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無理取鬧

關燈
她無理取鬧

言穗坐在窗臺上,縫隙裏透著絲絲寒風,指尖已經被凍紅了,她顫顫巍巍地打字:對不起,原諒我。

沈師師努了努嘴,摁滅了手機,她分明看到了信息,卻故意不回覆。言穗無理取鬧太多次,該給她一個教訓,現在才不想理會她,

她記得剛和言穗認識的時候,她話特別少,夏天找她搭話無論聊什麽話題那人總是興致缺缺,沒有一點熱情,淡漠的眼神讓人絲毫沒有想親近之意。

即便這樣,沈師師還是和言穗在一起了。

言穗偶爾作精癮上頭,就絞盡腦汁地想怎麽能讓沈師師生氣吃醋,沈師師總是很吃她那一套,表面故作不在意,一到夜晚就把人困在懷裏,抵在墻上一通親吻。

現在,言穗無理取鬧太多次了,沈師師不想在慣著她,必須要給她一個教訓。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天氣很冷,再晚點,言穗在外面凍得受不了了,就會服軟回家。

沈師師走進房間,從床底下搬出一個箱子,箱子裏應該都是言穗的東西,她想整理一下。

裏面都是些小玩意,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鬼畫符。

拿開這些紙張,底下被遮蓋的瓶瓶罐罐倒是讓沈師師心頭一楞:“怎麽……這麽多藥瓶?”

她不知道是言穗什麽時候買的,看了眼藥瓶上的字,是治療失眠的?

她沒想那麽多,把藥瓶放在一邊,往下翻找,她看到了一本“日記”。

她嗤笑一聲:“言穗還會寫日記?”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鬼使神差地翻開查閱——

你曾幻想過被眾心捧月嗎?

我想,那是每個孩子都曾擁有過的。

剛出生時只會哇哇哭叫的小嬰兒,不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中寶、心頭肉嗎?

可那時候的我並不懂得珍惜這份情。

但好在我後來遇到了現在的女朋友:“沈師師”。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會對我好的人。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惡毒的東西,尤其是人,他們會對我造成肉/體上的傷害、會對我莫名其妙的謾罵、針對。

但是這不重要的,因為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以至於招來他們。

那些人帶著譏諷的語氣喊我的外號,我若罵回去他們也會罵回去,並表示:“我說你了嗎?”

他們更帶著難以形容的表情和眼神對我上下打量。

跟老師打小報告,老師會說:你自己沒有問題在上面嗎?他們為什麽只說你不說別人。

在這個曾今是精神人紮堆的四班,我知道我是格格不入的。

雖然我成績差,但不代表我不會做人,他們連做人都不配,有什麽資格來詆毀我!

我只是站在那裏,什麽也沒做,卻莫名遭受他們的精神霸淩。我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想了很多,始終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我只有一人,再多口水與怒吼都沒用,他們不信。

我感覺我已經被他們汙染了,我會學著他們的樣子罵人,甚至拿別人開玩笑。壞了壞了,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沈師師看完,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太明白。開頭是奇怪的問候,結尾處言穗用紅筆畫了個詭異的笑臉。

什麽鬼意思?

沈師師接著翻到了下一頁,快速閱讀了一遍,大概懂了——這並不完全是一本日記,總之不是按時間記錄上去的,而是言穗後來寫上去的。

看這本子寫的筆墨、紙張的新舊,寫的時間應該不長。

第二頁的內容很無聊,講的是言穗小學時候轉學回老家時的經歷。

大概是從三年級開始,言穗爸媽離婚,言穗不得已回老家讀書。

班級裏人很少,十二個女生,兩個男生。

班長文杏和子婷阻止言穗和另一名女生交朋友,言穗不聽,她們就帶頭讓全班人都孤立她。放學故意搶走她的單車,要她給錢她們才還回去。

日記裏,言穗寫到:我沒有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沒有得罪她們,沒有人能幫我。

*

沈師師接著翻開下一頁:

初一。

借了女同學的傘,還回去後她說傘壞了,我很奇怪,傘骨骨折不是常用的事嗎?

她大聲哭喊,把周圍人都吸引了過來。

我心裏很慌,但丟臉的貌似是她。

-為什麽會有女生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啊?

劉慧告訴我,隔壁班的黃佳歡,從小學開始就跟男人上床,到現在次數越來越多……

我有點聽不下去,只覺得很惡心。

-羅曉彤和喻思思不是好朋友嗎?

是。

不過羅曉彤沒把她當好朋友,而是把她當成了“狗”。

我有點懵,仔細聽別人的解釋,我才明白。

羅曉彤在這個年級裏名聲很臭,她嫉妒心強愛造謠別人,喻思思就是她的首選。

我之前迎面遇到她們兩個,羅曉彤的臉色很怪,低聲說了什麽,喻思思立馬跟著她改了方向離開;之前在教室裏也是差不多,喻思思蹲在地上,羅曉彤坐在她背上。

“喻思思你給人家做狗啊?”

男同學這麽說她,她還不服,但在許多人眼裏,她就是羅曉彤的“狗”。

*

沈師師看完一頁,對裏面叫“喻思思”的同學有點莫名的不滿。隨後,嘆氣搖頭,感慨:“言穗你這遇到的都是什麽人啊?”

