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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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等單陽洗了個澡收拾停當從房間再次出來，周汝琴的飯也做的差不多了，他還沒走進廚房，一股脂肪焦糊的刺鼻味兒率先飄進了他的鼻孔，單陽不禁一時有些納悶，他舅媽這是將鍋裏的肉炒焦了
自從單文舉一家人從這裏徹底離開之後，他在這六年來陸陸續續的已經將房子重新裝修拾掇的差不多了，原先廚房的木門他也早已換成了玻璃推拉門，這不他還沒進去就透過玻璃看到他舅媽周汝琴靠在大理石的流理臺上發楞，仿佛對刺鼻的味道毫無察覺。
舅媽這是怎麽了
單陽心裏疑惑，走上前關了煤氣竈的開關，轉身關心的問道: “舅媽你這是怎麽了”
褚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朝廚房了然的一瞥，卻並沒有參與進去，至於充斥在房子裏的焦味兒和廚房裏的兩個人可能發生的談話，都不適合他現在出現在那裏。
待會兒到他表現的時候他自然當仁不讓，但此時此刻應當給與周汝琴女士一個與單陽獨處的機會，是對她的尊重也是對單陽的愛。
“陽陽，你們需要帶什麽嗎”褚禦從沙發上起身，邊走邊道: “我去超市買包煙，馬上回來。”
此時廚房裏，周汝琴的欲言又止讓單陽明白她可能有話對自己說，褚禦連飯都不用吃怎麽可能會抽煙
這是特意找了借口出門給他和他舅媽單獨談話的機會，單陽從廚房裏伸出頭沖褚禦一笑， “幫我買包鴨脖，香辣味兒的，謝謝。”
褚禦不吃不喝不用睡，至於有沒有錢……嗯，他沒有，所以單陽這是使勁兒的皮了一下。
對於自己養了六年的孩子，什麽毛病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褚禦也不揭穿，應了一聲換鞋出了門。
周汝琴一手撐著流理臺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單陽和褚禦簡單的互動，簡簡單單的一問一答，看似尋常卻透著細水長流的旁人沒有的包容縱容和寵溺，個中滋味兒也只有真心愛過一個人的人才能察覺端倪，因為太過自然又太過稀松平常，才會讓人忽略。
“陽陽……”周汝琴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仿佛叫他名字都已經無比艱難。
周汝琴心裏確實很煎熬，陽陽才十八歲，若不是單陽特殊的身世和對她的救命之恩，這些事情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當舅媽的人來插言，可是偏偏她是他僅有的親人之一，偏偏她又對這個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憐惜。
因為這些覆雜的情感，她對單陽在慈母一般的關懷的基礎上又加了一份為難，畢竟單陽十二歲他們才出現，現在哪怕一個簡單的問話，陽陽會不會覺得她幹涉太多畢竟喜歡男人不是早戀了哪個姑娘，也不是叛逆期與人打架闖禍了，這是能影響一輩子的事，周汝琴為難，不說她心裏和情感上過不去，說了又怕捅破了窗戶紙讓孩子難堪再與他們生分了。
就在這短短的幾息之間，周汝琴心裏想了很多，單陽並非笨人，如果說上一世，他考慮不到也猜不到周汝琴的欲言又止，可是這一世他有親人有愛人有好的前途，他怎會察覺不到他舅媽的不對勁兒呢
“舅媽，你有什麽直說吧，在我心裏你和我舅舅差不多就是我的父母了，你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改變我對你和我舅舅的感情。”
單陽說著，心裏隱隱已經猜到了大概，褚禦的回避，舅媽進門時他穿的睡衣……以及剛剛洗澡時才發現的鎖骨處脖頸上的痕跡，前一陣兒他站在鏡子前還在慶幸舅媽沒察覺，如今看來高興地太早了。
要出櫃麽是這個詞吧，出櫃，告訴家人他喜歡男人他喜歡褚禦。
“陽陽，那舅媽就直說了，你和褚先生，你們……”周汝琴嘴唇一抖，才咬牙道: “你們是什麽關系”
“舅媽，他是我愛人，我喜歡男人這是天生的，我沒想過對你和舅舅隱瞞，就像剛才說的，在心裏你們大概就是我父母了，可說實話我也沒想過這個時候告訴你，一是因為我剛剛成年，二是因為我怕失去好不容易等來的親情，朵朵還小，我不想我的感情生活對她造成任何不好的影響，那是我親妹妹，還有舅舅，現在是副縣長，我怕我的事情會影響他，可是褚禦也是要和我一輩子的人，沒有他就沒有單陽的今天……”
