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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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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河

桌上的手機微微一震,聞聲,耿競青放下了手中的書,拿起來看。

梁又夏給他發兩張流浪貓的照片,貓眼又大又透亮,非常可愛。

“?”

“劇組裏的流浪貓,好親人。”

耿競青笑了下,回:“怎麽在劇組裏?”

可等了一會兒,並沒有回信,耿競青握著手機微微一頓,放下了,約莫二十分鐘,她才回了短信:”工作人員在山上撿到的,說等殺青了要領養它,這幾天它就到處亂竄。”

“嗯。”

估計著她正準備拍戲,耿競青也沒打電話,對著聊天框想了想,忽地問了句,“你想養只寵物麽?”

“感覺養不了啊,我們都很忙。”那是一個生命,梁又夏覺得應該考慮得非常清楚才行。

“也是,不過想嗎?”

那邊又回得遲了些。

耿競青看著屏幕。

“想,你呢。”

“我也想。”他對著手機笑了,“不忙了再看吧。”

娛樂圈裏,不忙可不一定好事,心安理得地不忙的狀態離她遠著呢,梁又夏回了個“嗯……”,而耿競青居然也悟到了她的意思,想說些什麽,但停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打上去。很快,梁又夏發來一句:“拍戲啦。”

耿競青將手機放下,重新拿起那本書,但只是大致地翻閱。片刻,助理敲門提醒:“耿總,倪編到了。”

他將書合上,拿著起身。書封設計很簡樸,那三個大字已經被磨得發白:我願意。

和編劇倪英的團隊談到下午三點半,接著,耿競青又去了另一間會議室,刀寒已經在那兒了——他就是長青負責宣傳發行、最後大獲成功的小成本電影的導演兼編劇。但二人間的淵源遠不止此,當時刀寒名不見經傳,拉不到投資,是耿競青感覺這人有幾分才華,為他引薦了一個制片人。

後面,項目正式開始運轉。刀寒的電影題材小眾,但闖出了口碑,票房也被長青營銷了上去,簡直可以說是以小博大的最佳案例。

他的電影風格,耿競青蠻喜歡的——他想,梁又夏也會喜歡。

“耿總,好久不見。”刀寒站起來,語氣感激懇切,“怎麽拿了本書?”

“哦,沒有,我剛跟別人開完會。”耿競青抹了把臉,把書反著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只說,“你的新電影……跟我講講吧。”

*

《仇樓鎖馬》於九月份正式殺青。

殺青宴後,梁又夏去看望了小姨,接著才北上飛回。氣溫已經有些降了,正逢小雨,涼意稀稀。上次回來似乎沒被拍到照片,而他們住的華雲公寓本就有很多名人,梁又夏想了想,直接讓司機開回去。

耿競青不在家,她一個人收拾完,而後躺在床上,陷入沈睡。

窗外,日落西山,天色是火燒般的橙。

梁又夏是被微信視頻提示音吵醒的。

她睜開朦朧的睡眼,手指一動,耿競青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梁又夏側著臉,正對著手機,眼睛又閉上了。

她就穿著單薄寬松的睡衣,脖子和胸脯自然地露了出來,躺在他們的床上,一張臉有點疲憊,又有些饜足的神色。

耿競青眼神凝住似的,沒說話。見他一直安靜,梁又夏才慢慢開口:“怎麽啦?”

“看你睡覺。”耿競青說。

她笑了下,都已經是最新款的手機,可視頻時的像素仍然不夠高。笑起來的時候好像一副模糊的、暗柔的畫。耿競青看了她一會兒,暗自截了圖。

“你可以回來看。”梁又夏終於睜開眼,“現在幾點了?”