說著,繼續翻看下一頁:

初二。

二班黃某,有女朋友的情況下和別的女生卿卿我我,並且在一個月內給她女朋友戴了28頂綠帽子。

我聽陳煒琪說時,下班都快驚掉了。

-曲小鳳——是個很壞很壞的女生!

我認識她,是因為她開朗的性格;我心疼她,是因為她有自殘傾向。

每次看她手臂上刀痕時我都會覺得犯惡心,真的不好看,我勸過她好幾回了,可她就是不聽。

一有不開心的事曲小鳳就會割手。

起初,我是真的心疼她,現在,我也是真的討厭她。

某天,喻思思忽然問我怎麽不見我和女朋友在一起?我有點奇怪,我幾時有的女朋友?呵呵……我什麽時候和曲小鳳在一起的?

沈師師看到這幾串文字時差點沒把本子給撕爛,心裏罵道:言穗你個大騙子!騙我說我是你的第一初戀!

-曲小鳳可能有臆想癥,對外造謠說我和她怎麽怎麽樣,但我完全不知情。

我罵了她之後,拉黑了她。

這樣的人,也難怪難麽多人討厭她。

沈師師嘀咕:“你不是很心疼人家嗎?怎麽不一直疼下去呢?”

接下的內容沈師師沒在多看,接著去翻下一頁缺不料一個手快把書頁邊邊給撕爛了……

-楊文俊是整個年級公認的油膩男,總愛把鹹豬手和臭嘴投向女同學。

而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盯上我了!

我曾親眼目睹過,楊文俊同人家女生講話時,眼睛一直在往人家衣服領口裏瞄。

我在不遠處對他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可能是這一次不經意的小表情,使我不知不覺就成了他口嗨的目標。

他給我取了個外號:“思密達”。我知道這在韓語裏是你好的意思,本來沒什麽吧,只是楊文俊用他那油膩且令人作嘔的聲音喊的讓我很反感。

同時,楊文俊帶頭其他男同學一起對著我指指點點,他卻時不時對我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搭話。我不想理會,他說話很惡心。

楊文俊說我發育的比別人好,用那種難以啟齒的眼神對我上下打量,但我知道他一直盯著的只有那個地方……

我不想去學校了,我不願意在去,我不想面對他們。老師解決不好問題。

沈師師呼吸開始變得沈重起來,她繼續看下去。

-楊文俊說話很惡心,而我不知什麽起被他潛移默化的影響了。

罵人,都會爆粗口,但我以前從不說侮辱女性的詞,現在卻張口閉口都是那些話。

我罵不過,也打不過,他們該怎麽嘲笑就怎麽笑。

惡心。

我毀容了,楊文俊害得,他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一共有多少階樓梯他推了好多次,每次都說“不小心”。

我的眼角缺了一塊肉,好難看。

不敢在面對那些人。

不敢在去學校,家裏就我和爺爺奶奶,我討厭爺爺奶奶,更討厭學校那群人。

“女孩子不讀書有什麽用啊?你不讀書你能幹嘛?找個男人?”

“讀書讀書讀的都是沒用的書。”

“臉上怎麽有痕跡?你被哪個男人強.奸了嗎一點學生樣都沒有,讓你做這個不會,讓你做那個也不會,讀書讀書讀的都是沒用的書。”

不知道爺爺奶奶是不是思想封建,他們覺得我讀書沒用,好吧,我成績確實不好。但是我被楊文俊害得眼角流血,不敢給她們看,只能用頭發遮起來,我不能怎麽辦。

我能殺了他們嗎?

不能,我知道不能。

*

本子上的字跡被淚水暈染,沈師師流下了眼淚,這本日記有很多頁,後面的內容她看了個大概,幾乎都是學校的事情。

“傻子,被欺負也不知道跟家長說。”

她怎麽說,但是轉念一想,她的老師家長好像壓根就不喜歡她,也不會幫她。

後面,言穗荒廢了學業,面對那些人她只學會了躲避。

她無能為力。

日記後幾頁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紅色笑臉,接著又是幾段話:我生病了,我把從前的事情都告訴了醫生,醫生問我想不想康覆?想!當然想,但是我不能讓師師姐姐知道,她會不喜歡我的。

藥好苦,簡直難以下咽,但是我不能吐,醫生說只有吃下去才能康覆,才能好。

我好難受,想要師師姐姐的抱抱。

師師姐姐。

“穗穗。”

沈師師看著箱子裏各種各樣的藥瓶,心下很痛。

是心疼。

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寫的是言穗被爺爺奶奶逼迫著要去嫁人,而言穗已經和沈師師在一起了,她不願意,他們就每天鍥而不舍的打電話催促,她的病情也因此加重。

每到半夜,言穗都很難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沈師師當時還嫌她睡不老實。

“穗穗,是我無理取鬧了。”

沈師師來不及去擦臉上的淚水,跌跌撞撞地去找手機,回覆了那條一個小時前的消息,一個小時……都過去那麽久了?

言穗沒有回覆,她又撥了電話過去。

第一次,沒打通。

她又打了第二次過去——接通了!

“餵!穗穗,我……”

不等她說什麽,電話另一頭是冷風的呼嘯,和陌生人的聲音:“您好,您是死者家屬嗎?我們是警察,她跳樓了,在……”

手機摔落,耳旁聲音漸小。

電話那頭不冷不熱的說:“您好,請節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