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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遇卿

蔣一南還是太樂觀了。

基金會除了張鶴捐的600萬到賬之外,汪洋也要等這次展銷會結束之後,其他也是未到賬,也不方便催。

蔣一南這才明白汪君慎攔著不讓她提前報喜的原因。

張鶴是以個人名義捐的,所以手續簡單,其餘都是以公司名義,涉及到方方面面。

基金會並不是以汪洋名義,而是以蔣一南個人名義。

簡單來說,這些企業希望花錢有所值,至少要知道錢的去向,這合情合理。

是以,這幾日蔣一南一直與吳院長溝通,拍攝了許多照片,她又聯系媒體,希望做一期采訪,再將這些企業捐助通過媒體做一下宣傳,既給了企業交代,又擴大的影響力,沒準可能會引來更多企業捐助。

吳院長也一直在積極聯絡孤兒院和其他福利院,目前就周圍4家,她也不敢再多聯系,怕錢不夠。

蔣一南飛了一趟西南山區。

因為是雨季,營地休息,只有少量隊員在供給站做室內設計路線訓練,和一些專業的賽車理論知識。

所以就沒帶蔣小北。

她只是路過營地,然後直奔福利院,親自拍攝了房屋漏雨的視頻發給各企業。

目前整理需要用錢的地方有:福利院房屋多處漏雨、房子不夠住、老人看病、基本生活設施老舊、孤兒院孩子看病、孩子營養、上學等等,這還不算提高生活質量,增加營養等。

就算捐助的錢全部到位,也是一分錢扳成兩半使用。

吳院長看著蔣一南,“那邊在催錢,有個孩子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要30萬,還有現在是雨季,不管是老人小孩,輪番感冒去醫院,錢叔和金叔從年前就沒出過院,這個科室轉那個科室……”

吳院長站起來,“實在對不起,事太多了。”

“吳院長,您別這麽說,我真的覺得您太偉大了。”

蔣一南打起精神,“這樣,我們先緊著住院的來吧,”她翻到吳院長整理的醫療費用表單,“總共41位老人,呃……”都有各種老年常見的病,常年吃藥。

“有幾個阿婆是肺氣腫,每年固定要去醫院,還有這些慢性病,這個,一南你看,孫大爺要做放療,得十萬,沒錢就拖著,還有孫家蒼叔,得做手術,不能再拖了。”

吳院長一面瞧著蔣一南臉色,一面小心解釋,末了又道:“總計96萬。”

蔣一南點頭,“這個錢今天就能到賬,還有你說那個做手術的小孩,吳院長,麻煩你把這些單據做成正式文檔,尤其是有醫院公章的單據,我們要給那些企業反饋。”

“這個我明白,我都留著,每一筆不管大小我都留著,就怕說不清楚。”

就光是看病一向就花了一百多萬,還不算慢性病和老人常年吃的藥品。

“喝點姜湯去去寒氣,”解決的了看病這個最大的問題,吳院長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這裏寒氣重,現在天還冷,你別弄感冒了。”

“吳院長,現在總共是多少件房頂需要修?”

“那邊平房都漏雨,我們也就是哪裏嚴重補哪裏,也就靠東側這排房子稍微好一點,天都黑了,晚上開車不安全,你今晚就住這,明天我們對完賬你再回去。”

蔣一南喝著姜湯點頭。

是夜,大雨從日間到半夜,不但沒有停歇的意思,反倒狂風大作,暴雨如註,在稠密山林裏猶如掀起海浪。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決堤了發洪水了”。

整個營地沸騰了。

紀澤一穿著車隊統一抓絨隊服,順手撈了件沖鋒衣走出房間。

劉隊幾人也都陸續走出房間,唐鈺半夜上廁所,看到操場上的輪胎在移動,他還以為誰半夜加練呢,出去喊了半天沒反應,定睛一看,才發現操場被水沖了個缺口,雨水沖開缺口湧入操場,雨勢太大,不多時就沖走了訓練用的輪胎。

“外面沒人吧。”紀澤一問。

“沒人,把大家都叫起來,點一下人數,”劉隊示意唐鈺,而後說道,“我們這地勢高,操場後面有一塊斜坡,你看輪胎都到中間就不動了,前面營地我剛看了,基本沒有積水。”

紀澤一也看了眼電力設施,全部完好。

“大家休息吧,”紀澤一突然頓住,劉隊與唐鈺也都頓住,他們同時想到下午蔣一南路過營地,說是要去福利院,而福利院那邊地勢較低,最重要的是福利院房屋老舊,設施落後。

紀澤一已經回房間撥通蔣一南電話,沒人接,他再打,還是沒人接。

“澤一,福利院座機占線。”劉隊剛要去房間找他,紀澤一就已經沖出來,“吳院長關機。”

劉隊強裝鎮定,朝後招手,“唐鈺,組織人手,我們去福利院。”