單陽看著鍋裏的菜，切成斜尖兒的芹菜段兒上染著難看的焦黑，薄厚不均的豬肉片兒也慘不忍睹，不知吃了多少次舅媽做的芹菜炒肉，唯有這一次，菜還在鍋裏就失了吃飯的食欲。
他垂在身側的手偷偷握緊，心也往下沈了沈，他感覺他就像鍋裏這失敗的一片狼藉的菜品，打碎了他的親情就像打碎了讓人吃飯的食欲一樣，那麽狼狽又無所遁形。
“我都計劃好了，大學以後帶他回來認認真真的跟你們說，以愛人的名義，可惜……舅媽，我不會放棄他，我也不想傷害你們，無論這個傷害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你和舅舅做什麽決定……我，我都……接受。”
單陽轉頭，看向了窗外，早上還晴朗一片的天氣不知何時陰雲密布的，仿佛一場傾盆大雨即將來臨。
“陽陽，舅媽只是擔心你年紀還小被人騙了，你別這樣……”周汝琴哽咽出聲，一把將那個比她還高的孩子摟進懷裏，一點點扳開他攥的死緊的手心，心裏惱恨自己的欲言又止。
為什麽不幹脆說，偏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嚇這個孩子，她還記得這孩子第一次來她家的拘謹。
白凈漂亮的臉上卻有讓人疼惜的小心翼翼和可憐，在她知道她的丈夫的姐姐姐夫留下個孩子之後，尤其聽說了他受了諸多的苦，她當時與劉勇商量過收養這個孩子的。
早些男她常聽她的丈夫說起小時候的事，一直念叨公公死於那場動亂，婆婆不知所蹤，沒有劉惠就沒有劉勇，小時候他姐姐那麽小一直把他拉扯大，周汝琴不是個刻薄不明事理的人，多一個孩子又不是養不起，還能給朵朵做個伴，可是後來隨著單文舉與單文武的恩怨水落石出，才知道她那雖未謀面的大姑姐兩口子還有五萬塊的賠償，九十年代的小縣城出個萬元戶都了不得，何況是五萬塊。
眼前的小夥子當時還那麽點兒大又受了那麽多苦，她怕她的一番好心反倒讓單陽不自在，也有她的私心，她怕她的一番好心被別人說是貪圖那五萬塊錢，這才熄了收養的心思。
可後來每逢周末總讓朵朵去軟磨硬泡的邀請她單陽哥哥來家裏吃飯，直到她那次車禍之後，單陽才與他們家的隔閡徹底沒有了。
最明顯的變現是來家裏吃飯不會再找各種借口買東西……後來，她還記得第一次收到這孩子匯來的錢時她和劉勇嚇的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劉勇請假親自去了安市一趟才放心，這些年那些錢和信封她都一一收著，每次收拾箱子見著了心裏自豪又甜蜜，就跟朵朵得了獎學金一樣的感覺。
“傻孩子，舅媽就是問問，怕你吃了虧，你又性子悶什麽事也不跟我們說，你對我和你舅舅怎麽樣我們又不是石頭人哪能不明白，你在舅媽心裏也算和兒子一樣的，來，坐下慢慢兒跟舅媽說說，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周汝琴拍拍單陽的肩膀，帶著他去了客廳沙發上， “至於你舅舅……他字也不識多少當個縣長都祖上積德了，你的事影響不了他，倒是你考了個省狀元讓他眼眉吐氣的恨不得眼睛盯在頭頂上走，還有朵朵，你完全不用擔心，那小妮子對你崇拜的跟什麽似的，我和你舅舅都得往後排，沒什麽影響。”
單陽的心略微安了幾分，舅媽的態度讓他十分感動，他設想過但是沒報太大希望，因為他了解同性戀三個字放在一個小縣城會是多麽大的影響力。
前世他不知世事，麻木的過著蝸牛一樣的日子，但有一件事讓他將他的性向死死捂住，哪怕一個邊角兒也不敢放出來透氣。
他們辦公的寫字樓更高幾層還有培訓教育機構，那年冬天，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子從十七樓跳了下來，具體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偶爾聽同事們諱莫如深的打著暗語，出現頻率最高的除了擠眉弄眼的厭惡就是三個——同性戀。
那麽大那麽繁華的一個城市尚且有人為此跳樓，何況多年前的一個落後的小縣城呢。
就算舅舅一家覺得他有病惡心，他雖然傷心難過但也能理解，可是卻沒想到舅媽卻能這樣對他。
“陽陽，你老實跟舅媽說，是不是因為單文舉兩口子你才不喜歡女孩子的”
周汝琴給他倒了一杯水，又一次扳開他握的死緊的雙手，才坦蕩蕩的開始問話，這一次她學乖了，為了不嚇著這孩子她選擇單刀直入。
這個問題是一個很大的誘惑，只要他一點頭，那他不僅不會被舅媽怪罪還只會讓他疼惜，因為那殘缺不全的十二年毀了他的童年，也可能毀了他一輩子，可是他不會這樣選擇。
因為他是同性戀，哪怕沒有單文舉與蔡淑芬的緣故他也不會喜歡女人!
