遍布紅暈,眼尾臥了一汪清泓。

“多虧了有你。”尤望呼出濁氣整理了一下校服,偏大,長度落在胯寬處,直筒的設計讓胸和腰的部分顯得格外空蕩,“校服大了點,不過不用換我喜歡穿大點的。”

蔣遲眸光閃了閃,“好看。現在試試軍訓服?明天你不用參加開幕式和訓練,但還是要求穿。”

深綠的迷彩服外套和塊攤開的薄餅一樣攤開在床上。

比剛換下的校服還要大上兩圈。

果然,外套的袖子又肥又長,褲子的腰圍甚至可以再塞一個尤望進去,需要用根皮帶來扣住。迷彩短袖倒是合身,料子卻糙,穿上身磨著皮膚不大舒服。

至於那雙軍訓鞋。

鞋身很薄,毫不懷疑用板刷刷幾次就會磨透布料,鞋底又硬又不透氣,尤望健全的那只腳穿進去,鞋頭卡得慌。

蔣遲見他皺眉,過來半蹲下。

捏捏尤望的腳踝,不算完全緊繃,然後把他的腳放平到地上,熟練地幫他系鞋帶,“軍訓的鞋會磨腳。”

意思是要不要換一雙大一碼的。

“不用,不必麻煩你再跑一趟換。”尤望本有些猶豫,但聽蔣遲這麽說,下意識地拒絕了。

欲蓋彌彰般,他補充道:“鞋碼太大要是掉了,我現在這種情況容易摔。”

單拐在床邊安靜立著。

存在感突然強了數倍。

這話一出,蔣遲微微變化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一點。

“看到沒,我回回把下路殺穿carry全場!”此時,寢室大門被打開,孫渺揣著他的手機進來,一眼就見穿著軍訓服卻衣衫不整的尤望,他大腦皮層扁平沒有想多,哀嚎一聲,“唉,想到明天要軍訓我就想拿塊豆腐撞一撞。”

“我聽學長說,我們一中高一不軍訓是因為大家那會兒都剛升上來,互不認識,有些人指望軍訓大展身手找對象早戀,結果被教官一頓修理出糗了,身心遭受巨!大!傷!害!要我說,談戀愛哪有玩游戲香?高二了就沒這個顧慮,自己什麽德行別人什麽鬼樣,心裏或多或少都有數。”

“每天軍訓完一身汗,下訓後恨不得直接飛回來洗澡吃飯不用打鈴就先睡為敬,這樣都能喜歡那是真愛了。”

蔣遲看了一下表,確實快到就寢鈴響的時間了。

趁著孫渺還在喋喋不休,好似只在自言自語,他貼近尤望的耳朵,輕聲問了句:“望哥,我走了,明天給我送水。”

陳述句。

信誓旦旦地覺得他望哥會答應。

果然,那人道:“啊?好。”

第二天周一,正式開始軍訓。

天陰陰的,空氣沈悶且黏膩,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雨——

又是無效播報的一天。

一中軍訓有開幕式,簡單地列了方陣,校領導聊了一下對同學們的期望之後,教官就把各自班級領走了。

他們一班的教官和二班的教官關系不錯,兩個隊伍離得近,都在操場東南角,靠近籃球場的方位。

這個地方有一弊端。

別的班也有不方便軍訓請假了的同學,共同組成了這一屆的後勤部,他們在操場外圍支起戶外太陽傘和遮陽棚,一共三個點位都離一班很遠。

後勤的人大多是各班女生,還有兩個是醫務室的醫生,剛開始軍訓,中暑受傷的人少,尤望一過來他們都把他們當做第一病號,一聽尤望打石膏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能拆除的時候了,兩個醫生沒事幹,恨不得當場幫他拆卸。

他們太過熱情,女生們還時不時悄悄話八卦自己,尤望瞄了眼最近點位和他們班的距離,決定帶上兩本競賽教材,挪到那邊的樹蔭底下。

一班教官沒睬他,繼續點名。

“錢帆,王夢一,沈知周,孫渺......”

