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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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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親昵

“什麽都沒拍到。”徐永君的聲音從監視器旁傳來,“再來一條。”

男生的身體驟然擡起,一瞬間,那種仿佛身處洞穴般昏暗密閉的感覺消失了。

梁又夏偏了偏頭,臉對向墻壁的一側,半晌,起身。

耿競青沈默地站著,化妝師在給他整理衣著。梁又夏收回目光,很快航七拿著化妝盤上來:“哎,這口紅都親歪了……”

她嗓門大,這房間裏有耳朵的人估計都聽得到。梁又夏頓時有點尷尬。

他的嘴唇很幹燥,有點薄,根本就算不上吻,只是貼在了一起,然而那倒下的姿勢、皮膚上的高熱和鼻尖的相撞卻讓這一切都變得格外親昵起來。那種親昵越過一層半生不熟的關系,直抵真實的相觸,既無法捕捉……也無法散去。

她垂下眼睛。

徐永君過來了,很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再跟你們講一下。”他往一旁看去,“還沒整理好?”

“……”

“你從這個方向吻上去,然後你也順勢也轉向右邊,不要把鏡頭擋住,接著兩個人就倒下,碰到枕頭那裏……”

“試一次。”

梁又夏沒忍住抿了抿嘴巴,吃到微苦的口紅。話音一落,耿競青一言不發地俯下身,兩個人的臉一瞬間貼近,鼻息都清晰可感。

“你看她。”徐永君的聲音仍然不帶太多情緒,好如命令,“你要看著她。”

於是,他眼皮一動,默默地看著梁又夏。

梁又夏發現他的睫毛很長,直直地下壓,這麽看過來時帶有一種固執的孩子氣。

她很配合地偏了偏頭。似乎是頓了頓,耿競青慢慢地壓過來,這一回嘴唇則微微有些濕潤。那一刻兩個人都僵了下,又同步地往後倒,某一剎那梁又夏感受到他的手掌再度撫上她腰側,又很快移開,撐著床墊。

“你們能不能激烈點?這一段動作對了,再往後,互相撫摸對方,衣服可以稍微扯亂一些,但也不要露太多。”徐永君壓了壓帽子,看向梁又夏,很直接,“你還行嗎?”

他實在詳細,冷靜,又專.制。

梁又夏努力吸收這種品質,點了點頭。

徐永君沈吟片刻,轉身指揮:“那邊的幾個出去下……”

兩人的嘴唇分開。

她蜷縮的手指才剛擡起一點,耿競青突然開口:“我剛剛是不是磕到你了?”

梁又夏一楞,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第一次吻的時候。

“……還好。”

眼前,耿競青的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是點了點頭。本以為就算掀過去這茬,卻不想他又低低地說:

“其實你也磕到我了。”

梁又夏啞口無言。

“準備好沒?”徐永君回來了,“來吧。”

“其實我覺得直接拍,指導一下角度就好,具體動作到時自由發揮。”副導走上來,提議道,“不就是要那種生澀緊張的感覺嗎?練習完可能反而沒了……”

徐永君想了想:“也行,那我再說一點,聽好了啊……”

他的手還撐在自己兩邊,梁又夏用一種不太舒服自然的姿勢躺倒,聽徐永君在指導。頭一直側著,脖子都快麻了,腿也不知道往哪兒放。而耿競青似乎也是一樣,身體無聲地往上懸著,小臂青筋微起。

徐永君:“沒有技巧,那就代入。”

聞言,梁又夏一頓。

排練終於結束,空氣再度變得凝滯,無端端悶熱。

“Action!”

耿競青緩緩靠近,凝視著床沿上的梁又夏,眼神仿佛在她身上定住了一般,下一秒壓身而上。熾熱的氣息轟然襲來,梁又夏下意識閉上眼睛、微張嘴唇,這一回的親吻不再是生硬的貼緊,而是滿帶莽撞的伸入,好像都變成對方口中的一枚糖果,用含化的勢頭揉弄。她感覺她的牙齒咬住了耿競青的嘴唇,混亂中才想起動作,幾乎是偏頭的一瞬間,兩個人就倒了下去。

——這回不太一樣。

梁又夏莫名感受到一種危機感,雙膝靠攏,心跳終於錯拍。她猛地睜開眼。

然而預想的一切並沒有發生。

耿競青率先停下了動作,喉結猛地一滾,正低頭註視著她。

耳邊,沒有誰喊停,鏡頭靠得很近,可梁又夏已恍若未知。

她楞楞地看著他。

很快,耿競青似乎就要立起身體,可梁又夏飛快扯住他:“……不。”