“舅媽，如果我趁機點頭，我知道你們不會怪我反而會更加疼惜我，可我不會騙你們，與單文舉他們無關，同性戀是天生的，我這輩子都沒法帶著愛情色彩的去喜歡女孩子，舅媽，對不起。”
周汝琴摸了摸他的頭，盡管心裏難受她還是扯出一抹慈愛的笑， “陽陽，我給你舅舅打個電話叫他來見見褚先生，你看可以嗎就算你喜歡他，也要我們了解一下他的為人才好放心，既然遇著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好。”單陽捧著玻璃杯應了一聲， “這樣也好，提前說了也省的我天天擔心，每次你們和褚禦同時出現我都愧疚又膽戰心驚的，不想欺瞞你們又不想失去他，說了挺好。”
周汝琴哭笑不得的拍了他一巴掌，這才給劉勇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劉勇正好剛散會，他一看手機屏幕上老婆二字，不由一笑，將大茶缸子換了個手又將文件夾在胳膊下，才接通電話。可能年少吃過沒媽的苦，劉勇對周汝琴劉朵朵母女是真的寵，尤其經過了一場生死車禍，差點陰陽相隔的兩口子夫妻情感更加深厚。
“餵，老婆。”
周汝琴一楞，這平時叫就算了如今在孩子身邊呢也太沒個樣子了，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道: “老劉，請假來陽陽家一趟，有事。”
劉勇也是一頓，瞬間明白了他媳婦兒這是在陽陽家呢，要不然不會叫他老劉，才正經的應了一聲那頭就掛了電話。
這……這簡直比縣長使喚他還順手，二話不說就掛了電話。
嘿，劉勇笑著搖了搖頭，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家裏的領導急召，他哪敢怠慢。
等劉勇騎著他的電驢子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而褚禦正好前腳才進門。
劉勇如今都是縣長了，家裏也有幾萬塊閑錢，可是和周汝琴一商量，單陽的大學學費，劉朵朵的舞蹈班報名費，都要花錢，車禍之後周汝琴修養了四年才開始上班，兩年時間她又得定期檢查，雖然醫生明確告訴過他們沒事了可是開顱手術豈能等閑對待，所以劉副縣長除了上下班公車之外，自己的私人事情還是騎得電驢子。
劉勇進門一看，桌上連個殘羹冷炙也沒有，他不由有些納悶兒，媳婦兒今天來給單陽做飯昨晚就跟他說了，怎麽現在還沒開始
再轉頭一看沙發，被那三對面一樣的氣氛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這是幹啥咋不做飯，餓了一早上了。”
劉朵朵夏令營今天開始，早上周汝琴才打發她去，一周後回來，就算沒打電話劉勇下班後也要來蹭飯的，不過提前了大半個小時而已。
“舅舅，我有話跟你說，說完你揍我之後再吃飯吧。”
單陽站起身，讓劉勇坐在沙發上，給他和周汝琴倒了一杯茶，劉勇端起來還沒喝到嘴裏，被他的話驚得頓住了。
“啥打你打你幹啥，咱家祖墳上冒青煙才出了個狀元郎，我打你我怕你姥爺托夢揍我。”
喝了一口茶，劉勇才後知後覺的問道: “我為啥揍你難不成你小子不去讀大學了真不去你別告訴我這是真的，要是你敢點頭我真揍你。”
雖然讓外甥受了十二年苦，很多事情上劉勇不是那麽太理直氣壯，可是事關單陽一輩子的大事，他理不直氣也得壯。
客廳有些凝滯的氣氛被他這一通亂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單陽的緊張感也不由得消散了不少， “舅舅，我喜歡男人，就他，褚禦，我要和他過一輩子。”單陽偏過頭示意了一下褚禦，又補充了一句， “像你和舅媽一樣的過一輩子。”
“啥兩男人過一輩子你不娶媳婦兒了”
劉勇謔地一下站了起來，擰著脖子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褚禦將他打翻的茶杯扶起來，拿毛巾擦幹茶幾上的水，這才紆尊降貴的給他又倒了一杯茶， “我愛單陽，會照顧他一輩子，你先別激動，你是他親人我是他愛人，我們都希望他過得好，所以並沒有沖突。”
劉勇揚起的茶葉桶終於還是沒有底氣在褚禦淡定的目光裏砸向他的臉，你問他為啥不打單陽
自家外甥各種優秀，有錯也一定是褚禦的錯。
周汝琴一把將他拉著坐在沙發上，使勁兒擰了一把他的腰， “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再砸一個你不僅沒外甥了你老婆女兒都要離家出走，你再砸一個試試。”
在媳婦兒威脅的目光裏，劉勇訕訕的放下了茶葉筒，道: “那個你和單陽什麽時候認識的，啥時候發展成這種關系的你是不是對他從小就有企圖”
似乎只要褚禦露出這個意思他就要拼著媳婦兒女兒離家出走也要打斷褚禦的腿。
“我認識單陽的時候，他六年級省體院來招人他穿著一雙不合腳的布鞋崴了腳，腳踝腫的老高，沒人管，他自己搗碎了仙人掌塗得臟兮兮的，那時候你沒見過我，但你見過我的東西，一條手帕，蔡淑芬汙蔑單陽是他偷來的，我是那時候認識他的，至於什麽時候和他成為戀人……今年六月五號，他被舍友汙蔑偷了三千塊錢，我才意識到我愛他，他也愛我，這六年我陪他讀書，除了寒暑假，我都陪他一起。”想起過去六年的點點滴滴，褚禦也不禁一笑，在地府活了萬萬年，記憶深刻的事卻遠遠不比這六年多， “一個沒人管的小可憐，當時我要對他有企圖，輪得到你出現”
褚禦身為上位者，尊嚴和傲氣萬年形成的，哪怕劉勇出於關心單陽的目的，他也不屑去爭辯，一句霸氣側漏的質問讓劉勇啞口無言。
不過他不想給劉勇夫婦太多難看，畢竟那是他小愛人的家人， “不過現在坦白說我對他有企圖，想和他安安穩穩的白頭到老，人的一輩子太短，我們沒時間耗費，你是他的家人，你們為他好我也只想對他更好，就像我一開始就說的，我們沒沖突，不是麽”
