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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遇卿

醫院拐角樓梯口:

“去和這份DNA做比對。”

“是。”

*

張曉陽是穿著禮服到的醫院。

蔣一南擡頭凝目看了半天,張曉陽低頭一瞧,“曬”了一聲,脫掉外套隨手一扔,“我逃婚出來的。”

蔣一南立刻坐起,目瞪口呆之餘,面露愧疚。

“不是因為你,別瞎感動,”張曉陽削了兩下蘋果就不耐煩,咬了一大口,“我都謀劃好幾天了,終於逮著了機會。”

“你這樣叔叔阿姨不會生氣?”

“都是他逼的,…不說這個,”張曉陽趕蒼蠅似的揮手,“你怎麽傷的這麽重,你在洛水市不是說檢查沒問題才出的院嗎?”

蔣一南將之後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聽的張曉陽滋滋冒火。

“我找他算賬去。”

“曉陽,”蔣一南擡眸,輕輕說道:“你幫我去看看秦理,看他手術做了沒有,我……”

張曉陽收起脾氣,他性格雖然沖動,但不至於分不清輕重緩急,秦理這孩子在他眼裏還是個偷擰油箱的壞孩子,可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也挺不是滋味。

*

蘇凝霏倒了杯水回到紀澤一身旁,看著亮起的手術燈。

紀家私人醫院,頂級醫療團隊,紀澤一寸步不離地守著,事無巨細叮囑,連他這三年馬不停蹄針對汪洋做的部署都甩開不管了。

蘇凝霏妍麗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隨即笑著遞上水杯。

張曉陽沒能上手術室那一層,硬闖了半天,被拎著扔出去,只好先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紀澤一就派人將她的背包和行李箱送到醫院。

紀澤一還當著她的面倒了蔣一南的背包,化妝品、合同、代工廠資料、住院單據灑落一地。

“你有毛病啊,大清早在這發什麽瘋?”張曉陽吊著一只手,拎著早餐一進病房,手更疼了。

蔣一南只是盯著紀澤一,她想問秦理,可不敢開口。

“蔣一南,你可真是個大忙人,一天的時間就簽了合同,解決了汪洋的麻煩,汪洋有你真是三生有幸。”

紀澤一無不嘲諷,“這就是沒時間照看秦理的原因吧。”

“澤一,秦理他怎麽樣?”最後幾個字只有口型,她都不敢直視紀澤一。

“我就問你,為什麽?你為什麽可以不管他?”紀澤一連聲質問,“如果他是你的親弟弟,你還會讓他一個人去騎車嗎?”

蔣一南瞳孔瑟縮,她……真的沒有過多關註秦理,“對不起……”

“一南是去見目擊者,她都被那個瘋子打住院了你不知道嗎,”張曉陽推搡著紀澤一,“你明明知道照片上的乞丐是個瘋子,你故意不告訴一南,你知道她抱了多大希望,你知道她又哭了多久?”

紀澤一直接給了張曉陽一拳,“這些資料是一兩天能做出來的嗎?她要是將心思花在找小北身上,還有時間去簽合同?”

蔣一南的聲音完全被兩人爭吵掩蓋。

“她不會連你也騙吧,”紀澤一冷笑連連,一腳將合同踢的飛起,“你對汪洋,對汪君慎真是有情有義,從一而終。”

紀澤一又逼近蔣一南,被張曉陽攔住。

“我怎麽聽著這麽不對味,蔣一南是你什麽人?她愛對誰好救對誰好,她想對誰忠就對誰忠,用得著你在這發癲?別忘了,你們不是親兄妹,她也不是你的未婚妻。”

張曉陽吵架可沒那麽高雅,專攻下三路,最會戳人肺管子,此時火力全開。

“一南脾臟破裂,腹腔出血,沒比那個小孩好多少,她拖著病體陪那個小孩通宵打游戲,還要怎樣?你既然這麽不放心,為什麽不自己帶,哦……你要跟你未婚妻度蜜月是吧,你覺得只要把責任推給蔣一南,你就沒責任了是吧?”

紀澤一不可置信地看著蔣一南,“脾臟破裂?”

“是啊,不然她為什麽在這住院,你的人沒調查清楚嗎?她要是生龍活虎,肯定帶著汪洋對付你們紀氏商業。”張曉陽拿紀澤一的話懟回去。

見紀澤一不說話,張曉陽沒有放過的意思,“你不會也對一南動手了吧,她的傷你也有份。”

“一南在汐平公路刨沙子的事你的人沒跟你說嗎?你看看她的手,”張曉陽握著蔣一南手腕被她甩開,“她將車開到冒煙報廢你不知道嗎?她差點又在汐平公路出車禍。你知道那地方對她有多大刺激嗎?”