男生一怔。脖子紅著,目光很深。

她忽地擡頭,大力吻住了他的唇,指尖顫抖著撞到冰涼的皮帶扣頭。

*

梁又夏站在花灑下,任熱水流過。十五分鐘後,圍著浴巾來到鏡子前,被水霧一熏,鏡面模糊而濕潤。她伸出手指擦過,看見裏面的人的肩膀多了幾點紅印。

她一楞,站了好久好久,半晌才走出浴室。拍戲的第一天結束了,鐵桿網不住的夜色下,唯有幾聲車子的轟鳴響起。

拿起桌上的劇本,繼續看明天要拍的,可思緒卻常常出走,關於劇本的想法沒醞釀出來,倒是白天的每個場景、每個動作反反覆覆在大腦裏閃過——

梁又夏“啪”的一下關上劇本。

想了想,鉆進房間裏,又在外面的小廳忙活,徹徹底底把屋子清了個遍,一刻鐘後提著兩個垃圾袋站到玄關。

一開門,外面的感應燈便亮了起來,梁又夏擡頭望了眼,也沒過多久,墻角居然就結了個蜘蛛網,在暗黃色的光暈裏搖搖欲墜。

正要邁步下樓扔垃圾,忽然,從下面傳來些聲響。

她住二樓,下面那條樓梯也比上邊的矮些,往下看,什麽都很清晰。

梁又夏望了眼,手和腿都一滯,隨即飛快退回屋。

“砰!”

靠著門板,她才慢慢反應過來,有點懊惱地拍了下頭。手裏還提著沈重的垃圾袋,這時手機卻倏地響了,她趕緊拿起來一看,卻是徐永君的電話:“來一下瓊樓。”

瓊樓,那就是公事了。

梁又夏駐在門口,轉過身,在心裏倒數,十、九、八……三、二、一,她再度開門——

耿競青站在門口。

他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側身下樓。

梁又夏閉了閉眼,安靜地跟在他後面。

劇組的人員還在瓊樓,似乎是在為明天的拍攝做準備。梁又夏看見了徐永君,這個點了,他居然才開始吃盒飯:“……徐導。”

“來了。”徐永君擡起頭,“坐。”

兩個人坐下。徐永君放下飯盒,抽了張紙巾擦嘴,動作很文雅。梁又夏一直看著他,居然莫名感覺那動作有點陰柔。但這想法也只是稍縱即逝,很快,她就想不了別的了。

“今天感覺怎麽樣?”

很顯然,是在問她。

耿競青就坐在身旁,低頭看手,有些漠不關心一般。

梁又夏想好久,擠出幾個字:“……好像適應了。”

“是嗎?”徐永君笑了。

她擡起頭,主動問:“我的表現怎麽樣呢?”

今天就拍了兩場戲,一場跟蹤,一場親密戲。時間是耗在後者,翻來覆去地拍,翻來覆去地扣,NG、NG,還是NG。

到後面,梁又夏只感覺他們兩個人都皺了。

確實有那麽一刻,躺在床上,手指插進耿競青短短的發絲,感受那雙滾燙的手愈發強勢地撫上,她感覺這個老舊淩亂的房間似乎不再陌生。

聽到她這句話,徐永君有些意外和讚賞,爽快回答:“比我想得要好。”

“但你第一次演戲,還是那句話,我沒奢望什麽爐火純青、驚艷表現,至少在前期是這樣。”他又道,“我不知道今天下來,你有沒有什麽新的想法……這樣的話我只說一遍吧。”

他語氣幽深:“我還是想要一些沒有痕跡的東西。你知道我為什麽敲定你嗎?”

“……為什麽?”

“除去外形因素,你給我一種既感性又理性的感覺。”徐永君正色道,“我希望在每一個表演的瞬間,你都能盡一切可能,讓自己變成陶雨。但共情也會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我希望在那個時候,你能發揮你理性的一面。”

“……但那應該是很久之後才要開始考慮的事了。你說你適應了,挺好的。但之後我要的不只是適應,我要的是代入、是融合,我要的是創造你懂嗎?”

梁又夏有種被砸了一頭的感覺,可還是有點糊塗,良久,才慢慢地點頭。

“……我懂了。”

徐永君站了起來:“回去吧。好好想想陶雨對明驍到底是什麽感覺,明天重拍第二場。”

她的視線在一旁的耿競青上停留一瞬,徐永君又說:“我跟耿競青也要談談。”

“不用了。”然而耿競青也站了起來,沒什麽語氣地說,“你是導演。我沒什麽問題了。”

徐永君聳聳肩,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你也回去吧。”

梁又夏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等再回過神,她已跟著眼前那個沈默的背影回到惠樓。

兩個人停在二樓,站定不動。

昏黃的光追著,她擡眼。

耿競青似乎沒有要給她讓位的意思。

梁又夏清了清嗓:“那我先進去了,明天……”

“見”字還未脫口,耿競青忽然打斷:

“你躲我?”

“……”

“沒有。”梁又夏自然道,“你跟徐導是在說什麽?”

半晌,他終於讓開位置。

“沒什麽。”

梁又夏深吸一口氣,手摸到門把:“晚安。”

“你不用躲我。”耿競青低著聲音,“晚安。”

他走了。

梁又夏微怔。

可能是那兩個字太低太快,可能是她確實也沒有那麽自然——

游到她耳裏,不用成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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