劉勇其實也早就知道褚禦，當年去安市給他媳婦兒治傷的時候褚禦是一起去的。
“你的這些話我無法反駁，我這個舅舅缺席了十二年，確實沒資格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可是正因為錯過了十二年，我才更加要對他上心，哪怕出於對我那姐姐姐夫的愧疚我也不可能由著他想一出是一出。單陽，我問你，你是沒辦法喜歡女孩子還是感激依賴他才不想去喜歡女孩子”
不得不說劉勇不愧是官場上混的，褚禦才提了他和單陽在一起六年，他就直接問單陽是不是把感激依賴當成了喜歡。
“舅舅，我愛他，他沒喜歡我的時候我就偷偷喜歡他了，三年才盼來的感情，我天生只喜歡男人，沒辦法改不掉，幸好是他，幸好他也喜歡我，這麽說可能會讓你失望，你引以為傲滿懷愧疚的外甥是個異類，別人知道了可能會笑話你，可是舅舅我不會騙你們，我也不會放棄他，傷害你們非我所願，可是這輩子，我只能愛這一個人，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十二歲之前的事情一直烙在我心上，是你和舅媽的親情以及褚禦無微不至的陪伴才讓我活的像個正常人，我怎麽可能棄他而去。如果對你造成了傷害，我很難過，但以後我除了偶爾回來給爸媽上香，不會再打擾你們，你就當我死在六年前吧。”
單陽說著，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這是他舅舅，哪怕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了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舅舅不能接受，他這一跪再磕三個頭，全了這麽多年情義他就動身去燕城了，有生之年再回來也不會在驚動舅舅一家人。
單陽跪在地上想起了當初他抗拒劉勇接近的心理，他怕他的出現擾亂了舅舅一家人的平靜，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原來還是擾亂了麽
褚禦沒有拉他，也不會陪他跪，這是單陽的親情，情分和最終選擇他會看著卻不會參與，而且他知道，劉勇兩口子馬上會想通。
因為就像他愛單陽一樣，劉勇夫婦也是對單陽疼愛的，雖然愛的名目不一樣，但為他好的心情是殊途同歸的。
果然，劉勇一聽單陽這番話直接急了，他氣得漲紅了臉，一巴掌拍得茶幾上的杯子哐哐響， “長本事了，說你兩句你還敢打算一輩子不回來，寒暑假敢不按時回來我追到學校抽死你，悶不聲兒的安市讀書，又悶不聲兒的考了個狀元，如今還悶不聲兒的喜歡個男人，你不告訴我還不允許我驚訝，再敢說不回來的話我先替你爸媽抽死你，反了天了還。”
單陽一聽這是已經認了，不由噗嗤一笑，道: “以後一定按時回來，那舅舅你別氣了唄你抽我一頓我也不敢還手哪還用替我爸媽抽我。”
劉勇看著他半晌，被他後頭這句無賴的話氣笑了，長嘆了一口氣，道: “罷了，好好過日子吧，褚禦不是簡單人，我也不打聽你身份和家世，只一點，既然你跟我說現在企圖的是和單陽過一輩子，男人一個唾沫一個釘，希望等我死的時候你這話還沒過期。”
“當然。”褚禦看了一眼單陽， “我的一輩子就他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卻傳進了單陽心裏，是人是鬼就他了。
單陽心裏一顫，他是知道的，這人的一輩子可不止這短短的七八十年，難道……一想起這句話隱藏的那種可能，他整個人一軟差點落下淚來。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劉勇一直在註視著單陽，剛剛那一瞬間單陽的不對勁兒他察覺到了，以為高考用功身體不好又跪在地上的緣故，自責的趕緊將人拉了起來。
周汝琴這才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她也捏著一把汗，劉勇對單陽的愧疚和疼愛她這個枕邊人怎麽可能不懂，就是怕愛之深責之切，怕傷了陽陽又怕氣到劉勇，如今總算雨過天晴了。
“好了，你們等著吧，我做飯去。”
才走到廚房裏，外面的天已經放晴了，六月的天氣小孩的臉一樣說下雨就下雨，一轉眼又晴了。
“你舅媽昨晚應該看出什麽來了，她一整晚翻來覆去烙餅一樣一夜沒睡，今兒要來給你做飯我還挺納悶兒，陽陽，在大學之前，這段時間在人前要註意著，舅舅不是怕自己受影響，是你才十八歲，爆出這個之後的影響太過傷人。”
到底是個鄭府官員，同性戀的事他聽見的情況遠比周汝琴要多，也知道這個不怎麽先進時尚的小縣城裏對同性戀的包容性有多大。
單陽這才解了疑惑，怪不得舅媽今天會來，他點了點頭，道: “舅舅你放心吧，如果不是舅媽偶然發現，我計劃大學之後再給你們說的。”
四個人吃了一頓飯，雖然劉勇心裏有些不得勁兒，但周汝琴能看出來單陽和褚禦在日常細小事情上的濃濃的默契和旁人摻不進去的感情，他又怎會看不出來，臨出門的時候，劉勇拍了拍單陽的肩膀，嘆了口氣又釋然的笑笑， “我這外甥媳婦兒雖然性別不是那麽大眾，但看樣子也是個奧迪級別優質款的，你們好好地就好。”
單陽被他的比喻逗樂了， “舅舅，那你和舅媽帶著朵朵還有這個奧迪級別的男人一起陪我去燕城唄。”
周汝琴噗嗤一笑，瞪了劉勇一眼，才十分正經的道: “早就準備好了，陪狀元上京那在古代都是稀罕事，行了進去歇著吧，我們走了。”
單陽和褚禦將人送出去，看他們騎著電動車走遠這才相視一笑進了門。
“褚禦，我們今天之後是合法愛人了，我家人都同意了，對了，你說是人是鬼就是我了是什麽意思”
單陽將人按在門板上，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舔了舔，又親了親，問的十分不專心。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萬年老男人好不容易有了愛人這幾十年你就想打發了這一世結束跟我會地府吧，我這不算商量是已經決定了，地府也挺有意思的，好不好”
