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

“阿姨好，重新和您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沈翊軒，平時自己住在西安，開了間民宿。”沒給許芹細想的時間，後座的男生主動開口，“當時陸箏去西安訂的就是我家這套。我也是今天見了她才知道這麽有緣，抱歉之前沒和您好好聊過，真不是故意瞞著您的。”

許芹感覺自己打了個激靈。她下意識的反問，“房東先生？”

從許女士開始談起游戲話題後就閉口不言的陸箏此時終於有了動靜。女孩顫巍巍地舉起了手，聲音雖小，但足夠讓車上的其他三人都聽清楚，“是......是房東先生。”

她自上車後一直在惴惴不安。

什麽民宿，什麽游戲，什麽通宵，和她一起做這些“壞事”的人此時就在她身邊，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公分。

說的過分點，她都能從兩位女士趨同的香水氣味間分別出屬於沈先生的那部分，是種兼顧山泉的清冽和冰雪初融時的生機感的特殊存在。這種氣味隨著他的呼吸時近時遠，時濃時淡。偶爾有因為轉彎而產生指尖接觸時，陸箏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散發著蓬勃熱氣的脈搏跳動。

她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伴隨著車窗外飛快退後的景色，在許芹說出那句“房東先生”時達到了頂峰。

陸箏看到沈先生在對自己笑，略微下垂的眼角讓他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剛出爐的巖漿蛋糕。他沖她輕輕地點點頭。

“是......是房東先生。”

承認的話說出來後，後續的事情好像變得順理成章了。

“前段時間去西安的時候是住在他家，但我真的不知道沈先生是陳阿姨的兒子！”她怕媽媽不信，特意加強了語氣，“我是知道沈先生來北京了，但完全沒有朝這方面想過，所以今天見面的時候會那麽驚訝。”

說真的，許芹覺得自己這顆老心臟從昨晚到現在就像是在坐那種帶三百六十度大回環的過山車。

她在停車時整整耗了三分鐘，不是掛錯了檔就是方向打得不到位。就算這樣，她下車後還覺得自己走起路來腳下打飄，陸箏在這種事情上特別有眼力見，自覺跟上去挽著媽媽的手。

“真是他？”

陸箏小聲應了。

“你昨天是跟他出去玩的嗎？”

陸箏繼續小聲應了。

“你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陳姐兒子嗎？”

陸箏的聲音小得許芹根本聽不見，但總歸還是個肯定的回答。

年近五十的許女士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夠如此強有力的對她的三觀造成沖擊的事實。她開始努力回想女兒之前對所謂的房東先生的各種形容。

“是單眼皮呀，他睫毛很密的。”

“做飯特別好吃！”

“性格超棒，很溫柔的，而且特別貼心。”

“打游戲超級厲害！”

成，小沈這孩子是單眼皮濃睫毛，性格好，跟她說的沒差。許芹安慰自己，房東是小沈總比是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人要好些。

這邊在做著心理建設，那頭的進展就沒這種風平浪靜了。

“你現在心裏不得是樂開花了，隔這麽遠還能讓你搭上線，舒服了吧。”陳棋瑛知道自己今天這事做得有點不地道，不過她一開始也就有那麽點念頭，還是在聊天過程裏慢慢地才確定下來，“說說吧，見家長的感受怎麽樣？”

沈翊軒哭笑不得，“見什麽家長呢，人都還沒答應我，待會她被你這麽搞一出嚇跑了怎麽辦？”

“不至於吧。”這話問得陳棋瑛心虛，不過她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了起來，“就你這慢吞吞的兩月都沒點動靜，我不推一把，天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您不也見著了嘛，她害羞著呢，剛剛坐在車上大氣都不敢出。”沈翊軒想到陸箏剛剛的模樣，有點心疼，但又想笑。她腰背挺得筆直，緊緊地抿著嘴，左手拽著自己的包帶不放，腿並的像是小學裏的模範生，從發絲到腳尖都寫著四個大字：

我很緊張。

真可愛，沈翊軒忍不住笑。

陳棋瑛嫌棄他的思春樣，懶得理他，甩手就去陪許芹看建材去了。

主要是自己這位客戶現在還是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這自己要不多操點心，她不得在這種市場被坑死。

“那現在怎麽辦？”陸箏慢了兩步退下來，晃著男生衣袖求助。她現在特別慌，腦子裏把自己今天說的話覆盤了好幾遍，生怕有哪個標點符號用錯了給自己扣分。

“沒事，我媽可喜歡你了。”沈翊軒拍拍她的頭，說話的時候都帶著笑意。

說什麽呢！

從耳朵開始，陸箏的臉、脖子、指尖全都因為害羞變成了紅色。

沈翊軒撐著膝蓋，和昨晚一個姿勢，視線和女孩齊平。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自然，語速平緩，語調溫和，舒適的像是陽春三月的暖陽。

“別擔心，我去給阿姨登門謝罪好不好？”

陸箏用那雙初生的小動物般的圓眼睛看著他，裏面裝著全身心的信賴。

沈翊軒後來的確去找了許芹，陸箏不清楚他們聊天的具體內容，去問的時候又被沈先生拍了拍頭。

“阿姨說今天沒我倆的事了，讓我們先走。”

陸箏有點懷疑，“就我們嗎？”

