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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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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輸了。

梁又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氣氛在那一瞬間變得非常微妙,還是後面的衛德開口熱場:“三次?什麽餐廳啊這麽好吃!”

《夢裏的遐地》拍攝時間那麽長,梁又夏雖然是外籍演員,但也跟劇組的其他演員處出了感情,尤其是男主角,兩人還一度傳出了緋聞。

不過,她沒想到會有這種報道存在,也沒想到節目組的問題這麽刁鉆。

此刻心亂如麻,她隨口回了一句:“……那邊餐廳都還挺有特色的。”

“這樣啊。”

“嗯。”

耿競青還是要笑不笑的樣子,仍盯著手中的牌子,似乎在琢磨什麽,但片刻後就徹底沒了表情。

他轉身下臺。

“那麽,就是咱們《腳屋子》劇組贏了。”總導演說,“節目組也知道,這些天大家都承受著壓力,不過俗話說‘好事多磨’,我相信咱們最後出來的成果一定不會讓人失望的。大家繼續忙吧。”

《腳屋子》劇組很快離開,前往拍攝場地。梁又夏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走……”

耿競青的聲音:“今天拍第八十二和八十六場。”

什麽?

梁又夏一楞,勉強在漿糊般的大腦裏回憶,那是姚妙和邱銘立的戲了。

這應該是木坊那場親密戲之後要拍的。

除了她,劇組的其他人似乎都知道這個消息,他倒也不算通知得晚,只是——

工作人員散開,耿競青背對著她,就站在正前方。太陽穴開始狂跳,她再也難以遏制,邁步上前,聲線有些不穩:“……耿競青。”

不是“耿導”。

他轉身。

他們之間,有很多該說的,那些該說的話裏塞滿了舊事。

可話到了嘴邊,梁又夏忽然有了一種預感,如果是現在說她就要哭了。她真的真的,會流淚的。

良久,她閉了閉眼,只說了句:“……你沒通知我。”

“我現在通知你了。”

“為什麽突然調動?”她知道,這肯定是他的意思。

耿競青垂下眼,用一種竟稱得上仔細的目光看著她,平平淡淡地說:“因為我覺得你今天不能拍好。”

梁又夏啞然,飛快撇過頭,但竟無法反駁。

“……我都知道了。”半晌,她忽然說,“我都知道了,耿競青。”

她避著目光,因此沒有註意到耿競青的鼻息在一瞬間屏住。

他仍然在看她,不是以導演的身份——或者前任的身份,或者一個給她建了主題電影院的人的身份,就只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人。他那樣看著她,仿佛想看明白她身上的每一處變化。

一剎那,耿競青心裏忽然變得很不舒服,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破綻百出。他忍住伸手捂住胃和彎腰的沖動。

就在梁又夏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終於聽到他的聲音。

“看。”語氣居然有點像在自言自語,“所以我覺得……你今天不能拍好。”

回程路上,王麗娜一直關註著梁又夏的情緒,有點沒話找話:“也虧得是你們這種演員,不然節目組這樣三天兩頭打岔,換個不專業的演員,拍戲肯定要受影響。”

這種水平的旁敲側擊,梁又夏已經習慣,可王麗娜繼續道:“過了下面幾場戲,之後就好拍了。”

《舊的老的桃木門》劇情已過三分之一,正卡在涵明想帶吳心田去治腿,而吳心田因丈夫打算“回歸家庭”而糾結痛苦的地方。

王麗娜倒也沒說錯,這之後,不少劇情是吳心田或涵明的獨角戲。

吳心田陷入自我拉扯中,既害怕做出改變,也放不下古詩,於是先留下來思考對策。涵明沒得到她的確切回覆,為了再攢點治腿的錢,暫時離開了村子。

雖未作出行動,可兩人都深知且暗自決定——

他們會跟彼此在一起。

她說的“下面幾場戲”,其實是專指明天要拍的那場被耽擱的親密戲。

想到這,梁又夏聲音很輕:“別說了。”

說完,正要扭頭,卻瞥見了驍驍的手機屏幕,梁又夏微微愕然:“驍驍,你在看什麽?”

“啊?”驍驍手一抖,把手機“啪”地放下,“沒看什麽!”

然而梁又夏還是看清了那個頁面,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心裏五味雜陳。

見她這樣,驍驍趕忙道:“又夏姐,對不起。”

王麗娜:“怎麽了?”

“沒事的。”梁又夏沖王麗娜搖了搖頭,頓了頓,“那些東西……你覺得說得有道理嗎?”

