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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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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怪圈

《舊的老的桃木門》在最後才補拍先前的戲份,與此同時,節目組通知,大約在兩周後會有“飛行嘉賓”。

這段時間,兩個劇組都在抓緊拍攝。

吳心田到底有些愧疚。她跟丈夫沒有扯證,只辦了個酒席,至於彩禮什麽的也給娘家那邊去了。她要是走了,婆家回不了,娘家也回不了。

農村裏,就算扯了證也直接跑了的不在少數,但她心裏還是有點擔憂,這幾天做什麽都好似沾了黴運,勞作時還險些暈倒。

這一段大多都是梁又夏的獨角戲,沒有了戲內的親密接觸,她和耿競青暫時恢覆到一種微妙的狀態裏。

“哢。”耿競青的聲音傳來,“演員先休息一下。”

梁又夏看了他一眼,默默擦汗。最近十分潮熱,紫外線也毒,方才那場是在田裏的戲,因為一時沒習慣在地裏活動,來回拍了好幾遍,她整個人都汗淋淋的。

出汗太多,不好直接吹小風扇,但是那股悶熱怎麽也止不住,梁又夏臉倒不紅,反而有點發白了,驍驍又給她抽了兩張紙:“頭暈嗎?不會是有點中暑了吧。”

“沒事。”話雖如此,但她確實有點胸悶,梁又夏拿過她手裏的紙巾,見還沒那麽快開機,一個人往旁邊空曠的小路走去,“我去那邊走走。”

她低著頭往前,沒仔細看路,一時以為路旁那個“龐然大物”是什麽廢棄帳篷,然而卻冷不丁地看見一張冷臉。

梁又夏措不及防,心臟猛地收緊,而地上那人一直睜著眼,直直地看著她。

這是個流浪漢。

這段時間拍攝,因為節目組有意調控,來的藝人們基本沒怎麽遇到村裏人,頂多只是拍攝時被圍觀一下。這倒是她第一次這麽近碰到當地人……還是個拾荒者。

人旁邊還有點類似飯菜殘渣的存在,梁又夏下意識朝他笑了下,心中有些覆雜,很快轉身回去了。被嚇了一跳,大腦反而清晰了點,她發了會兒呆,交代司機小濤:“你過去看一下……”

“準備了。”驍驍跑過來通知。

梁又夏合上劇本,這場就是再取一個鏡頭。她剛走過去,卻發現耿競青似乎在看著自己。

她微怔,不知怎麽就定在了那兒,回視過去。

“……怎麽了嗎?”

他眉頭微蹙,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臉,半晌搖了搖頭:“去吧。”

沒有弄懂是怎麽回事,梁又夏下意識摸了下臉,心裏仿佛被什麽敲了一下。

等今天的工作結束,已經是傍晚的時候了。梁又夏把麥取下來,靠著車窗吹風,忽地想到什麽:今天是……”

“五號。”王麗娜道。

驍驍探頭,以為是通告的事情,然而似乎並不是這樣。

梁又夏“嗯”了一聲,恰好這時手機響了,她一看,是梁子傑的。

“餵?”

“姐。”

“嗯。”梁又夏低下頭,用手輕輕撚起落在衣服上的發絲,可萬緒千頭,居然忘了松開手指,“……在墓地那邊?”

“剛下來。”梁子傑聲音平靜,“我想找要不要去找你。”

“嗯?”

“我們幾個同事說要徒步,喊我一起,我看了下,離你拍攝的村子很近。”梁子傑道,“我已經在路上了。”

“啊?”梁又夏失笑,確實好久沒見了,她上一次見他還是元旦的時候,“真的?你快到三蕭村了?”

“……我也不確定,就是快到徒步的起點了。”梁子傑問,“會耽誤你拍攝嗎?”

“不會啊。你來吧,我今晚沒工作。”梁又夏道,“你來啊,我等你吃飯。”

王麗娜“哎”了一聲:“你弟?”

“對,他來這邊徒步,順便找我吃飯。”

驍驍好奇:“又夏姐有個弟弟嗎?”話出口,倒想起來了,資料上顯示她確實有個弟弟的。

“是,比我小三歲。”

“徒步!”驍驍“哇”了一聲,“他是做戶外導游的?”

“……不是。”梁又夏輕輕搖頭,“他是醫生。”

心理醫生。

手一松,那根頭發輕輕落了下去。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約莫十分鐘,到了居住區。梁又夏把麥遞給王麗娜,揮了揮手:“你們回酒店吧,拜拜。”

嘉賓可以選擇住酒店或村裏,梁又夏為了方便拍攝,沒選酒店。原本經紀人和助理最好跟她住一起的,但一樓條件一般,加之不太需要有人隨時任她差遣,她就讓王麗娜二人住酒店去了。

下了車,她往房子那邊走,就快到門口時,節目組的一個工作人員忽地跑來叫住她:“……梁老師!”

梁又夏回過頭:“怎麽了?”

“有人找您。”

她心一動,梁子傑這麽快就到了?剛要說話,那工作人員又有點猶豫地道:“是徐永君導演。”

“……”

如鯁在喉。梁又夏看著工作人員,幾乎懷疑是自己幻聽了,但她知道並不是,好久好久,才找回了意識:“……就找我?”

