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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的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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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的游移

吳願回了信息:“好吧!記得給我帶粽子回來。”

目光馳過幾條街,梁又夏偏頭看著窗外,雨早停了,天卻是些許顯得黯淡的灰藍色。

叔公仍然罵個不停,這般粗俗的話,梁又夏只在姨丈身邊常常聽到,姨丈罵的話又常常是沖著那個不著家的表哥說的,而表哥確實常常惹些麻煩事。人近三十,工作都要托關系找——

她開了點車窗,沒什麽表情,任著他罵。

漸漸地,叔公也收了些罵聲:“他是你同學?你千萬不要跟這樣的人往來。”

“……”

“是你同學嗎?”他回過頭問,“大學生都這麽沒素質?”

“誤會了吧。”

“什麽?”

“拉拉扯扯的不太好看,”梁又夏說,“可能以為我遇到流氓了吧。”

叔公卡殼片刻,瞄了她一眼:“什麽拉拉扯扯,我是你長輩。”

梁又夏沒說什麽,嘴角扯了扯,拿好裝粽子的袋子。

十來分鐘後,到了飯店,叫“金盛”,招牌是那種鮮紅色LED燈。下車時梁又夏一頓,順手把袋子也拿了下來。

邁入大門,就看見兩層裝著魚的水缸,空氣裏有淡淡的魚腥味。叔公聲音洪亮,還不忘回頭又沖她一招:“訂了三樓了。”

訂的三樓的廳不算太大,已來了些人,梁又夏看見了一個認識的姐姐,主動說去那邊坐。

那桌子坐的大多是女員工,聽著她們聊,聊孩子,聊老公,聊人到中年,聊樓下某個缸裏的魚的市場價。有幾個還不認識梁又夏,那姐姐就介紹:“梁總的親戚,是師大的呢!”

“學霸呀,大幾了?哪個專業的?”

“大一,學漢語言的。”

“哦,那還早著呢,出來幹什麽想好了嗎?”

有人說:“當老師啊,公務員啊,很穩的。我姐的孩子就是。”

梁又夏咽下一塊魚肉,擡起頭,看見那群公司領導到每張桌子敬酒。

她杯子裏裝的是白開水,方才夾菜時,筷子尖的油差點就滴了進去。

身旁的人都起身,梁又夏也站起來,看著他們靠近。

“來大家啊,端午節快樂!”叔公道,“我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梁總也端午節快樂!”

“我也敬了啊!”

梁又夏仰起頭,白開水流入唇中,卻被叔公發現:“哎不行不行,要喝酒的!”

“這是梁總的親戚吧?”

“是是,我侄子的女兒,高材生來的啊。”叔公笑著說,“又夏,你就喝一點吧。”

就這時,同行的男經理沖一旁走來的男人招了招手,梁又夏隨著看去,身體一僵。

叔公:“杯子呢?拿個幹凈的杯子,要喝的啊!”

那個男人也走了過來,叔公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拿起一個杯子。

這群人圍著她,身上帶著酒氣,梁又夏不覺得韓一莉身上偶爾會有的酒味難聞,但此刻,方才吞下的魚肉仿佛在胃裏翻騰,搗起一股惡心的腥意。男經理嬉笑著介紹,這個酒是哪裏的酒,長大了也要會喝酒的哦,隨後伸手,想讓她把那杯白開水放下。

“我沒說要喝。”梁又夏握緊手中的杯子。

“又夏啊,不要掃興,”叔公已經倒好酒了,“端午節了,就祝你、祝你學業有成!以後呢,好好出來工作,記得有叔公在。”

那個開過黃色玩笑的男人“嘶”一聲,笑道:“到時畢業了,幹脆就來你叔公公司算了……”

裝著不知道是什麽酒的杯子遞到眼前,梁又夏慢慢轉過頭。

“你也是師大的?”

“什麽?”此人一楞。

“你哪個學校的,”梁又夏恍然一樣,“我還以為也是師大的呢。”

“我、我沒讀什麽書的哈哈,”那人摸了摸頭,看了眼叔公,“問這個幹嘛?”

“那你怎麽覺得我要跟你這種人去一個公司啊?”梁又夏笑了,“我沒這麽差勁吧?“

叔公表情一凜:“又夏,你說什麽!”

此時,放在桌上上老人機震了震。

梁又夏低著頭,伸出一根手指。

來自小姨:

“又夏,我聽你叔公說你有個同學打他了?”

梁又夏忽然感到一股強勁的荒唐,天旋地轉間,仿佛已經灌下最濃烈的酒精,濃烈到那種程度,就只剩下辛辣的苦澀。

她看著這些人,自顧自地,不知是對誰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冷水撲臉,她默了一會兒,看著鏡子。

這邊的光太蒼白,襯得她那臉也有了涼意,惘然若失。梁又夏轉過身,來到紗窗前,閉上眼迎幾絲晚風。

而再一睜開時,視線中卻出現了一輛有點熟悉的車——

和,靠著車的人。

臉上的水珠被吹幹了,和夜風融為一體,年輕的臉頰則隨之恢覆溫度。

她微微站直了些。

下一刻,轉身離開洗手間,速度越來越快。

這條走廊太昏暗,宴廳便變得刺眼。她回到原位,那群領導已經離開,相熟的姐姐捏捏她的手。梁又夏拿起袋子,往樓梯那邊走,就快走出這間宴廳時,叔公快步趕來:“又夏你幹嘛?!”

“你說呢?”梁又夏大步往前。

又要伸手拉扯住她,梁又夏猛地拍開,大聲喊:“別碰我!”

說完,邁步走出此處。雙腳飛快地下樓,還是一階一階下的,可卻有了跳躍的姿態,帶著熱盼,急切,松快的節奏。門口的魚缸還在自動換水,十足冷淡又精確。那些形態各異的魚則在一隅小小天地中緩緩移動,不問會流向何方。

梁又夏抿著唇,小跑了出去。

此間此刻,綠燈閃爍,行人們紛紛走過斑馬線。

梁又夏跟在喧鬧的人群後面,也不探頭,速度倒慢了下來。

慢慢地,輕輕地,暗暗地。

終於,走到他面前。

“你跟著我?”她問。

耿競青表情很不爽,靠車立著。

半晌才涼道:“幹嘛,又煩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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