紀澤一被激的後退幾步,不敢看蔣一南,轉身離去。

張曉陽追到門口,“她聽到秦理在汐平公路出車禍,當場暈過去,腦部受傷。”

蔣一南頹然倒下,“曉陽,別再說了。”

“放心吧,他沒事,”張曉陽轉身關門,瞬間變臉,嬉笑著扶蔣一南坐下,“那個孩子肯定也沒事,要有事,他沒工夫來找你麻煩。”

“你替我去問問。”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張曉陽蹲下一樣一樣收起合同,“不是我說你,你受傷了還去忙這些,你真是活該。”

張曉陽就是這樣,不主持公道,只站隊,回頭再罵你。

他像裝垃圾一樣,將合同、資料等一股腦塞進背包,隨手一扔,而後拿起檢查單,“你的情況醫生到底怎麽說,到現在也沒個說法,就這麽幹等著?”

張曉陽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敲開,七八個專家級別的醫生後面跟著十幾個資深醫生,站滿了病房。

他們開始給蔣一南各種檢查,然後給出方案。

情況良好,不需要手術,用藥加儀器,讓出血自行吸收。

一個星期,蔣一南情況好轉許多。

“醫生說還要再住兩天再出院,”張曉陽推門而入,見到汪君慎,立刻收起笑意,“你怎麽又來了?”

蔣一南住院期間,汪君慎每日都來,張曉陽對他虛假應酬,汪君慎混跡各種場合,淡笑應對。

只要汪君慎一走,張曉陽必在蔣一南耳邊進讒言。

一個主旨:脫離汪洋,和汪君慎絕交。

不過這次蔣一南和汪君慎都沒有回應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張曉陽何等機警,關門的同時將門反鎖,目光在這兩人身上來回了一圈,最終落在蔣一南手裏拿著的一份文件上。

他先是覺得這可能是汪洋內部的事,有點不想理,可掃了一眼的瞬間,立刻覺得不對。

“這是?”張曉陽拿起的瞬間已經看懂,這樣的DNA檢測他做了無數份,這裏面的數值他都會背了。

張曉陽睨了眼蔣一南,嘴角一抽,“呵,DNA相似度99%?這又是誰提供的?”

他們找小北的這些年,每年都能收到幾十份DNA相似度99%的鑒定,可等他們核查時,有些人直接跑路。

剩下膽肥嘴硬的,大概會進去蹲兩天。

“我收到的快遞。”汪君慎開口。

汪君慎起身,“你再仔細看看。我查過,快遞是從境外轉來,寄件人信息都是假的,應該追查不到。”

但提供了人物信息。意思是,沒有這樣的騙子。

張曉陽翻頁,雙目撐圓,張口結舌,“……秦理。”

“你也找不到家人了”

“我哥從來不會說不要我”

“如果他是你的親弟弟,你還會讓他一個人去騎車嗎”

“我哥不讓我說,他說總有一天會全部告訴我”

“如果他是你的親弟弟,你還會讓他一個人去騎車嗎”

“我哥不讓說”

“如果他是你的親弟弟”

……

蔣一南出奇的冷靜,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她腦海裏過著與秦理相識以來的點滴,他說的話,還有紀澤一對他的態度。

秦理調皮搗蛋的樣子不停地在她腦海裏閃過。

驀然,她想起初見他時,渾身臟兮兮的,只有那雙眼睛甚是明亮,像極了弟弟小時候渾圓的包子臉上那雙漂亮的圓眼睛。

兩張臉仿佛重合。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小北已經在她身邊了,可他卻不告訴她。

紀澤一,真的如此恨她?

還有小北,他也討厭她……她的親弟弟討厭她?

她做了什麽?她沒有關心秦理,沒有照顧他,她還嫌他鬧騰,不願意帶著他,明知道騎車有危險,卻在忙工作的時候一次也沒想起來。

討厭是應該的。

但不重要。

“一南?”張曉陽見她宛如一尊雕像,安靜的讓人害怕,以前被騙子騙了,她也沒這樣過。

便是這次找到照片上的乞丐,又是那樣的結果,她也是有反應。

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張曉陽咬牙,“我們去找紀澤一問清楚,這份檢測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匿名寄來的,很明顯就有問題,隨便都能造一份假的,我們還是,”

蔣一南擡眸,眼神森冷,語調平淡,“這件事請二位暫時保密,我自己處理。”面無表情地將外套穿在病號服上,只拿了手機證件背包,“汪總,我近期可能沒法回公司,抱歉。”

汪君慎看著蔣一南猶如風中百合般清瘦白凈的臉,想勸她,最終還是點頭,“一南,你任何時候都可以相信我。”

“曉陽,幫我辦出院。”

“可是你,……好,我請醫生開點藥,你先等一下。”

蔣一南已經背起背包,“我回公寓,曉陽,你放心,我會按時做檢查,你辦好就來公寓找我,我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幫忙,汪總,開車送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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