“對,他就在那邊。”工作人員伸手,指了個方向。

那裏停了一輛車。

梁又夏遙遙看過去,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忽地有點冷:“我知道了。”

她站在那兒,一時沒動,直到車上的人終於下了車,才邁步過去。

徐永君今年三十五六,但竟有了點老態,臉上的神情還是她熟悉的那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心中覆雜至極,就像突然被一道轉來轉去的怪圈套住了,而她站在正中間,站在往事裏,無話可說。

“……你來幹什麽?”

“上車說吧,不然……”

梁又夏搖頭,沒有要動的意思:“你來幹什麽?”

“等下他又發瘋了。”徐永君聳了聳肩。

她一頓,接著大力打開門,坐了進去,把窗關上。做完這一切後又覺得荒唐至極也煩躁至極,她對徐永君的感覺很覆雜,他離他們遠遠的更好:“能說了嗎?”

“拍攝順利嗎?”

“還行。”

“你看了前段時間的熱搜麽?”

“你說呢。”梁又夏按耐住脾氣,“我知道你……”

“《我願意》這件事,當初他把它給徐耀的時候,中間的人就差不多猜出來是他媽媽寫的了。”徐永君卻打斷了她。

“你以為是我?我因為《秒球》輸了故意爆給媒體?不是我。我來就是說這個。”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完了,你走吧。”

這番話跳躍得如此之快,幾乎直戳重點,讓她一時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他曝光的,這麽看來,他似乎也沒“瘋”,但他就是過來說這個?

梁又夏握緊車門把手,緩了一會兒:“……你現在還有拍電影嗎?”

“沒。”徐永君拿了根電子煙出來,也根本不在意會熏到別人,“看來我不是真正熱愛它的人。”

她推開門,靜了靜,只說:“……不要再來找誰了。”

徐永君嗤笑了一聲:“放心吧。”

車子很快離去了。他來得莫名其妙,走得倒很幹脆,那個旋轉的怪圈終於落到了地上,可仍然像一座無形的牢籠,困住了她。

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再想。梁又夏深呼了一口氣,擡起頭,掃了眼四周。

電話鈴聲響起,這回,終於不是不該來的人的消息:“姐,我快到了,怎麽找你?”

“你開車了嗎?”梁又夏疲憊地捂了捂臉,“我發定位給你,你直接過來接我,我們去外面吃吧。”

梁子傑倒一直記著她的身份:“……你方便麽?”

梁又夏一陣語塞,但還是很堅持:“你快點來吧。”

這裏附近也沒什麽好的餐廳,二人尋尋覓覓,找了個人少點的。梁又夏把口罩摘下,點好菜,這才從正面打量梁子傑。

梁子傑跟她長得蠻像,都是耐看的類型。他從小就這幅老成成熟的樣子,一直也沒怎麽變,只是眼底多了些疲鈍。

“工作累嗎?”梁又夏身體癱了些。

“還好吧。”

“肯定不是‘還好’,醫生都很忙的。”她拿起筷子,敲了敲,“……更別提你這個科室。”

“真沒有,精神科反而清閑。”梁子傑說,“我不累。”他大二才轉進臨床醫學,求學路有點長,今年才正式工作。

見她不說話,過了會兒,他又補充:“我覺得我很適合,我身體靈活情緒穩定有家人支持……”

梁又夏笑了,最後,梁子傑道:“而且,我喜歡。你呢,拍綜藝怎麽樣?我記得你是第一次拍綜藝吧?”

“大部分時候,其實就是在拍戲。”

菜上桌了,梁又夏敲著筷子,卻沒有去動菜。

梁子傑看了她一會兒,直接說:“……你和他怎麽樣?我看到那些報道了。”

筷子一停。那種感覺又來了——被一個怪圈套住而無所適從的感覺,她不想談:“……沒怎麽樣。”

“……”梁子傑頓了頓,“他是不是真的——”

“梁子傑!”

“你知道的。”可他卻不停,“我是心理醫生。”

她在國外不願意去看,這五年,有些事情或許還沒有他知道得深。一條條真假錯雜的娛樂新聞看過來,梁子傑愈發確定了自己當初的想法。

或許,也是他這職業的通病:“我覺得你狀態不好。”

“快三十歲的人沒有幾個狀態好的。”

“……不是這個。”梁子傑嘴角動動,率先夾了菜,直來直往的,“你在國外有談戀愛麽?”

“梁子傑。”

梁又夏有點沒忍住,語氣沖了點。她不想和任何一個人談起這些,談起耿競青,也不知為什麽。

就好像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也會傷害到誰了一樣。

姐弟之間冷了場。梁又夏也擡起筷子,吃了幾口,但卻味同嚼蠟。其實他沒有說錯,從來就是這樣的:她當局者迷,而梁子傑旁觀出問題所在。

她走出了那個局,走出了五年,可依然茫然無措,悵望低徊,好像兜兜轉轉,只是離想要的更遠。好遠又好近,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攥著那根風箏線。

梁又夏偏過頭,聲音微啞:“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只是想說——其實我們心裏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我去學了醫,你來參加這個節目。”

“姐。”梁子傑也偏過頭,無聲嘆口氣,“我是心理醫生……你也知道我是為什麽想來當心理醫生,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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