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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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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關註

打開宿舍燈,梁又夏坐在電腦前。

正要點開網頁,想起什麽,她拿出那張名片細看,隨即有點楞住。

徐永君手也開過光,十來張正式的名片裏,偏偏摸出一張印著耿競青名字號碼的給了她。

但這些,梁又夏並不知道。她只是在想,這個耿競青不僅是男主角,還是“《赤情下行》選角導演”。

赤情下行?

她先是在搜索欄裏輸入“徐永君”。

年齡二十五,比她大六歲;給出的介紹是“香港導演”;父親的確是徐耀。

履歷年輕,但很優秀,第一部長片入圍了戛納電影節“一種關註”單元,華語電影愛好者一定會認識。

可惜,她不算是。

梁又夏滑動鼠標,又去搜索“耿競青”,這一搜,出來的結果就好玩多了——

一個小孩子的臉。

原來他是童星?

然而,還來不及細細看他孩童臉龐,梁又夏就看見了那行“耿敖親生兒子”。

這名字就算是不關註華語電影的,也多少聽說過。

他爸居然是耿敖?第五代中國電影導演中的領軍人物,九零年代憑一部《暴烈命蘭》拿下戛納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從此一戰成名,出手無不叫座叫好。誰能上他的戲,在圈子裏不用擔心咖位了。

近年不再產出作品,專心於管理產業,然而影響力只增不減。

母親李瑤春,著名劇作家,但已離世。

姑姑耿盈,成功的電視劇導演。

爺爺和奶奶又是……

梁又夏默默地坐著,目光投向那張照片。耿競青童星出身,但之後卻沒再演什麽戲了。沒有更多隱私消息透露,也沒有跟耿敖的同框照片。

就剩他童星時留下的模糊影像。

上面的那個小孩兒臉盤白,眼睛黑亮,挺貴氣的長相。嘴巴卻撇著,有點拽的樣子。

一看就不好伺候。

盯了會兒,梁又夏有點想笑,突然就想,幸好梁子傑不是這樣。

對了,他多少歲?

但她已經在搜索“赤情下行”,也並不是那麽好奇,就沒倒回。而這四個字,也沒有太多特殊的含義。

就是一個待完成的,電影的名字。

電腦光安靜地閃動,搜索框中刪刪減減。

“演員”

“演技”

“素人演員”

瞥見一條:“素人演員洪莉參演徐永君《靡靡》,一年苦磨終成大器!”

一年?

門被推開,舍友回來了。

梁又夏關掉電腦,看著她們:“後面講什麽了?”

“你沒睡啊,我以為你是累了提前回來。”李苗苗道,“沒講什麽,就後面那個徐耀的導演兒子上來說了些什麽……”

韓一莉:“不管怎麽樣,第一次見明星呢。”

“是。”李苗苗點頭,“光鮮亮麗啊。”

宿舍還沒有陷入黑暗,梁又夏坐在床上,看著有些斑駁的天花板。

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振了振。她拿起來,來自陌生號碼的一條短信。

“?”

“想好哪一天了嗎?”

這串數字有些眼熟,梁又夏想起來了,這是耿競青的號碼。

他分明不是導演,但看起來似乎也不止是演員的身份。

指尖搭在手機屏幕,忽然,手中又是一振,不對,是兩振。

梁子傑:“小姨說要寄些粽子給你。模考重回年級第一。不用給我打錢,你再給我打錢我只會打回去。”

小姨:“夏夏,今天叔公是不是跟你打電話了,他……”

梁又夏一目十行看到最後,退出界面。

舍友在下面問:“我關燈咯。”

“關吧。”

陷入黑沈。

她在黑暗中權衡,編輯發送:“可以直接短信說嗎?或者電話裏說,我覺得不一定要見面談。”

那邊秒回:“不可以。”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梁又夏想。

“你當時已經答應了。”

“……”

“我們去學校找你吧,明天下午?在食堂?”