單陽眼睛一亮， “真的我也可以去我可以不輪回轉世一直記得你真好。太好了。”
自持如單陽這一刻也激動地有些孩子氣。
“所以啊，喜歡上我，生生世世就只能有我，陽陽覺得虧不虧”
單陽靠近他懷裏，小聲道: “我爸爸媽媽為了積了德，我又修了幾萬年的福分怕是才能遇到你，世上在沒有比我更幸運的人了。”
“傻孩子。”褚禦抱緊他靠在門板上輕聲嘆氣，自己養大的孩子總有辦法讓他更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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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放個大招，七千加喲，不出意外明天還有大招，不過蠢作者已經沒有信譽，只敢默默蹲在墻角小聲嘟囔，晚安註意防暑，差點中暑了，藿香正氣水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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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單文舉一家人從這裏徹底離開之後，他在這六年來陸陸續續的已經將房子重新裝修拾掇的差不多了，原先廚房的木門他也早已換成了玻璃推拉門，這不他還沒進去就透過玻璃看到他舅媽周汝琴靠在大理石的流理臺上發楞，仿佛對刺鼻的味道毫無察覺。
舅媽這是怎麽了
單陽心裏疑惑，走上前關了煤氣竈的開關，轉身關心的問道: “舅媽你這是怎麽了”
褚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朝廚房了然的一瞥，卻並沒有參與進去，至於充斥在房子裏的焦味兒和廚房裏的兩個人可能發生的談話，都不適合他現在出現在那裏。
待會兒到他表現的時候他自然當仁不讓，但此時此刻應當給與周汝琴女士一個與單陽獨處的機會，是對她的尊重也是對單陽的愛。
“陽陽，你們需要帶什麽嗎”褚禦從沙發上起身，邊走邊道: “我去超市買包煙，馬上回來。”
此時廚房裏，周汝琴的欲言又止讓單陽明白她可能有話對自己說，褚禦連飯都不用吃怎麽可能會抽煙
這是特意找了借口出門給他和他舅媽單獨談話的機會，單陽從廚房裏伸出頭沖褚禦一笑， “幫我買包鴨脖，香辣味兒的，謝謝。”
褚禦不吃不喝不用睡，至於有沒有錢……嗯，他沒有，所以單陽這是使勁兒的皮了一下。
對於自己養了六年的孩子，什麽毛病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褚禦也不揭穿，應了一聲換鞋出了門。
周汝琴一手撐著流理臺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單陽和褚禦簡單的互動，簡簡單單的一問一答，看似尋常卻透著細水長流的旁人沒有的包容縱容和寵溺，個中滋味兒也只有真心愛過一個人的人才能察覺端倪，因為太過自然又太過稀松平常，才會讓人忽略。
“陽陽……”周汝琴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仿佛叫他名字都已經無比艱難。
周汝琴心裏確實很煎熬，陽陽才十八歲，若不是單陽特殊的身世和對她的救命之恩，這些事情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當舅媽的人來插言，可是偏偏她是他僅有的親人之一，偏偏她又對這個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憐惜。
因為這些覆雜的情感，她對單陽在慈母一般的關懷的基礎上又加了一份為難，畢竟單陽十二歲他們才出現，現在哪怕一個簡單的問話，陽陽會不會覺得她幹涉太多畢竟喜歡男人不是早戀了哪個姑娘，也不是叛逆期與人打架闖禍了，這是能影響一輩子的事，周汝琴為難，不說她心裏和情感上過不去，說了又怕捅破了窗戶紙讓孩子難堪再與他們生分了。
就在這短短的幾息之間，周汝琴心裏想了很多，單陽並非笨人，如果說上一世，他考慮不到也猜不到周汝琴的欲言又止，可是這一世他有親人有愛人有好的前途，他怎會察覺不到他舅媽的不對勁兒呢
“舅媽，你有什麽直說吧，在我心裏你和我舅舅差不多就是我的父母了，你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改變我對你和我舅舅的感情。”
單陽說著，心裏隱隱已經猜到了大概，褚禦的回避，舅媽進門時他穿的睡衣……以及剛剛洗澡時才發現的鎖骨處脖頸上的痕跡，前一陣兒他站在鏡子前還在慶幸舅媽沒察覺，如今看來高興地太早了。
要出櫃麽是這個詞吧，出櫃，告訴家人他喜歡男人他喜歡褚禦。
“陽陽，那舅媽就直說了，你和褚先生，你們……”周汝琴嘴唇一抖，才咬牙道: “你們是什麽關系”
“舅媽，他是我愛人，我喜歡男人這是天生的，我沒想過對你和舅舅隱瞞，就像剛才說的，在心裏你們大概就是我父母了，可說實話我也沒想過這個時候告訴你，一是因為我剛剛成年，二是因為我怕失去好不容易等來的親情，朵朵還小，我不想我的感情生活對她造成任何不好的影響，那是我親妹妹，還有舅舅，現在是副縣長，我怕我的事情會影響他，可是褚禦也是要和我一輩子的人，沒有他就沒有單陽的今天……”
單陽看著鍋裏的菜，切成斜尖兒的芹菜段兒上染著難看的焦黑，薄厚不均的豬肉片兒也慘不忍睹，不知吃了多少次舅媽做的芹菜炒肉，唯有這一次，菜還在鍋裏就失了吃飯的食欲。
