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軒直播間的聖誕節活動進行的比較順利，雖然期間炸了兩次游戲，但幾輪抽獎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等他將所有中獎者的收貨地址全登記好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時分了。

暗淡的顯示屏上映出了他的輪廓，背後是繞著彩燈和鈴鐺的聖誕樹，還有系著蝴蝶結的禮盒。客廳很安靜，不時響起他寫字時紙筆摩擦的聲音。

女孩在吃了飯後便又噔噔噔的上樓了。按照這幾天的作息，她今晚應該不會再出現自三樓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沈翊軒卻跟做賊似的。

他躡手躡腳地從書房裏抱出了一個巨大的快遞箱，提著氣把它一點，一點的平放在地板上。

當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小樓的三層還亮著燈。

沈翊軒的身旁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木板和工具，還有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店家有情趣，附贈的小禮物是一個玫瑰花形狀的掛件，此時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男生的褲腿旁。

他坐在最中間。

像是這個已經一片狼藉的包裝盒裏的原裝禮物。

————

聖誕節的早餐是很多異國風情的嫩牛肉三明治，搭配的是芝麻豆漿和聖女果。

面包片被烤得色澤鮮亮，帶著食物特有的焦香感，生菜葉和煎蛋的裙邊露在外面，反而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

陸箏咬了一大口。

“有沒有發現家裏有哪裏不一樣？”沈翊軒沒擡頭，好像是在專心致志的和他餐盤中的大號三明治鬥智鬥勇。

淺灰色的沙發還在，藤制的坐墊還在，懶人沙發被挪到了落地窗旁邊。書還是歪歪斜斜的，看起來不像是有新夥伴加入。靠枕比她剛來這時變多了，不過這是她前段時間出門逛街的時候買的。

兩把電競椅的高度有所不同，房東先生的整套直播設備都在客廳，看起來就很專業。

“那是什麽？”

一個約莫有半米高的木櫃在兩面顯示屏間拔地而起。陸箏從這個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它背板上的紋理。

沈翊軒總算是確定了這塊三明治的切入點，他努力的讓自己一口就品嘗到所有配料。芝士融化的剛剛好，女孩子困惑的表情也剛剛好。

他決定將懸念保留到早餐結束後：“吃完飯再去看吧，那是給你準備的聖誕禮物。”

不過女孩才不會按照他的步調走。

陸箏一聽到後半句話就坐不住了，雖然人出於禮貌還待在餐桌前，但整個身子都轉向了電腦桌，似乎看著那個木櫃就能讓她食欲大開。

“好吧。”沈翊軒拿她哪有什麽沒辦法，自己就領著人去拆禮物了，“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是在網上定了個小櫃子。”

“你好像很喜歡放小東西在電腦旁邊，所以覺得你可能需要吧。”

他說著說著，好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神色有點不安。

“怎麽了？”其實陸箏自己家的電腦桌旁就有一個類似的架子，它的顧客包括但不限於眼藥水、護手霜和各式文具用品，當然，零食是重要的組成部分。

她這人有個惡習，桌面過於幹凈的時候總是渾身不舒坦。

所以，房東先生的這個聖誕禮物剛剛好！

“昨天組裝它的時候，用勁稍微大了一點，不小心在背板留了痕……”明明那麽高的人，說出來的話的音量卻特別低，更顯得他脫口而出的補充說明慌張得不行，“就一點點，不是很長！”

陸箏被他的樣子逗樂了，撲哧笑出了聲。於是沈翊軒的臉上生出了肉眼可見的羞惱。

女孩收住了笑，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她扯著房東先生的袖子，小聲的問：“那你想要什麽禮物呀？”

沈翊軒頓了頓，把她帶回了餐桌前，“和我一起打訓練賽就夠了。”

“先吃飯，待會豆漿都涼了。”

早餐結束後，陸箏站在落地窗旁發呆消食，沈翊軒則看起了絕地求生的職業比賽的視頻。

“是在做覆盤嗎？”

“恩。”

“你打過職業的，對嗎？”陸箏看見他一直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光是跳傘這一環節，都反反覆覆的拉了好幾次進度條。這不像是門外漢的心血來潮。

“想打，但不算打過。”沈翊軒摘下耳機，將視頻窗口最小化。

他看向陸箏。

女孩此刻背對著窗戶，所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順著她的發梢流動的陽光。

“沒上過場。”他接著說，“想聽嗎？”

陸箏點點頭。

沈翊軒開始講故事。

今年暑假的時候，絕地求生這款游戲的熱度已經是現象級的了，但是就有了要舉辦相關的職業比賽的風聲。一些嗅覺敏銳的電子競技俱樂部甚至在五六月份就已經著手組建絕地求生分布，並發布了選手招募的公告。