“蔣遲,施程元,沈知周,戴天樂,還有姚示,你們幾個太高了,要麽走到最前面要麽排到最後。”

尤望眨眨眼,蔣遲就從後排走了出來。

他身高腿長,戴了軍訓帽,帽檐壓著細碎的額發,投射出深深的陰影。

“我要在最前排。”蔣遲沒有猶豫,其他點到名字的幾個人想裝死也不成,紛紛上前,一排的人數不夠,又拉了幾個還算高的男生上來。

教官對蔣遲有印象,稀奇竟然真有小子願意出頭,“喜歡第一排啊,等會兒你別哭。”

“哭?”

蔣遲誰都沒看,直直地註視前方,一副死不悔改的硬挺模樣,說出口的話卻叫人哭笑不得:“我哭的話,會有人心疼。”

“?”

“???”

一班的同學們連同教官,滿腦袋全是大問號:你在說什麽?

蔣遲一語成名,一個上午受到教官的特別照顧,給出的理由是蔣遲說話的時候沒有喊報告。

不僅讓他單獨出列站軍姿,還對他的左右轉進行超嚴酷審判,不過他體態標準,妥妥靚仔,還被二班的教官借過去當做教材示範模具好幾次。

漸漸地,二班也有人聽說蔣遲早上的驚人言論。

中途休息的時候,蔣遲的一舉一動備受關註。

“不是,也沒見蔣大佬談戀愛啊,怎麽就有人心疼了?而且,誰見過大哥哭?”

“哪種哭?在哪哭?”

“破路就別開了,他就皮一下,他哭?被他揍的人哭吧,暑假裏那次你們聽說了沒,姓陳的那個躺床上半個月連開學都錯過了。”

“難道只有我想看蔣遲哭?”有女生默默舉手。

“只有你!”女生被身邊閨蜜強制掐滅念頭。

“這個心疼蔣大佬的是他爸媽吧,畢竟家裏有錢,從小養尊處優,哪需要受這罪?教官也不會真的針對他。”

“一上午了,我看蔣遲挺輕松的,不愧是蔣哥!”

“有沒有一種可能,蔣遲這話是想吸引誰的註意?”

......

某種程度上,有人真相了。

蔣遲喜歡說奇奇怪怪的話,尤望聽得多了,只當他在開玩笑。他把水遞給蔣遲之後,沒在意對方的動向,繼續看自己的競賽書。

何宇峰老師信誓旦旦說他能夠進覆賽決賽甚至拿金,他卻不太有底。

不僅是力學模塊,最主要的是實驗。

初賽滿分200分,其中理論題140分,實驗分高達60分。當初在齊揚,搞競賽的人過於少,學校設施不完備,研究所有簡單儀器,但畢竟不方便,實驗這塊他一直沒花太多精力準備。

昨天在校門口,尤望和楊澄橋學姐約了備考實驗大補套餐,打算下午就去實驗樓找學姐。

因為心裏裝著事,尤望不到三點就走了。

他並不知道有一道視線緊緊追隨著他的後背,直至拐過轉角再看不到一片衣角,才徐徐收回視線。

-

尤望下午離開得到過老胡的首肯,也獲得了教官的同意,後勤部更是沒他毫無影響。他把蔣遲讓他保管的水好好放在操場邊、能夠讓蔣遲一眼看到的地方,一點不拖泥帶水地走了。

答應蔣遲的給他送水,應該是做到了吧。

如果生氣了,哄一哄會好的。

到了實驗樓尤望和楊澄橋會合。為了確保更好地入手,學姐先問了一下尤望的基礎情況,大概知道他知識掌握度挺高,實操度較低。

實驗主要分為操作型實驗和設計型實驗,一般而言設計型實驗靈活度更高難度也會更高,在初賽中基本還是操作為主,也就是尤望近期首要攻克的。

鑒於尤望理論很好,實際上只要多上手幾次,拿高分問題不大。楊澄橋在來之前幫尤望列舉了敬襄省這邊的常考實驗,多為光計、示波器、直流電等。

有楊澄橋帶著,尤望上手很快。

他們一邊做,學姐還一邊提醒:“千萬別毀壞儀器,會扣分,所以......”

“被何老師看好的省隊人選,連實驗都要楊學姐手把手教嗎?”冷不丁,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

尤望扭過頭,只見陳晉靠在後門門框,左手還拿著一疊卷子。他真誠發問:“尤同學,你不會連初賽都過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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