驍驍臉都紅了,但還是艱難地說:“我覺得這個要當事人才能評判,大部分人都是在過度解讀。不過,大家倒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

梁又夏點了點頭,沒吭聲。

今天相當於沒有拍攝任務,梁又夏一覺睡到傍晚,起來後洗了個澡。

王麗娜和驍驍都不在。梁又夏穿著浴袍,頭上戴著幹發帽,來到廚房倒水。

睡久了,腦子都像停機一樣,但這樣也好……這樣也不會總想著他的事,但卻不知該做些什麽。

吃藥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所以他要吃藥。是這樣嗎?

梁又夏發了會兒呆,忽然伸手扒向窗戶。

驀地,敲門聲響起。

梁又夏手一抖,靜了幾秒,走過去打開門。

耿競青站在門外,見到她這樣,似乎楞了楞,但那絲不自然很快就被遮掩了。

“聊聊吧。”耿競青說。

她呼吸霎時一亂,有點含糊地“嗯”了聲。

可這一句後,兩人都有點沈默下來,誰也不說話。

這平房門矮,他站在門下,把外面的景象擋得一幹二凈,唯有上面那一點點空隙。月光從這小小的縫隙中傾瀉,梁又夏看著看著,就突然想起了驍驍手機屏幕的事情。從十年前到現在,她從來不看那些的,這種感覺就像看自己演的作品一樣,總有點怪怪的,且讓她很想在自己身上挑錯。

所以《赤情下行》,她也只看了試映那一遍。

不過耿競青不是,他經常要放他們一起演的作品來看。先是《赤情下行》,後面變成了《晚安,朋友》,但算來算去,還是最鐘愛前者。有時二人不知該放什麽影片,他就要拿出《赤情下行》的藍光碟,逼她一起,而梁又夏捂臉求饒。

後面,這變成了他的某種提示。生氣的時候,或者他們冷戰的時候,他就會把這張碟放進播放機裏,而梁又夏走過去。

怎麽會怎麽看都看不厭呢?

現在他們之間沒有這樣的碟了。

一切居然那麽清晰,五年過去,可還是清晰到讓她感到恐慌。梁又夏仰頭,聲音一下變調:“……你說得對,耿競青,我今天肯定拍不好戲的。我不想搞什麽狗屁綜藝了。”

梁又夏沒有力氣去忍,眼淚掉了下來,她顫著聲音:“耿競青。”

“……”

“耿競青,我很抱歉……你媽媽的事,我不該去演的。你一直把書……把書放在身邊,但我從來沒有想著原因,我……”

“你問過。”耿競青聲音啞了起來,她看不清他的臉,“是我沒告訴你。”

“你什麽都沒告訴我。”

“對。”所以跟你沒關系,不用哭。

“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

“你現在……”梁又夏呢喃,“你現在——”她的膝蓋不知怎麽曲了一下,像站不住了,“你還好嗎?”

耿競青淡聲道:“耿敖死後好很多了。”

這麽一句話,讓她的喉嚨如同被堵住,幾近窒悶。梁又夏有無數的話應該說,可還是失了語——躁郁癥。她不懂它,又太懂它,當年它對佳佳做的事,現在是不是在耿競青身上覆刻了一遍。

當年它把她從她身邊帶走了,而她後知後覺,無能為力。

她是不是害怕一樣的痛苦,所以裝作自己不知道。

好久,沒有前言後語地,只擠出兩個字:“藥呢?”

耿競青靜了靜,態度似很輕松:“反正現在好很多了。你不用多想。”

“說不定就是遺傳。”他嗤笑了聲,接著低下頭,沒什麽語氣道,“我過來就是——想說的也說完了,明天繼續拍攝,別的都放一邊,調整好狀態。我先走了。”

“……”

梁又夏一動不動。

他轉身離開,非常幹脆利落,似乎只是來穩定軍心。梁又夏抓緊門把手,牙關死咬,把門關上了。她也轉身回到廚房臺,想重新拿起水杯,但手顫抖著,險些把杯子摔倒地上——下一秒,她大步走向玄關,猛地一下打開了門:

“耿競青!”

前方,那道身影停住。

梁又夏幾乎是沖上去,直到兩人恢覆到可以看清每絲神情波動的距離才停下。她的淚水還沒幹,聲音也還不穩,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憤怒點燃。

“你不用多想——是這樣嗎,我……你覺得我是不用多想的人是嗎?你想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掀過去那你不要開那個電影院,你不要貼我做的東西在門上。”

耿競青猛地擡眼。

她有點哽咽:“你現在怎麽樣……身體會不會有點辛苦。”梁又夏又撇開了頭,眼圈紅著,“……你有哪裏需要我的,這些多說一點很難嗎?哪怕一個字。你可以怪我,但為什麽還要像當時一樣什麽也不說?是你提的分手你記住……”

“是我提的嗎?”他突然大聲打斷了她。

“是你提了分手,而我真的答應了。”

梁又夏張著嘴,忽然卸了力。

“……然後我過得不怎麽樣。”

然後,我知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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