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過後，陸箏的直播間就被她暫時封印了。

還有兩三天過年，陸箏想在年前把手上的稿件至少再往前推一步，時間在這種訴求下就變得緊缺不少。與此同時，前段時間臨時去深圳出差的程故趕了回來——當然，帶著她那懸而未決的感情問題。

這件事比較重要，陸箏毫不留戀的延後了工作的優先級。

“媽媽，程故待會來玩！”

“好。”

程故最近突然對和風的服飾元素充滿了熱情，聽到門鈴的許芹一開門，就被滿眼的小蝴蝶和小金魚嚇了一跳，“小故？”

開衫的主人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上午好呀幹媽，都不認識我了嘛。”

“說什麽胡話呢，我還能忘記你嗎，幹媽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許芹嗔了她一眼，替自己的小幹女兒取了拖鞋，“箏箏在房間裏呢，冰箱裏有布丁，你想吃的話待會多拿幾個去，對了，幫我看著她，別讓她貪吃了，她最近這臉都圓了一圈。”

“我先去煲個湯，中午在這邊吃飯啊。”

程故聽了幹媽這劈裏啪啦一大串的埋汰話，在門口笑得花枝亂顫，“好嘞，都聽您的！”

“所以這就是你端了五個布丁來我房間，結果卻打算吃獨食的理由？”陸箏板著臉嚴肅的控訴著好友。

程故頷首，不為所動。

她清楚得很，十秒，不，最多五秒後，這人就會整段垮掉，然後撲過來撒嬌。

比她預計的還要快。

下一秒，陸箏的整個身子都直接掛上了好友，小腦袋在對方頸窩裏蹭來蹭去的，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短發被折騰成了什麽鳥窩樣，“故故~寶~崽~給我吃一個嘛，就一個。”

“你今天就是叫我姑姑都沒用，你看你這小臉蛋，又想等到開春後哭天喊地的減肥？”雖然嘴上是這麽說著，但程故還是舀了勺布丁遞到陸箏的面前，“就一口啊，吃完就忍著。”

她看著女孩滿足的一口嗷嗚掉，突然有種做媽媽的錯覺。

雖然自己只是個因為本人的情感問題而焦頭爛額的新手媽媽。

“他回那邊了嗎？這都快一個月了，假期應該結束了吧？”

“不知道，我昨晚回來的，反正今天是沒見到他。”程故搖搖頭。

陸箏在吃過一口布丁後已然心滿意足，她老神在在的窩在人高的泰迪熊懷裏，找到了把被子一掀就能入睡的姿勢，“那你呢，現在是怎麽想的？追，還是不追？”

“我也不知道啊。”

程故嘆了口氣，躺在好友的腿上。

“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還喜歡他，還是只是喜歡這個狀態下的我自己。”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小，陸箏需要稍稍彎腰才能聽清她的話，“有可能他只是喜歡那條灰色圍巾的款式。那天的我整個人都亂七八糟的，偏偏，偏偏是那天。”

“要是被拒絕了怎麽辦？”

“要是連最普通的鄰居都做不成了，怎麽辦。”

陸箏摸了摸她的發辮。

好友最近去把頭發拉直了，今天的她紮著蓬松的高馬尾，和她高中時一模一樣，“沒有關系的，你喜歡他是一回事，你本來就應該喜歡自己。”

“可我在喜歡他什麽？”

“我喜歡他的身材？他的臉？還是喜歡他看著我時候露出的笑？”

“我喜歡他高考那天因為發燒而紅撲撲的臉，還是喜歡他每天早上都給我帶的一瓶牛奶？”

“我覺得吧。”程故把手機放在自己額頭上，這玩意放不穩，總在搖來搖去，“我是不是只是對分手，有點不甘心罷了。”

幾年過去了，這些問題還是和以前一樣。以前，程故只有在睡得晚時才會想起它們，但自再見周立後，它們無時無刻不在她的心頭縈繞。

程故想不出答案。

陸箏看著她頭頂的發旋，看了會，又看了會。

女孩將手指從程故的指縫間穿過。程故的手上有薄繭，這是她常年舉著話筒的證據。

陸箏的手比程故的手要小些，十指相扣的時候不太協調，“我代替不了他。”

“寶，如果還想握一次他的手的話，就去吧，總之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程故苦笑一聲，她難道不明白這些道理嗎。

絕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這樣，站在局外的人最冷靜，最勇敢，最成熟，還不是因為他和這個故事沒有更多的利益與情感相關，所以看得開，所以比還在局裏掙紮的人瀟灑無數倍。

不過呀，外邊的人遲早是要進場子的，裏頭的人，指不準某天就解脫了。

一樣的。

吃了午飯，程故幹脆就在陸箏這賴著了，反正她的日用品在這邊一應既全。

兩位在某種程度上說都是標準的當代網癮少女，此時姿勢一致的躺在泰迪熊身上玩手機。

“你床上這枕頭太軟了，我每次睡都覺得自己得落枕。”程故直接拽了小熊的一條腿，打算靠著它睡了。刷完這點朋友圈就睡覺，她給自己定了規矩。

結果，那人的動態偏偏在這時候蹦出來。

“周立：今年在家過年。”