他垂在身側的手偷偷握緊，心也往下沈了沈，他感覺他就像鍋裏這失敗的一片狼藉的菜品，打碎了他的親情就像打碎了讓人吃飯的食欲一樣，那麽狼狽又無所遁形。
“我都計劃好了，大學以後帶他回來認認真真的跟你們說，以愛人的名義，可惜……舅媽，我不會放棄他，我也不想傷害你們，無論這個傷害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你和舅舅做什麽決定……我，我都……接受。”
單陽轉頭，看向了窗外，早上還晴朗一片的天氣不知何時陰雲密布的，仿佛一場傾盆大雨即將來臨。
“陽陽，舅媽只是擔心你年紀還小被人騙了，你別這樣……”周汝琴哽咽出聲，一把將那個比她還高的孩子摟進懷裏，一點點扳開他攥的死緊的手心，心裏惱恨自己的欲言又止。
為什麽不幹脆說，偏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嚇這個孩子，她還記得這孩子第一次來她家的拘謹。
白凈漂亮的臉上卻有讓人疼惜的小心翼翼和可憐，在她知道她的丈夫的姐姐姐夫留下個孩子之後，尤其聽說了他受了諸多的苦，她當時與劉勇商量過收養這個孩子的。
早些男她常聽她的丈夫說起小時候的事，一直念叨公公死於那場動亂，婆婆不知所蹤，沒有劉惠就沒有劉勇，小時候他姐姐那麽小一直把他拉扯大，周汝琴不是個刻薄不明事理的人，多一個孩子又不是養不起，還能給朵朵做個伴，可是後來隨著單文舉與單文武的恩怨水落石出，才知道她那雖未謀面的大姑姐兩口子還有五萬塊的賠償，九十年代的小縣城出個萬元戶都了不得，何況是五萬塊。
眼前的小夥子當時還那麽點兒大又受了那麽多苦，她怕她的一番好心反倒讓單陽不自在，也有她的私心，她怕她的一番好心被別人說是貪圖那五萬塊錢，這才熄了收養的心思。
可後來每逢周末總讓朵朵去軟磨硬泡的邀請她單陽哥哥來家裏吃飯，直到她那次車禍之後，單陽才與他們家的隔閡徹底沒有了。
最明顯的變現是來家裏吃飯不會再找各種借口買東西……後來，她還記得第一次收到這孩子匯來的錢時她和劉勇嚇的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劉勇請假親自去了安市一趟才放心，這些年那些錢和信封她都一一收著，每次收拾箱子見著了心裏自豪又甜蜜，就跟朵朵得了獎學金一樣的感覺。
“傻孩子，舅媽就是問問，怕你吃了虧，你又性子悶什麽事也不跟我們說，你對我和你舅舅怎麽樣我們又不是石頭人哪能不明白，你在舅媽心裏也算和兒子一樣的，來，坐下慢慢兒跟舅媽說說，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周汝琴拍拍單陽的肩膀，帶著他去了客廳沙發上， “至於你舅舅……他字也不識多少當個縣長都祖上積德了，你的事影響不了他，倒是你考了個省狀元讓他眼眉吐氣的恨不得眼睛盯在頭頂上走，還有朵朵，你完全不用擔心，那小妮子對你崇拜的跟什麽似的，我和你舅舅都得往後排，沒什麽影響。”
單陽的心略微安了幾分，舅媽的態度讓他十分感動，他設想過但是沒報太大希望，因為他了解同性戀三個字放在一個小縣城會是多麽大的影響力。
前世他不知世事，麻木的過著蝸牛一樣的日子，但有一件事讓他將他的性向死死捂住，哪怕一個邊角兒也不敢放出來透氣。
他們辦公的寫字樓更高幾層還有培訓教育機構，那年冬天，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子從十七樓跳了下來，具體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偶爾聽同事們諱莫如深的打著暗語，出現頻率最高的除了擠眉弄眼的厭惡就是三個——同性戀。
那麽大那麽繁華的一個城市尚且有人為此跳樓，何況多年前的一個落後的小縣城呢。
就算舅舅一家覺得他有病惡心，他雖然傷心難過但也能理解，可是卻沒想到舅媽卻能這樣對他。
“陽陽，你老實跟舅媽說，是不是因為單文舉兩口子你才不喜歡女孩子的”
周汝琴給他倒了一杯水，又一次扳開他握的死緊的雙手，才坦蕩蕩的開始問話，這一次她學乖了，為了不嚇著這孩子她選擇單刀直入。
這個問題是一個很大的誘惑，只要他一點頭，那他不僅不會被舅媽怪罪還只會讓他疼惜，因為那殘缺不全的十二年毀了他的童年，也可能毀了他一輩子，可是他不會這樣選擇。
因為他是同性戀，哪怕沒有單文舉與蔡淑芬的緣故他也不會喜歡女人!
“舅媽，如果我趁機點頭，我知道你們不會怪我反而會更加疼惜我，可我不會騙你們，與單文舉他們無關，同性戀是天生的，我這輩子都沒法帶著愛情色彩的去喜歡女孩子，舅媽，對不起。”
周汝琴摸了摸他的頭，盡管心裏難受她還是扯出一抹慈愛的笑， “陽陽，我給你舅舅打個電話叫他來見見褚先生，你看可以嗎就算你喜歡他，也要我們了解一下他的為人才好放心，既然遇著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好。”單陽捧著玻璃杯應了一聲， “這樣也好，提前說了也省的我天天擔心，每次你們和褚禦同時出現我都愧疚又膽戰心驚的，不想欺瞞你們又不想失去他，說了挺好。”
周汝琴哭笑不得的拍了他一巴掌，這才給劉勇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劉勇正好剛散會，他一看手機屏幕上老婆二字，不由一笑，將大茶缸子換了個手又將文件夾在胳膊下，才接通電話。可能年少吃過沒媽的苦，劉勇對周汝琴劉朵朵母女是真的寵，尤其經過了一場生死車禍，差點陰陽相隔的兩口子夫妻情感更加深厚。
“餵，老婆。”
周汝琴一楞，這平時叫就算了如今在孩子身邊呢也太沒個樣子了，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道: “老劉，請假來陽陽家一趟，有事。”