“六點半。”耿競青說,“我還有一個小時回去,帶吃的回去?”他說了幾家店的名字,顯然是要豐盛地吃一頓。

“……好。”說完,梁又夏又突然道,“想你了。”

耿競青楞了下,她不常說這些的。等反應過來後,他的眉梢已然挑起,慢條斯理地說:“你繼續睡吧,畢竟今晚可能沒時間了。”

屏幕一黑。梁又夏的心跳稍稍快了些,突然感覺他們真的好墮落,太墮落了。可是都喜歡。

她臉頰微紅,一下也睡不著了,想了想,來到廚房。冰箱上貼著幾張紙條,是耿競青記的菜譜——梁又夏看著看著,心裏倏地雀躍起來,有了個想法,照著菜譜打開冰箱,先搜刮出香腸和彩椒……等把東西都擺好之後,才想起什麽,拿起手機,打算跟他講少買一點,兩個人又吃不了太多。

然而這時,就是這時,王麗娜打來電話。

“看到我發的地址了嗎?我去接你還是你自己過來?”

“……什麽地址?”

“沒看信息啊,”王麗娜說,聲音低了點,“跟徐總他們一起聚一下,是《紅花河》的事。”

梁又夏怔忪了,可是,是《紅花河》……她卡殼了一會兒,還是說:“好。”

再點開微信,卻發現耿競青也在不久前發了信息——是幾張打包袋子的照片:“很快到家。”

不是才七點不到嗎?他怎麽就已經離開公司、買好晚餐了?她又楞住,心臟一瞬如被什麽捏住了,有點後知後覺的欣喜,又有難以抑制的猶豫。

可梁又夏還是發了短信,告訴他她得晚點回來。

等了一會兒,耿競青回覆了。

就一個字:“哦。”

“……”

時間緊迫,梁又夏捧著手機,無聲地吸了口氣,把所有東西放回冰箱,等回房間換完衣服時,王麗娜正好到達。下樓時,她還在想著那個“哦”,這一回好氣蓋過了好笑,她知道他有點生氣了,可是她也沒辦法啊。

可他就是因為她早下班的吧。梁又夏幾乎能想象出耿競青的樣子——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接著拿著衣服起身,宣布自己要提前下班,然後開著車在馬路上飛馳,去餐廳拿訂好的菜品。或許,如果她的夜晚沒有被工作消磨,吃完飯後他們會立馬交纏在一起,從腳背吻到嘴唇,而她淩晨醒來時會發現耿競青不在床上,書房裏則有燈光透出。

車子離開公寓,一路往前。

越想,心裏就越發窒悶。梁又夏抿了抿嘴,出了好久的神,一面在聽王麗娜的“情報”,一面想著耿競青,等她再度打開手機,卻發現“哦”的下面是一條新信息,隔了十分鐘發來的:

“我去接你好嗎?”

她眨眨眼睛,一時都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好久才回:“你先吃飯。”

又難得發了條:“不來接我你就完了。”刻意作了威脅的、嬌嗔的、不太“梁又夏”的語氣——如果是耿競青,她不讓他來,他估計更生氣吧?

徐耀的公司叫泰啟文化,麾下不少演員,一直在穩步發展,可以說雖小但精。進去時,幾個演員都已在場。

盡管是一個公司的,但平日眾人很少見面,也談不上什麽家族友誼,不撕資源都算不錯的了,此刻都是禮貌又疏離地寒暄著。

等了一會兒,公司高層們也都來了,梁又夏收好心神,挨個打招呼:“徐老師……”

徐耀擡頭:“又夏啊!坐。”

王麗娜坐在梁又夏旁邊,捏了捏她的手心。

梁又夏關註著他們說的,沒怎麽夾菜,只覺肚子幹癟。但她莫名其妙地,就是想留肚子回去吃,也不知要多久結束……

然而很快,她就聽到了在等待的信息。

《紅花河》的女一號給了至明影視的孫岑菲。

也就是說,她落選了。

梁又夏頓了一會兒,擠出一點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徐耀就自顧自繼續道:“話說回來,孫岑菲確實是跟片方接觸得比較多,不過又夏你一直是心態很好,比較隨心的,我知道你能接受這個消息,好電影也還是有的,我們就繼續等待,踏踏實實拍好每個角色。然後齊濤你的話……”

