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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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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諸事

也許是晴玉那日“目光放遠、規劃放長”的勸說起了效果,又或者是皇帝被勸之後冷靜下來,不願在兩軍陣前把父子家事鬧大。總之雷霆之怒後並未跟著下一個雷霆,太子的禁閉也對外解釋成了“水土不服,需要修養”。

而就在太子“靜養”的第二個月,裕親王活捉葛爾丹,以漂漂亮亮的大勝終結了這場延綿近兩年的戰事。

值得慶幸的是,皇帝這一番堅持沒白費。經此一役,準格爾數十年內再無力反叛,加上北邊已然安分的鄂國,清朝的的確確能迎來一段長久的和平期。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帶著春日楊柳氣息而來的軍隊,終於在第二年秋雨將至的時節返程,盡管其中有些人已經永遠留在了那裏。

為了能少一些長眠邊境的人,晴玉身邊本帶著四位侍從來,只攜了梁順離開。

臨別前白蘇與她告別,本是晴玉擔憂她在邊境雖苦,結果卻變成了白蘇坦言自己已找到施展之處,反而是皇城幽深,請晴玉萬萬善自珍重。

人生南北多歧路。從此南北兩隔,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她們走著同一條路。

而就在白蘇口中的幽深皇城迎來初雪之際,聖駕踏入宮門。

本該顯得寂寥的寒冬於是一夜間熱鬧起來。母子、祖孫、夫妻……所有人物關系的中心一旦回來,就像牽動了一張大網裏最核心的那個繩結,波動四散開來。

太皇太後和皇貴妃自然是待在最靠近核心的網結上。

一別兩年,道不盡的關心關切。尤其是皇帝在鬼門關上走了一趟,叫太皇太後和太後懸著心,更□□帝是自作主張去追擊才遭了這通罪。這會見到人半是責備半是心疼,一面故作嚴肅數落著皇帝不愛惜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拉著晴玉左問右問,恨不得現場獲得一份詳細版體檢報告。這份獨屬於長輩的熨帖是帝王最難得的東西,一時間倒是其樂融融。

更有些添丁的喜事要分享。聖駕臨行前,陳常在查出有孕,如今孩子正要周歲。晴玉本是沒什麽反應的,橫豎現在後宮布局跟歷史上已不大一樣,南巡時那幾出事似乎蝴蝶掉了歷史上本該備受寵愛的密嬪王氏,連同她所出的幾位阿哥。只是前頭郭絡羅貴人和平妃的兒子活下來占了齒序,綜合著算下來,陳常在新生的兒子應是排行十七。皇帝喜得幼子,當場賜名胤禮——雖然不應該,但前世電視劇的影響太大,晴玉實在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又看看長大後仍然一本正經的老四,心說還好,至少咱家孩子一看就不會沈迷純元。

拋去這一點後世人的奇怪關註點,在諸子長成的情況下,其實沒多少人在意這個繈褓中的孩子。除了陳常在被升為勤貴人得了幾句道喜,剩下的目光反而落在太子妃身上更多。

當年溫文爾雅的小姑娘如今更沈澱出一股雍容典雅的氣度來,從乳母懷中接過皇長孫,恭恭敬敬來到皇上面前,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不久前才觸怒過帝王。

而帝王也似完全忘記了這件事,面對皇長孫流露出愈發真摯的笑容,還將太子叫到面前誇獎一通,好像之前生氣也好禁足也好都沒有發生過。

至少看起來,這就算翻篇了。

倒是讓一些暗地裏得了消息的人心中惴惴,起了波瀾的野心不知道該不該再次沈寂,於是讓明面的和平能再維系一陣子。

大約讓人看不懂正是帝王的基本素養吧。

往後一連數月,仍是歌舞升平的時間。

打了勝仗,歌功頌德少不了,論功行賞也少不了。無論是沖鋒陷陣的,還是在京留守的,加官、進爵、賞銀乃至……追封。活人和死人的體面都到位了,才算對上了皇帝體面人的追求。

大阿哥因為征戰有功,更因為侍疾時一片孝心,皇帝下旨封為直郡王,成為諸皇子中出宮建府第一人。剩下的兒子也沒落下,雖未加封,卻是大手一揮要來個喜上加喜,批發式地定下好幾樁姻緣:從胤禛到胤祚通通訂婚。出征前就給三阿哥定下的婚事更是提上日程,預備著年後就操持起來。

後宮裏頭也是跟著熱鬧。說來慚愧,手握穿越加宮鬥劇本,晴玉在進宮十年以後終於晉位,封為杏妃。這種十年才升一次的頻率放到任何小說裏大概都是給業績拉後退的存在。然而說實話,這個位次升得並不讓人快樂。

立功晉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卻是宮裏少了一位——慧妃博爾濟吉特氏,這位一向並不太得寵愛的妃子去年得了兄長戰死沙場的消息,悲傷之下郁郁而終。