劉勇也是一頓，瞬間明白了他媳婦兒這是在陽陽家呢，要不然不會叫他老劉，才正經的應了一聲那頭就掛了電話。
這……這簡直比縣長使喚他還順手，二話不說就掛了電話。
嘿，劉勇笑著搖了搖頭，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家裏的領導急召，他哪敢怠慢。
等劉勇騎著他的電驢子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而褚禦正好前腳才進門。
劉勇如今都是縣長了，家裏也有幾萬塊閑錢，可是和周汝琴一商量，單陽的大學學費，劉朵朵的舞蹈班報名費，都要花錢，車禍之後周汝琴修養了四年才開始上班，兩年時間她又得定期檢查，雖然醫生明確告訴過他們沒事了可是開顱手術豈能等閑對待，所以劉副縣長除了上下班公車之外，自己的私人事情還是騎得電驢子。
劉勇進門一看，桌上連個殘羹冷炙也沒有，他不由有些納悶兒，媳婦兒今天來給單陽做飯昨晚就跟他說了，怎麽現在還沒開始
再轉頭一看沙發，被那三對面一樣的氣氛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這是幹啥咋不做飯，餓了一早上了。”
劉朵朵夏令營今天開始，早上周汝琴才打發她去，一周後回來，就算沒打電話劉勇下班後也要來蹭飯的，不過提前了大半個小時而已。
“舅舅，我有話跟你說，說完你揍我之後再吃飯吧。”
單陽站起身，讓劉勇坐在沙發上，給他和周汝琴倒了一杯茶，劉勇端起來還沒喝到嘴裏，被他的話驚得頓住了。
“啥打你打你幹啥，咱家祖墳上冒青煙才出了個狀元郎，我打你我怕你姥爺托夢揍我。”
喝了一口茶，劉勇才後知後覺的問道: “我為啥揍你難不成你小子不去讀大學了真不去你別告訴我這是真的，要是你敢點頭我真揍你。”
雖然讓外甥受了十二年苦，很多事情上劉勇不是那麽太理直氣壯，可是事關單陽一輩子的大事，他理不直氣也得壯。
客廳有些凝滯的氣氛被他這一通亂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單陽的緊張感也不由得消散了不少， “舅舅，我喜歡男人，就他，褚禦，我要和他過一輩子。”單陽偏過頭示意了一下褚禦，又補充了一句， “像你和舅媽一樣的過一輩子。”
“啥兩男人過一輩子你不娶媳婦兒了”
劉勇謔地一下站了起來，擰著脖子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褚禦將他打翻的茶杯扶起來，拿毛巾擦幹茶幾上的水，這才紆尊降貴的給他又倒了一杯茶， “我愛單陽，會照顧他一輩子，你先別激動，你是他親人我是他愛人，我們都希望他過得好，所以並沒有沖突。”
劉勇揚起的茶葉桶終於還是沒有底氣在褚禦淡定的目光裏砸向他的臉，你問他為啥不打單陽
自家外甥各種優秀，有錯也一定是褚禦的錯。
周汝琴一把將他拉著坐在沙發上，使勁兒擰了一把他的腰， “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再砸一個你不僅沒外甥了你老婆女兒都要離家出走，你再砸一個試試。”
在媳婦兒威脅的目光裏，劉勇訕訕的放下了茶葉筒，道: “那個你和單陽什麽時候認識的，啥時候發展成這種關系的你是不是對他從小就有企圖”
似乎只要褚禦露出這個意思他就要拼著媳婦兒女兒離家出走也要打斷褚禦的腿。
“我認識單陽的時候，他六年級省體院來招人他穿著一雙不合腳的布鞋崴了腳，腳踝腫的老高，沒人管，他自己搗碎了仙人掌塗得臟兮兮的，那時候你沒見過我，但你見過我的東西，一條手帕，蔡淑芬汙蔑單陽是他偷來的，我是那時候認識他的，至於什麽時候和他成為戀人……今年六月五號，他被舍友汙蔑偷了三千塊錢，我才意識到我愛他，他也愛我，這六年我陪他讀書，除了寒暑假，我都陪他一起。”想起過去六年的點點滴滴，褚禦也不禁一笑，在地府活了萬萬年，記憶深刻的事卻遠遠不比這六年多， “一個沒人管的小可憐，當時我要對他有企圖，輪得到你出現”
褚禦身為上位者，尊嚴和傲氣萬年形成的，哪怕劉勇出於關心單陽的目的，他也不屑去爭辯，一句霸氣側漏的質問讓劉勇啞口無言。
不過他不想給劉勇夫婦太多難看，畢竟那是他小愛人的家人， “不過現在坦白說我對他有企圖，想和他安安穩穩的白頭到老，人的一輩子太短，我們沒時間耗費，你是他的家人，你們為他好我也只想對他更好，就像我一開始就說的，我們沒沖突，不是麽”
劉勇其實也早就知道褚禦，當年去安市給他媳婦兒治傷的時候褚禦是一起去的。
“你的這些話我無法反駁，我這個舅舅缺席了十二年，確實沒資格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可是正因為錯過了十二年，我才更加要對他上心，哪怕出於對我那姐姐姐夫的愧疚我也不可能由著他想一出是一出。單陽，我問你，你是沒辦法喜歡女孩子還是感激依賴他才不想去喜歡女孩子”
不得不說劉勇不愧是官場上混的，褚禦才提了他和單陽在一起六年，他就直接問單陽是不是把感激依賴當成了喜歡。
“舅舅，我愛他，他沒喜歡我的時候我就偷偷喜歡他了，三年才盼來的感情，我天生只喜歡男人，沒辦法改不掉，幸好是他，幸好他也喜歡我，這麽說可能會讓你失望，你引以為傲滿懷愧疚的外甥是個異類，別人知道了可能會笑話你，可是舅舅我不會騙你們，我也不會放棄他，傷害你們非我所願，可是這輩子，我只能愛這一個人，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十二歲之前的事情一直烙在我心上，是你和舅媽的親情以及褚禦無微不至的陪伴才讓我活的像個正常人，我怎麽可能棄他而去。如果對你造成了傷害，我很難過，但以後我除了偶爾回來給爸媽上香，不會再打擾你們，你就當我死在六年前吧。”