沈翊軒還女孩一個肯定的眼神，自己擡手摸了摸耳朵。有點燙啊。

許阿姨剛才其實還真沒和他說什麽，畢竟時間不對，場合也不對，最後叮囑的內容和他預料的大相徑庭。阿姨說她昨晚的語氣不好，可能讓女孩傷心了，晚上也沒休息好，讓他今天幫她調整調整。

“她每次和你待一塊的時候，心情都很好。”

沈翊軒這回發出邀請時的心情和前天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其實並沒有預想過這一幕，但幾個小時後會發生的事情已經隱隱約約浮現在腦海中，“和我出去玩嗎？請謹慎決定。”

陸箏的臉上雖然還是難為情的神色，但勾他的袖子的動作做得幹脆利落，“走啦！”

————

“待會直播的時候應該有事，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多通知幾個房管上線控場。”

消息來自Zzz。

滿白對這位大佬有點印象。應該是去年年底的時候吧，大佬突然頂著個初始小號在直播間一口氣送了幾個大禮物，當時就進了房管群，除了打招呼外卻再也沒動靜。

不過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滿白：方便說個原因嗎，或者我直接和紙哥溝通？”

“Zzz：別。是個驚喜，只是場面可能有點亂。”

滿白其實不應該隨便應下這件事。但是莫名的，他在滿心疑慮的同時還有幾分期待。抱著這樣的心情，他等到了五點的按時開播。

場面看起來和平時沒差。

攝手，開麥，和阿糖的雙排，連打招呼的語調都與往常一模一樣。

不過事情很快就有了波瀾。

“你還沒上線嗎？”沈翊軒再一次的刷新著好友列表，在線的人不少，但沒有糖醋裏脊。不過他收到了一條來自“whichone”的組隊邀請。

沈翊軒幹脆地拒絕了，可這人有點孜孜不倦。水友們都知道他的性格，並沒有出現過這種瘋狂騷擾的先例。

“恩……我猜測這位‘whichone’現在可能正在看直播？我的建議是可以不必將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我今天是有搭檔的，肯定不能和水友們一塊排啊。”

彈幕記性比他好。

“這是不是個小姐姐啊？”

“是吧，我也記得以前看紙哥跟這人排過。”

好的，在他們的提醒下，沈翊軒想起了自己某根社交賬號裏有位打過招呼後再也沒有聲音的朋友。雖然對已經忘記對方具體水準這件事感到抱歉，但他並不打算道歉。

至少不是在今天。

“你為什麽不接我的游戲邀請？”

女孩說這話時的音調有撒嬌的意味，但對象今天似乎有點不解風情，“你沒有上線啊？”

“我上了呀，是你一直在拒絕我的游戲邀請誒。”女孩委委屈屈地說著沈翊軒聽不懂的話。

“真沒有。”

陸箏讓他看自己的好友列表，繼續說：“和你馳騁沙場的‘whichone’已經被拒絕了無數次哦。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糖醋裏脊’還有一個名字，叫‘whichone’。”

滿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Zzz的身份了。

小姐姐並沒有騙他，場面現在已經十分爆炸。

“？？？”

“我靠，真的嗎？”

“神仙劇情我日！”

“這裏仿佛是某個偶像劇放映室？？”

直到再次和“whichone”並肩作戰，沈翊軒仍然覺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他翻看著僅有的幾條聊天記錄，再次試圖完成對事件真相的確認。

所以這句“明天要出差“，不過是從北京飛向了西安，再準確點，飛向他家。

然後是水盆羊肉和糖醋裏脊，是整個下午或者整個晚上的游戲，是豆奶和外賣，是直播間裏各種各樣的玩笑。然後是聖誕樹和聖誕禮物，是甜點，是人來人往的高鐵站裏的麥叔叔，是線下連坐，是昨晚的對視和眼淚。

他開始印證某些幾小時前開始在腦海縈繞的行動。閉麥，拉近女孩的座椅，確保膝蓋抵著膝蓋。

沈翊軒覺得自己的手心開始生汗，他很想去摸摸耳朵以尋求某種潛意識的安全感，但顯然不應該是現在。他需要緊緊握住扶手，以確保自己不會說到一半落荒而逃。

“我，恩，我……”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奇怪，但現在不是清嗓的時候，“我，我喜歡你。”

願意把防具給你，武器給你，載具給你，人頭給你，整片江山給你的那種喜歡。

願意做得好一點，再好一點的那種喜歡。

願意永遠讓你開心的那種喜歡。

他的上半身有明顯的前傾弧度，以至於此時在微微仰頭。陸箏能看到他抖動的睫毛，灼熱而真誠的眼神，能看到他微微發顫的唇和滾動的喉結。他在開機前脫了外套，從年輕而富有活力的身體裏湧出的熱氣更加肆無忌憚。

更加肆無忌憚地在襲擊她。

陸箏決定回答他。

女孩拉近距離，與對方的唇角一觸即分，“我也喜歡你。”

在直播間的觀眾還沈浸在“糖醋裏脊”與“whichone”的故事中時，直播間右下角的圖案從冷冰冰的鍵盤鼠標換成了同樣冷冰冰的手機屏幕。

——備忘錄頁面：

“你們可以叫紙嫂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程故和周立的故事可能會有個番外，可能會單獨成為一篇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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