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

像少傳他們這種全職主播是沒有年假的，他幹脆拉了孤寡老貓一塊玩起了恐怖游戲。

而聖誕老人隊中剩下的那位全職主播繼跨界解說之後，又轉行當了“空中飛人”。這一回，他的目的地是北京。

從提上日程到坐上飛機，滿打滿算也就花了四五個小時。

初五的菜價已經降了不少，沈翊軒和姐夫倆人加起來提了三大袋菜，進門就看見沈老先生在托著老花眼鏡看材料，陳女士系著圍裙，門口還立了倆箱子。

“媽，這是？”吳崇沒搞明白狀況。之前不都商量的挺好，二老和小舅子都在這邊一直待到十五，等和安安過了元宵再走的。今天不還沒出初七嗎，怎麽連行李都收拾好了。

“你爸研究所那頭催他回去呢，今早打了五六個電話。我想著反正之前定好了年後要去趟北京，就早點走算了。”陳棋瑛接過兒子手中的菜，“他趕時間，我們就訂的今天下午的航班。剛還和聆聆說呢，你倆要是再不回來，我也沒這個時間大展身手嘍！”

安安靠在媽媽懷裏，眨巴著她那雙大眼睛，好像在應和外婆的話，小模樣可愛的不得了。

陳棋瑛蹲下身和她視線持平，“我們家安安要快快長大呀，外婆還想做好多好吃的菜給你，安安想吃什麽，外婆就做什麽，好不好？”

安安坐在媽媽懷裏拍手笑，還撲哧冒了個鼻涕泡。

“好嘞，那安安就和外婆這麽說定了！”一看外孫女給反應了，反倒是陳棋瑛高興的成了小孩。

“那我呢？”沈翊軒看著老媽和小外甥女那點黏糊勁，也笑了笑，又重新把菜接了拎去廚房。

沈欽開了口，他對自家孩子還是挺放心，“你在這陪你姐也行，回西安也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沈翊軒把菜放穩。最頂上的茼蒿還顫巍巍的，特意繞道去買的土雞蛋在落地時發出了一丁點聲音。

他深呼吸。

“那我跟著老媽去北京吧。”沈翊軒背對著客廳在收拾菜，語氣自然，“挺久沒去了，正好還能給您當回護花使者。”

“恩？”

沈翊軒轉過身來，沒敢看“花”，眼睛和安安對上了，小外甥女啃著自己的小手沖他咯咯的笑。

“想公費去北京玩就直說，還找借口，安安都笑你！”和小外孫女聊完天的陳棋瑛動作利落得很，她像趕小雞似的把兒子轟出廚房，“看在你難得貼心的份上，這回的機票錢我就替你出了，你到時候得好好給我跑腿啊，說定了的。”

沈翊軒並不想跑腿。

可還沒等他提交拒絕接受任務的申請，廚房的玻璃門已經嚴絲合縫的關上了。沈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機票買了，和你媽一趟航班，你去收東西吧。”

抱著安安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半會的沈譯聆也催他，“先去把東西都收好，待會吃完飯了再檢查兩遍，應該就差不多了。”

吳崇在妻女倆身旁一個勁的點頭。

被四雙眼睛註視著的沈翊軒苦笑了一聲，投降。

暫時丟失了自主權的沈翊軒是在夜間抵達首都機場的，他拉著雙人份的行李箱跟著兩手空空的老媽後頭打車。北京的冬天比起昆明不知道冷了多少，沈翊軒露在寒風中的手很快就沒了知覺，他不得不輪流讓它們在口袋裏捂會。

陳棋瑛說他，“讓你多加件毛衣，就是不穿，結果現在鼻子都凍紅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壓榨勞工呢。”

“我之前和這次的客人談過幾回了，開價可以，人也很有想法，主要是她家那房子戶型好，看著挺有靈感。”她邊說邊想拉回自己的行李箱，沒成功，把手被兒子握得緊緊的。

沈翊軒已經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別，這天冷，你待會凍著了可不好，我來拿著就是了。”

“沒白養你。”

陳棋瑛本來想跟以前一樣拍拍兒子的頭，不過想想他也大了，算了。

養孩子養到這個年紀，父母能做的事情就少了。不過還好，這孩子順順利利的長大成人了，雖然在認準的事情上有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莽勁，但比起走歪路，這些東西都無傷大雅。

“我們待會先去你姨家，她今年過年正好出國玩去了。”

沈翊軒恩了聲，這個待會應該不是一時半會的事。他倆現在正排隊等出租，看前面這隊伍，少說得排上一刻鐘吧。

趁著風停，他拿出手機看了眼，

最活躍的群還是那幾個，房管群，主播群，還有“聖誕老人”的隊群。

沈翊軒先打開了最後一個，消息停留在一個多小時前，話頭從少傳喊人打游戲開始，結束於他成功召喚出了老貓和女孩，三輪車正式搭建完成。

房管群裏的未讀消息就海了去了，這裏頭的人一個個都特別能侃，隨便就是999+。

“紙哥不在的第七天，想他。”