“下午食堂不開。”

那邊的人過了會兒才回:“那就中午。”

翌日。

梁又夏上午滿課,這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最主要是,最後一節課的老師很愛拖堂。

也不能說拖堂,只是這個老師的規矩比較特殊。她中間不下課,要去上廁所的話隨便離位,下課要走也隨便,但教室裏會繼續做問題討論或文學分享。

確實是自願的。

她很有學識,見解獨到,梁又夏通常跟大家一起留下。

但今天,她拿起雙肩包。

哪怕已提前考慮好,選了個靠後的位置,此時也有視線投來,連老師都多看了一眼。

一種脫軌的感覺。

她快速離開,下樓,去到食堂。

陽光燦爛,普照校園。遙遙地,就望見耿競青站在門口,有點懶散的樣子,罔顧周圍打量的學生,好像不知道自己挺惹眼的。

旁邊的徐永君則觀望著周圍的建築。這麽一看才發現,這位徐導沒有表情時,身上氣質其實並不輕松。

但一看到她,就笑了笑:“你來了。”

耿競青邁步靠近,一大半陽光被他遮住。

“嗯。”梁又夏問,“你們吃飯了嗎?”

“沒有啊。”徐永君說,“第一次吃呢。”

這句話有歧義,見她露出一點探究,徐永君解釋:“我是說,第一次吃國內大學的食堂。我在日本讀的學校,耿競青也一直在外面。”

梁又夏點點頭,沒說什麽。

找了個角落的桌子,點好午飯,三人坐下。

食堂很熱鬧,嘈雜聲不斷。

徐永君:“咱們吃完飯再說。”

餘光裏,對面的耿競青握著筷子挑來挑去,扒這扒那,偶爾才賞臉似的吃幾塊,仿佛是全食堂最難搞的人。

不過他確實選了個出奇難吃的窗口,出奇,梁又夏默不作聲地琢磨。

一轉眼,竟然見他站了起來:“我再去看一下。”

梁又夏飛快開口:“你不要選外國菜,做的都不行,全部放冷的。”於心不忍。

耿競青頓了頓,良久,低頭看她。

“那你推薦一下。”

一邊的徐永君擡起頭。

梁又夏倒很耐心,真的在給他選薦。結果說了好一會兒,見耿競青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知在想什麽。

半天後冒了句:“你的看起來還行,哪個窗口的?”

“……”

終於進入正題。

但徐永君作為導演,自然先掌握了主動權:“首先這麽介紹吧,你會得到什麽、你需要做到什麽。”

梁又夏點點頭。

“一,如果確定參與選角,你需要在不久後開始培訓,畢竟你沒有過表演經驗。之後,再正式確定你能不能選上角色,意思是你還是會有競爭者。”

“但剛好暑假嘛,不也閑著沒事幹,這應該不算什麽。”

是嗎?

可她從前的暑假從不閑散,常常奔波。

“二……”

“好了,來說說你能得到什麽吧。坦白講,除了片酬,你能得到什麽,我也不知道。”徐永君道,“但你總可以想象一下。”

“接下來談談別的吧,也該好好認識一下你。”

食堂裏的人潮走了幾波。

“你有什麽想問的嗎?”徐永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所言實在詳細,挑戰與機遇、戲裏到戲外、可能與不可能,已覆蓋了所有疑問。

梁又夏搖搖頭。

“嗯,”徐永君笑笑,“那現在應該是說服環節了吧?你還有什麽疑慮嗎?”

耿競青始終一聲不吭,只是垂目聽著。此刻,擡眼看來。

梁又夏說:“我沒有什麽疑慮了。”

徐永君眉毛一挑:“那是答應了?”

“也不是答應了。”她手指拉住背包的帶子,“可以再想一下嗎?”

“哦,可以啊。”徐永君點了點頭,一頓,“那就再想一下吧,三天內答覆,可以嗎?”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可以。”

“嗯,那就先這樣吧,等你回覆。”他看了眼時間,隨後半正色半隨意地留了句:

“這是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啊。”

碗也空了,只剩打掃的食堂阿姨。

三人起身出去,梁又夏走在前頭,片刻後回過身:“那我先走了。”

徐永君沖她擺擺手:“同學,好好想想,隨時聯系。”

還沒應聲,他一旁的耿競青突然開口:“對了,還有件事沒說。”

梁又夏微怔,看向他。

“培訓的地方暑假每月包食宿,有參與補貼金。”

徐永君一滯,斜眼瞅著。

梁又夏當然不傻。

“世界上還有這麽好的娛樂公司啊。”她輕聲說。

金燦燦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順著她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睫毛直長透明,像扇子似的,額發卻微微地卷起。他一看就是那種很……梁又夏覺得這個詞不夠恰當,但此時此刻也只能想得到它,“養尊處優”。

耿競青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而徐永君也是。哪怕他們穿著打扮也不算出挑,可,還是跟她身邊大部分男同學都不一樣。

她微微有點出神。

“怎麽沒有?”耿競青插著兜,大步離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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