晴玉不曉得歷史上的慧妃如何。只知道在這個世界,當年的慈寧宮裏,兩人也曾一起賞過花喝過茶。從草原來到牢籠,晴玉未見過這位慧妃真心實意的快樂,也不曾見過她怨懟哀嘆,好像就是那麽平平淡淡地說服自己認命。直到晴玉有一次送了她一盒模擬草原意象的熏香,香氣圍繞間有一雙眼睛亮晶晶。

現如今,慧妃的魂靈應當已經回了她的家鄉。只有屍首被追封貴妃,以皇貴妃儀制下葬,為皇帝完成施恩蒙古褒獎功臣的最後一點用途。

至於嬪位上,安嬪李氏年歲漸長,紅顏衰老終至消亡,連皇帝的一點追念都沒引起。對許多人來講,大約也只帶來了嬪位的空缺。端貴人董氏、定貴人萬琉哈氏入宮多年,這次一並封嬪,而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那位空有美貌和寵愛,卻因為出身多年難得寸進的良貴人也得了嬪位。

據稱,是八阿哥在上書房表現分外優異,皇帝心血來潮的幾次抽查都應對如流。

欣慰之餘,皇帝甚至開始讓八阿哥漸漸接觸朝堂政事。似乎是一個信號,自八阿哥往上,一共八位年歲漸長的皇子都告別了純粹的讀書生涯,或入六部學習、或領了差事試手,一時間堪稱“百花齊放”。

甚至被所有人認為已經退出朝堂的舊臣也加入了這場“盛開”——明珠被再次起覆,官職雖不如從前,但影響力始終還在。乾清宮中叩謝皇帝,說不盡的“皇恩浩蕩”。

只是……再多的恩典,都是加不到太子頭上的。

倒也未必是不想,而是……沒法加。

大阿哥征戰有功可以加封郡王,可是太子監國有功怎麽賞?他已經是皇帝之下的頂峰。

八阿哥對答如流可以恩及生母,可是太子對答如流?他的生母已經是皇後了,連後來的姨母都是妃位,年紀輕輕就穩壓一眾後妃——且太子對答如流那不是應該的嗎?他要是對答不上皇帝的問題,才是要攤上大麻煩。

這不是皇帝刻意打壓,而是不可改變的客觀情況,是太子有別於其他皇子的基礎區別。政事上遲鈍如晴玉也發現:即便大家都抱著不折騰的心,君臣父子這個命題它本身就是個努力了也很難解決的破題。

大抵是晴玉那時候提到的“八十大壽”影響了皇帝,回京之後皇上越發愛養生,也越發愛往永壽宮。偶然的幾次閑談,皇帝是真的暢想過和太子的未來。

於是晴玉在只言片語中分析出,提拔諸子竟然是皇帝想出來的解決辦法——既然是因為權力引發了沖突,那適當削一削權力不就好了?就當給太子磨磨性子,也是在他們父子間建一層隔離屏障。

乍一聽似乎還有點道理。比如,皇帝如果每天和太子有一百件政事要討論,那麽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分歧概率,也要生出十次嫌隙。但若是每天只有十件事要討論,說不定就沒有什麽爭吵?

邏輯上講“好像”沒有問題,既然之前是讓太子成長得太快了,那現在讓太子退到該退的位置,或許是細水長流的根本。

對於一向把制衡當長久之道的皇帝來說,肯花心思制衡,而不是捧殺或冷漠,至少說明他確實擱置了廢太子的想法。

可惜啊,這麽“嚴密”的制衡邏輯,終究也只是帝王一個人的邏輯。

無論主觀上出於什麽目的,可客觀上,這朝堂上“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模樣倒是有了幾分與原世界相似的模樣。

不進則退。

一樁樁封賞下去,太子註定不可能察覺什麽“良苦用心”,只會覺得威脅。

其他皇子被綁上了船,又憑什麽要做一條所謂的“緩沖帶”?如果不拿到最後的勝利,又怎麽在下一任帝王手下生存?

只慶幸現下競爭的平臺尚且足夠。準格爾一役愈發讓火器的重要性彰顯出來,大阿哥又記著那日父親的審視,一頭紮進相對“溫和”些的研發部門。而一年後出海航船歸來,充足的準備讓這一趟收獲滿滿,不僅途徑歐洲又平安返回,更帶回諸多使者以及見所未見的新鮮事物。

這些更成了皇子們的切入點,一個個借機謀了差事。甚至八阿哥不知何時精通了外語,對接外國使團時翩翩風度。

將內部矛盾轉移到外部,這一招好使,卻不知道能好使多久。

一片和諧中,已然早早有人察覺。

於是準格爾戰事結束後不過數月,索菲亞上書向帝王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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