“阿糖不在的第七天，想她。”

“別鬧，阿糖和老貓他們在打呢，結果最後的失蹤人口還是紙哥。”

“紙哥去年過年的時候也沒播嗎？”

“播了啊，就初一沒播，其他的都一樣。”

“那今年為啥不播啊，沒有直播看我要死了。”

“可能是被叔叔阿姨摁頭相親去了吧。”

並沒有相親的沈翊軒在看到這句話後，突然有點緊張。

————

沈翊軒的姨夫是軍隊裏，幾年前在出任務的時候不幸犧牲；姨媽沒孩子，她本來有過一胎，可沒坐住，傷了身子，家裏後來就沒再要孩子。

所以姨媽最近幾年都是在北京獨自生活。

陳棋瑛動過幾次接妹妹和她同住的心思，但陳琪玨都婉拒了，“姐，真沒事，我都這把年紀了。北京挺好啊，我住慣了，工作上不也順順利利的嗎，真不用麻煩，沒事。”

陳琪玨家在石景山區，和機場隔了半個城區有多，好在這時候的北京還沒徹底恢覆往日的熱鬧，一路暢通無阻。

不過吧，就算路況已經好得不能再好，距離擺在那，母子倆進屋的時候也差不多十一點了。

“洗洗睡吧，你睡那間客房。我和人明天約好了，一塊去實地看看房子。”陳棋瑛先把兒子趕去洗漱了，她還要查下明早的出門路線，以及確認客戶的各項信息，“那戶人姓許，你叫許阿姨就行，記好了，可千萬別叫錯。”

“好。”

收拾好了的沈翊軒躺在床上，把幾位隊友的直播間都串了遍門。女孩沒開播，不過可以從少傳和老貓的直播間裏找到她。沈翊軒在少傳那窺屏了一會，沒聽到她說幾句話。

他看著看著就起了困意，臨睡前還在迷迷糊糊的計劃著，準備等老媽這邊工作結束了就去約她出來玩。

她應該會很驚訝吧？

————

舟車勞頓了大半天，沈翊軒這一覺睡得很沈。

他醒來時天已是大亮。客廳有動靜，電視裏頭在播朝聞天下每年套路化的春節特別欄目，各地的人都在喜氣洋洋地敲鑼打鼓，。

沈翊軒伸手去夠手機，鬧鈴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關了，現在正好是八點半。

“咱們今天不出門了嗎？”沈翊軒換了身衣服，剛拉開門就看見陳女士舒舒服服的靠著沙發，茶幾上擺了一盤水果，她手上還拿著圖冊，就差端個骨瓷杯喝茶了。

“不出門不正好合了你的意？”陳棋瑛擡眼看他，大抵是昨晚被冷風吹狠了，小高個今天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你今天就在家好好養著吧，昨天累著了。樓盤那邊得初八才有人上班，我和客戶兩邊都把這事記差了。畢竟都是上年紀的人了，腦子沒以前中用。”

“你待會去廚房裏盛兩碗姜湯喝了，中午飯自己看著辦，點外賣的話記得選油鹽少點的。這兩天準你自由活動，但得好好養著，別到時候給我折騰個病號出來。”

沈翊軒在這種小事上向來聽話，更何況這姜湯除了聞起來沖一點，味道還是不差的。

“你呢？你中午要出去嗎？”

陳棋瑛點頭。

她今天一起床就收到了許女士的道歉短信，對方客氣，還說要請她吃飯作為回禮。想著面對面的詳談的確有必要，雙方便敲定了家粵菜館，約好中午在餐廳見面。

那家粵菜館在朝陽區，路程絕對談不上近，陳棋瑛一過十點便出了門。沈翊軒把她送到了地鐵的安檢口，又叮囑了幾句。

“行了，在這些事上我可比你清楚的多。”

沈翊軒攤手。

被老媽勒令好好休息的沈翊軒沒立馬回去，反倒是在附近的商業區散起了步。

石景山區的生活氣息很濃，他看見不少人家帶著孩子出來逛街，無論是大人還是小朋友，臉上都掛著笑。

有個小男孩被爸爸抱在懷裏，肉乎乎的小臉蛋抵在爸爸的肩膀上，他沖落了這家人半步的沈翊軒笑，“哥哥！”

沈翊軒被他逗樂了，他還記得上回有個小孩喚女孩為“姐姐”，卻反過頭叫他“叔叔”。

這聲“哥哥”給他帶來了一點信心。沈翊軒打開和女孩的對話框，把那句草稿發了出去，“我來北京了。”

就在石景山，海澱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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