一旁的王麗娜心一懸,用餘光註意著梁又夏,只見她面色淡淡的,仍是安靜的模樣。

很快,話頭就到了朱寧薇身上。

公司資源是有限的,內部自然也會競爭,而朱寧薇,就是會跟梁又夏有著競爭關系的那一個。兩人於《赤情下行》時草草見過一面,幾年過去,竟成了這麽一種關系。

朱寧薇不缺實力,又比梁又夏更早成名,已是穩一線的女明星,發展得越來越好。徐耀同她談笑風生,顯然是非常相熟。

晚上九點,終於結束了這場飯局。梁又夏刻意落到最後一個,邁步走出包間,對王麗娜說:“王姐,耿競青來接我,不用你送啦。”

王麗娜挑挑眉,還來接人呢:“……我有點話要說。”

服務員進來收拾了,王麗娜將梁又夏拉到外面:“你怎麽想的?”

“什麽?”

“徐總那番話啊。”她蹙著眉頭,“別跟我說你聽不出來,他怪你不懂社交應酬,讓孫岑菲拿了角色。你以為他在誇你啊?”

“……不是。”梁又夏搖了搖頭,“我沒那麽傻。”

“所以——怎麽想的?”

梁又夏擡起頭看她。

“我來跟你分析一下。”王麗娜壓著聲音,“徐耀當初確實有點空頭支票的意思,說得好聽,但其實還是想主捧朱寧薇,內部的就不說了,外面競爭激烈啊,太激烈了,好的本子就那麽幾個,能演的女演員都沖上去搶。又夏,我從來沒擔心過你的實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願望,所以去年我也任你自己試了一段時間……”

坦白講,盡管都用百分之一百的心力完成,但梁又夏沒有特別喜歡她接下的幾個片子——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只是後知後覺,她喜歡的那類角色、風格都太偏離市場的現實,太難遇到了。

那之後,有一段時間,梁又夏耽擱了自己的演藝進度,想沈心思考一番。王麗娜作為金牌經紀人,給了她時間,與公司高層交涉,任她去跑了幾個“降咖”的試戲。

然而她每一步都不能走錯,因為她一錯,就有人帶著成績撲上來,搶占她本就有限的選擇權。

《晚安,朋友》《冒失者》以及《仇樓鎖馬》都是王麗娜的想法,步棋還算周全,至少保證了她上升期的曝光度:“徐總的意思,就是你不能再一個人悶頭琢磨了,人脈也是很重要的。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但你要考慮這個現實,片方也是人,你要是還沒站到更高處,他們會更喜歡常接觸的孫岑菲還是你?而且我當經紀人這麽久了,你擔心的那種情況,說真的不會……很少發生。如果你擔心,我保證,每一次我都陪你去。這總是名利場裏一個必經的階段。”

梁又夏的背脊發直,只垂著眼。

“還有耿競青,我猜得到,你不去參加公司、劇組外的應酬,應該有他的原因在。”王麗娜屏著氣,“你別怪我說話狠,今年剩下的電影本子都定好了,我實在有點著急。我本來以為……我本來以為他能帶給你些東西,畢竟他爸是耿敖嘛,但沒想到他自己單幹開了公司,且據我所知,根本沒用到耿敖的資源,挺厲害,可是……算了,首先,你不能靠著他知道嗎?關系是不穩定的,地位是要自己掙的,我知道你沒想著“靠”誰,可外面不少人都把你跟耿競青——還有他背後的耿敖聯系在一起,因為這點,人家說話都好聽多了,都不敢為難你,但你們散了怎麽辦?”

“還有,如果你想幫他——你應該是這麽想的吧,更厲害的你才能幫到他,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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