配圖是世貿天階那邊的聖誕夜景，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新圖。

他們以前總在那過聖誕節。

程故意識到，這是一條與周立很不相符的朋友圈。他不喜歡在社交平臺發布自己的動態，僅有的幾條消息也都與工作相關。他的朋友圈和他的人一樣，給人撲面而來的冷淡感。

她又盯了一會照片。

放大。

調亮。

仍然沒能從櫥窗上印出的重疊身影中找到周立。

程故木了兩秒，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陸箏再看她時，這人已經把腦袋完全藏進了被窩，不過伸了只手出來，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所以？”

透過被子，程故的聲音顯得有點沈悶，“我不知道。”

陸箏把她拉了出來，揉了揉對方那頭已經亂七八糟的長發。程故的臉已經被悶出了紅暈，雖然有幾分狼狽，但仍然不失可愛，女孩子最青春洋溢生動活潑的樣子就是這樣，不會有誰能好看過現在的她。

陸箏真心實意的想著。

她捧著程故的臉，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

“我喜歡你。”

“是等著天明時的小心翼翼，是洛神花茶的酸酸甜甜。你是桂花和桂花糕一起出現的秋天，是秋千的最高點，是奶白的煙霧，是我現在看向窗外時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回憶。”

“你現在，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了嗎？”

陸箏的聲音很清亮，算不得糯。她似乎在刻意拉長每個字的音調，而這種微妙的處理方式平白讓這句話被三十七點二度擁抱著。所有的文字都在緩慢靠近，並不著痕跡地剝奪著程故的語言能力，她無法將視線移開。

程故看向女孩的眼睛，那裏又黑又亮，仿佛對方的確將自己視若珍寶。

她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直到陸箏收回了手，程故才終於緩過神來。她強裝鎮定的提高了音量，努力使自己語氣中的嫌棄感再重一點，“你怎麽這麽肉麻，別把你哄女孩子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陸箏盤腿坐得安安穩穩，歪著頭沖她笑。

“一.我哪有什麽哄女孩子的一套？”陸箏點了點程故的手機屏幕，“二.你看，這樣你不就懂我的心意了嘛。”

“如果真的下定決心了，就試著像這樣，把所有的想法全都一股腦的告訴他。周立只比你笨那麽一點點點點，你說了，他就會懂的。”陸箏攤手，“不過別像我那麽酸，他可能不喜歡這種青春文學。”

她越這麽說，程故就越想起來自己剛剛那副傻樣，只覺得臊得不行，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扔就作勢要睡，直楞楞的平躺著的樣子和木乃伊也沒什麽區別了。

陸箏可不怕這種香香軟軟的木乃伊。

她抱住程故的一條胳膊，裝作沒聽到她喊“松手”，只把眼睛閉得緊緊的，“我突然好困，啊，我睡著了。”

所以，等到許芹收拾完水果進來視察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那逐漸變圓的女兒幾乎把半邊身子都掛在了小故那，一時失笑。

她拉上了窗簾，房間變暗了。

過了會，那個軟軟的聲音響了起來，“別怕，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程故閉著眼睛，她說話的聲音太輕，呼出的氣聲和陸箏的呼吸混在了一起。

“我知道，我也是。”

————

陸箏睡醒的時候，程故已經回家了。

許芹見她慢吞吞的趿拉著拖鞋往客廳挪的樣子就頭疼，“好好穿鞋，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個人了。”

女孩自知理虧，雙手合十給母親大人鞠躬道歉。

“少來。”

“程故什麽時候走的呀？”

“人早走了，你還以為大夥都跟你似的，在家待著還能一天睡十多個小時。”許芹現在越來越佩服那位遠在西安的房東了，不知道是給這位大小姐下了什麽魔咒，才能讓她每天乖乖的七點就出門跑步，“小故早就走了，兩點多吧。”

一聽這時間，陸箏就知道好友八成已經下定了決心。程故這人向來如此，雖然也會有糾結煩惱的時候，但真要做起事來，行動力極強，和自己這種嘴炮完全是兩種極端。

她小口小口的咽著牛奶，全身心的替好友祈禱。

“上回咱們去看的那個房子，買了。”許芹說這話時風輕雲淡的，被她這麽一襯托，突然坐直且語氣變化劇烈的陸箏就顯得搞笑的像個二楞子，“啊？就買了？”

許芹覺得這小孩真是咋咋呼呼的，不沈穩，得糾正，“驚訝什麽。本來就看的差不多了，讓你四選一挑一挑，選好了就買唄，幹等著又不會降價。”

不沈穩的陸箏收到了老媽的白眼，被暴擊。

“很快就能交房，我聯系了人，年後就開始想著裝修吧。你有想法嗎，關於裝修城什麽樣子？”

不沈穩的陸箏小雞啄米頻率點頭中，“有的有的！有好多想要的！”

“行行行。”許芹一看她這種雙眼發光的樣子就有點不好的預感，趕緊警告，“那你到時候去和設計師聊聊。對了，不允許裝修成網吧的樣子。”

“設計師是別人給我推薦的，到時候你跟我一塊去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七度二》是一本很不錯的書，不過它改編後的電影更出名些——《巴黎野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