單陽說著，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這是他舅舅，哪怕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了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舅舅不能接受，他這一跪再磕三個頭，全了這麽多年情義他就動身去燕城了，有生之年再回來也不會在驚動舅舅一家人。
單陽跪在地上想起了當初他抗拒劉勇接近的心理，他怕他的出現擾亂了舅舅一家人的平靜，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原來還是擾亂了麽
褚禦沒有拉他，也不會陪他跪，這是單陽的親情，情分和最終選擇他會看著卻不會參與，而且他知道，劉勇兩口子馬上會想通。
因為就像他愛單陽一樣，劉勇夫婦也是對單陽疼愛的，雖然愛的名目不一樣，但為他好的心情是殊途同歸的。
果然，劉勇一聽單陽這番話直接急了，他氣得漲紅了臉，一巴掌拍得茶幾上的杯子哐哐響， “長本事了，說你兩句你還敢打算一輩子不回來，寒暑假敢不按時回來我追到學校抽死你，悶不聲兒的安市讀書，又悶不聲兒的考了個狀元，如今還悶不聲兒的喜歡個男人，你不告訴我還不允許我驚訝，再敢說不回來的話我先替你爸媽抽死你，反了天了還。”
單陽一聽這是已經認了，不由噗嗤一笑，道: “以後一定按時回來，那舅舅你別氣了唄你抽我一頓我也不敢還手哪還用替我爸媽抽我。”
劉勇看著他半晌，被他後頭這句無賴的話氣笑了，長嘆了一口氣，道: “罷了，好好過日子吧，褚禦不是簡單人，我也不打聽你身份和家世，只一點，既然你跟我說現在企圖的是和單陽過一輩子，男人一個唾沫一個釘，希望等我死的時候你這話還沒過期。”
“當然。”褚禦看了一眼單陽， “我的一輩子就他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卻傳進了單陽心裏，是人是鬼就他了。
單陽心裏一顫，他是知道的，這人的一輩子可不止這短短的七八十年，難道……一想起這句話隱藏的那種可能，他整個人一軟差點落下淚來。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劉勇一直在註視著單陽，剛剛那一瞬間單陽的不對勁兒他察覺到了，以為高考用功身體不好又跪在地上的緣故，自責的趕緊將人拉了起來。
周汝琴這才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她也捏著一把汗，劉勇對單陽的愧疚和疼愛她這個枕邊人怎麽可能不懂，就是怕愛之深責之切，怕傷了陽陽又怕氣到劉勇，如今總算雨過天晴了。
“好了，你們等著吧，我做飯去。”
才走到廚房裏，外面的天已經放晴了，六月的天氣小孩的臉一樣說下雨就下雨，一轉眼又晴了。
“你舅媽昨晚應該看出什麽來了，她一整晚翻來覆去烙餅一樣一夜沒睡，今兒要來給你做飯我還挺納悶兒，陽陽，在大學之前，這段時間在人前要註意著，舅舅不是怕自己受影響，是你才十八歲，爆出這個之後的影響太過傷人。”
到底是個鄭府官員，同性戀的事他聽見的情況遠比周汝琴要多，也知道這個不怎麽先進時尚的小縣城裏對同性戀的包容性有多大。
單陽這才解了疑惑，怪不得舅媽今天會來，他點了點頭，道: “舅舅你放心吧，如果不是舅媽偶然發現，我計劃大學之後再給你們說的。”
四個人吃了一頓飯，雖然劉勇心裏有些不得勁兒，但周汝琴能看出來單陽和褚禦在日常細小事情上的濃濃的默契和旁人摻不進去的感情，他又怎會看不出來，臨出門的時候，劉勇拍了拍單陽的肩膀，嘆了口氣又釋然的笑笑， “我這外甥媳婦兒雖然性別不是那麽大眾，但看樣子也是個奧迪級別優質款的，你們好好地就好。”
單陽被他的比喻逗樂了， “舅舅，那你和舅媽帶著朵朵還有這個奧迪級別的男人一起陪我去燕城唄。”
周汝琴噗嗤一笑，瞪了劉勇一眼，才十分正經的道: “早就準備好了，陪狀元上京那在古代都是稀罕事，行了進去歇著吧，我們走了。”
單陽和褚禦將人送出去，看他們騎著電動車走遠這才相視一笑進了門。
“褚禦，我們今天之後是合法愛人了，我家人都同意了，對了，你說是人是鬼就是我了是什麽意思”
單陽將人按在門板上，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舔了舔，又親了親，問的十分不專心。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萬年老男人好不容易有了愛人這幾十年你就想打發了這一世結束跟我會地府吧，我這不算商量是已經決定了，地府也挺有意思的，好不好”
單陽眼睛一亮， “真的我也可以去我可以不輪回轉世一直記得你真好。太好了。”
自持如單陽這一刻也激動地有些孩子氣。
“所以啊，喜歡上我，生生世世就只能有我，陽陽覺得虧不虧”
單陽靠近他懷裏，小聲道: “我爸爸媽媽為了積了德，我又修了幾萬年的福分怕是才能遇到你，世上在沒有比我更幸運的人了。”
“傻孩子。”褚禦抱緊他靠在門板上輕聲嘆氣，自己養大的孩子總有辦法讓他更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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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放個大招，七千加喲，不出意外明天還有大招，不過蠢作者已經沒有信譽，只敢默默蹲在墻角小聲嘟囔，晚安註意防暑，差點中暑了，藿香正氣水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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