他作為絕地求生頻道排的上號的主播，自然收到了一些戰隊的邀請函。有的戰隊為表誠意，聯系人已經從招募經理上升到了項目總負責。

說真的，大概每位玩家都有過職業夢吧。

把所有的青春和瘋狂都投註在競技場上，澆熱淚，灑熱血，振臂高呼，聲嘶力竭。

渴望能在最萬眾矚目的舞臺上，打出最精彩絕倫的操作，帶著自己最心愛的游戲披荊斬棘，捧起獎杯。

少傳說，絕地求生的游戲模式不適合職業對決，他知道。

老貓說，這項游戲的賽事運營才在起步階段，貿然闖進去，很可能要落個頭破血流的下場，他也知道。

但他還是想試試。

於是在經過了反覆的比對考量之後，他選擇了其中一支戰隊。

“就當它是C戰隊吧。”

C戰隊是老牌俱樂部了，在其他游戲中有不錯的成績，給沈翊軒開出的待遇也足夠優厚。雙方唯一的摩擦也僅是圍繞他的游戲ID出現的。

最終兩邊各退一步：為了保證試訓的公平性，沈翊軒將在試訓期間使用其他ID；但若他順利進入正隊，則必須使用“ricepaper”作為游戲名。

本以為事情已經順利揭過，沈翊軒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試訓中，和營裏的其他人連著打了半個月的線上賽，隊伍戰績不錯，他的個人表現也很亮眼。不說一騎絕塵，前三的水平總是有的。

試訓剛結束時，他對自己還信心滿滿；可一個月過去了，他仍舊沒有收到來自戰隊方面的正式合同。

沈翊軒也低落了幾天，但想著自己大概是技不如人，慢慢就不怎麽將這事放心上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直播節奏。直到負責招募他的聯系人再次發來消息，他才知道自己是被人頂包的。

“紙哥，你試訓成績很好啊，怎麽又不想來我們隊了？”

沈翊軒比他還困惑，“我不是沒過嗎？”

這哪能啊。負責人一拍腿，立馬就叫人去調查了，結果發現自己隊裏的管理層鬧了個大烏龍。

原來是因為沈翊軒一再的要求，為保證試訓的公平性，訓練營的主管並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而這位主管貪圖另一位主播自帶的流量，便自作主張的將沈翊軒的名字從選拔名單上劃掉了，轉頭跟上頭告狀，說這人對待遇不太滿意。

“所以就沒再嘗試了？”

沈翊軒點頭。經過了這件事，他對C戰隊的信任和對打職業的熱情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之後也就不再念著了。

“就是這麽一個很無聊的故事。”他沒有別的動作，只是面上神色漠然。

陸箏在他身邊落座，開機。

“那無聊的故事的主人公。”

“願意現在和我一起玩會游戲嗎？”

今天有風，窗外的老樹便被帶起了精神。光把它的葉子照得通透，葉尖朝著四處胡亂地跳著，間或還會順著微風推搡到一團。隔著窗戶，沈翊軒聽不到它們婆娑的聲音，全被電腦主機運行時的噪音蓋過了。

“好。”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順著女孩的話，打開了客戶端，用了半邊的魂魄玩游戲。另外一半不知道藏去了哪，大抵是到了糕點房的後廚，所以才惹得他現在又甜又苦。幾種味道在舌尖轉著圈，你疊著我，我纏著你。

女孩都是這樣的嗎，還是她是那個例外？

似乎不曾有生氣的時候，總能將秘密守得很死。笑起來的時候，從眉梢到眼尾，鼻尖到嘴角，都帶著一種能讓人卸下心防的稚氣。天真爛漫，又奇怪的不帶絲毫煙火氣，明明是一同食五谷的人，卻出奇的甜，撓得人心癢。

她的性子明明不算熱烈，可十句話裏有五句在誇獎別人，端的是一團和氣。自己問起，她便一本正經地解釋，說身邊的人都很好，總該誇獎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摯的不得了，讓人只想突破社交距離去摸摸她的頭。

她闖入你的生活時候卻那麽快，好像還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卻已經自然的走了進來。她對這裏的一切似乎都了若指掌，沒有人和她說過“Don’t touch nothing”，但她從不觸碰，可光是呵出的氣便能輕而易舉的將這裏占領。

“陸箏。”

陸箏看向他，眼睛圓圓的。她的瞳孔太黑，隱約映著他的輪廓。

沈翊軒將那句話咽了下去，“今晚打訓練賽嗎？”

“好呀。”

你看，她總是很溫柔的。

作者有話要說：

當時看《頭號玩家》的時候，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臺詞竟然是艾奇的那句“dont touch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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