紀澤一已經上了越野吉普車,車燈劈開水天雨幕,沖向密林深處。

只是找人,劉隊和唐鈺各開一輛,其他人留守營地,他們找蔣一南已經算是熟門熟路,當成日常訓練的一部分。

這幾人都是專業賽車手,開的又是性能絕佳的越野,即使在泥濘路滑的山路也能如履平地。

暴雨襲擊著車窗,他們只能依靠過硬的專業和本能一路向前。

好在這條路他們太熟悉,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準確知道每個彎道,不多時就到了福利院,還沒下車就聽到裏面的哭喊聲。

劉隊和唐鈺跳下車,即使暴雨砸在臉上睜不開眼,他們也傻眼了。

東側一面房屋倒塌,洪水沖著門窗擁堵在院墻根下,整個福利院陷入泥潭。老人哆哆嗦嗦不敢進其他房間,只能站在泥塘裏叫喚著。

再一細看,才發現倒塌的房子上有連根拔起的粗壯大樹,應該是樹木倒塌砸塌了房屋。

福利院大門也是搖搖欲墜。

“澤一呢?”劉隊才反應過來,“唐鈺,快報警,快叫營地的人來幫忙,叫救護車,效消防快快……”

劉隊淌著泥潭,深一腳淺一腳找進去,“怎麽回事,澤一,蔣一南,吳院長?”

“院長不在,”有個背著老人的中年人回了一句,“快來幫忙,轉移到那邊的廣場上去。”

劉隊看著福利院斜對面的廣場,“淋雨嗎?”

“沒地方去,這房子都不安全,先轉移,再想辦法。”

劉隊只能去幫忙,跑了一趟,突然看到有人從泥潭裏扒拉出老太,定睛一看竟是紀澤一,他忙過去一起幫著抱起老太,“澤一,這裏太危險了,隨時會滑坡,你看那邊院墻全塌了。”

紀澤一充耳不聞,嘴裏只喊著‘蔣一南’,憑著記憶去找蔣一南可能借住的房間。

整個東側塌陷的斷壁殘垣在移動,在朝著地勢腳底的溝渠洩洪,任何人都不敢站那裏,隨時都會滑坡全部沖走。

劉隊和唐鈺轉移著老人,還要來這邊幫忙扒泥潭。

“蔣一南住哪個房間?”劉隊拉住那個中年工作人員,他隨手一指,又朝一邊一指,“哎呀,都塌了,我不知道。”

這時救援已經到了,老人都被轉移到臨時帳篷裏。

“還缺3個,還有吳院長,對,孫阿婆和她妹子都住東側,但是金叔住那邊啊,怎麽也不見了?”

所有人一起幫著扒拉泥潭,可惜他們不敢往深處去。

紀澤一當胸被人套了繩子,他不顧一切地要往最深處去找,劉隊和救援人員強行去拉人,所有人的嗓子都已經喊啞了。

“澤一,澤一……”蔣一南跳下車,被眼前一幕給驚呆了,直到他看到紀澤一深陷泥潭,大腦徹底空白,什麽也不想,直接沖過去。

她幾乎是爬過去,半個身子都陷入泥潭,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咬了她的大腿,痛的無法站立,整個人倒下。

周圍的呵斥聲,呼救聲,雨水聲,各種汽笛警報聲,在耳朵灌水的那一刻突然被屏蔽掉。

就在蔣一南以為自己就要窒息的時候,突然被撈起,紀澤一只有雙眼是明亮的,淚水滴在她臉上,他沙啞著叫著她的名字。

天際泛起微微亮光,雨勢減收。

蔣一南看到他額頭半邊臉都是血漬和著泥水,“你怎麽了?澤一,你怎麽了?”

紀澤一緊緊擁著她,似要將他融入身體,整個人在發抖打擺子,嗓子沙啞到無法出聲,卻一遍又一遍用氣聲喚著她的名字。

“澤一,你受傷了?”

紀澤一充耳不聞,只緊緊擁著蔣一南,死活不肯松手,嘴裏呢喃著“我錯了”,還有好多聽不清的話。

兩人被人拖出泥潭,紀澤一就已經昏迷,可他卻死死扣著蔣一南的手腕,沒辦法,只能將兩人一起送上救護車。

一番救治沖洗。

蔣一南大腿被鐵釘劃傷,其他只有幾處細小的劃痕。

紀澤一身體多處深淺不一的劃傷,有些只需包紮,有些需要縫合,還有瘀傷撞傷,肺部也嗆水。

劉隊面如土色。

紀澤一受傷,他難辭其咎。

紀澤一的一眾保鏢更是覺得人生灰暗,紀澤一從小到大,別說受傷了,就是生病他們都要問責。

他們看到蔣一南從病房裏出來,仿佛無邊黑夜裏看到一支火柴苗。

“你去哪了?為什麽不接電話?”劉隊恨不能吼一通。

這時吳院長抽空來看他們的傷勢,剛好聽到這話,“金叔突發性心臟病,一南開車和我一起送醫院,手機落車上了。”

所以他們沒趕上塌房。

是醫院救護車接來病人,吳院長和蔣一南剛好碰上,才知道福利院的事,兩人才趕回來,救援已經結束,只看到紀澤一還在泥潭深處找蔣一南。

連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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