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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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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尋才

康熙不是朝令夕改之人,既然決定了出海,便誰也阻攔不住。

當然,做決定是一瞬間的事,真正推行起來卻可能一年都走不出國門。倒不是朝廷墨跡,只因的確茲事體大,千頭萬緒都要準備。

前朝鄭和下西洋的八方來朝固然顯赫,終究消耗也多。皇帝倒是沒打算弄這麽大的規模,可想去的地方實在不少。於是從哪出錢、怎麽省錢,派誰去、到哪去都是問題。

好在海禁解開後出海貿易的商人不少。

廣州十三行雖成立了沒幾年,背後有經驗的商戶卻多,乃至跟外國傳教士與商人的人脈都攢了一沓。一聽說朝廷有意出海探訪,旁的不說,十三行的商戶第一個出資、出人積極響應。

一來是討好朝廷,二來求一個隨船同去,這一趟下來既安全體面,更是做大買賣的好機會,三來嘛……跟晴玉還有點關系。

富甲一方的人精最知道市場的走向。如今外國來做買賣的,除了絲綢茶葉瓷器等物,最想要的,甚至拜碼頭托關系也一定要弄到的,就是大清效果奇佳的藥物。

止血藥、祛疤藥等物是無論哪個國家都需要的,而銷量最好的竟是晴玉一時興起琢磨的一種清涼膏。本來是為車馬勞頓時用,後來碰巧想到十三行,越性又調了調藥材,暈船時用了有奇效。

這些藥物莫說是方子,就連成品都是京中制好了送到十三行,再無洩露可能。富商們看得心癢,卻連制作的資格都撈不上。

當然,他們也不敢奢求能撈上。

都是千年的狐貍,手裏都有人脈,知道神藥來處。就像神醫本人只能歸皇帝所有,老老實實地當後妃,神藥能帶來的名利自然也是皇帝本人的囊中物。

最開始能在外經營這些藥的無一不是皇帝心腹,便是後來產量多了些,經手者起碼也得是有頭有臉。遠在京城外的富商們能獲得銷售權都算是體面,更多的只能想想算了。

因而他們所求,也不過是皇帝好歹每年多給點成品。又趕上要出海去,這不帶上一船的神藥去賺一筆都對不起這些商人的賺錢基因。

賺錢嘛,不磕磣。

皇帝雖然不差這點錢,也不介意讓出海的差事多點油水,好讓那群一聽到出海就躲八丈遠的勳貴子弟閉嘴。

至於專利所有者晴玉,一向只從自己的知識庫裏提供些藥物質量監管的主意,保障不賣假藥。其餘的經營一律坦然交給專業人士。堅決不外行指導內行。

何況被這事一提醒,晴玉瞬間又找了新的科研課題方向:航海醫藥。

暈船藥是一方面,諸如敗血癥之類的疾病從來都是航海大問題。一片汪洋之上,能決定生存率的除了航海技術,也就屬醫療技術比較靠譜。

晴玉沒航過海,但有諸天萬界的醫療知識,萬千世界裏各種惡劣極端的航海環境都是參考,頓時覺得寫一本航海醫典再必要不過。一時間寫書、制藥,忙得不亦樂乎。

當然,如同出海不能一蹴而就,寫書也不能。

航海船的板子說不定都還沒從樹上鋸下來,晴玉定下計劃後花了半個月,也就剛剛定好目錄——好在有了方向,也有時間,一步步總能完成。

相比之下,晴玉親爹就靠譜多了。醫典還在起步期,林如海便上奏皇帝《大清會典》已然修成,堪稱是任何崗位都不擺爛的典範。即便修書是避讓風頭之舉,也決不讓份內的活掉地上。

始終有著一顆文藝心的皇帝自然高興。

這書的確稱不上什麽大部頭,然而修書對統治者來說既是態度也是手段。大清入關以來,為了籠絡漢人尤其是籠絡文人費盡心思。縱然這個世界因為與紅樓夢世界融合影響了“設定”,變發易服手段未曾如歷史上那般酷烈,但統治者更疊帶來的矛盾仍要徐徐圖之。

康熙才被索菲亞刺激過,又被晴玉等一句句“大清人傑地靈”捧著,忍不住對收攏人才更在意些,乃至生出“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的豪氣。

“朕欲再次南巡,一來遏明孝陵,二來巡河工,三者召諸省英才,不拘一格,凡有才者皆可薦。”

晴玉瞬間激動。康熙南巡在這個世界倒不是什麽稀罕事,四大家族早年都曾接駕數次,連晴玉自己都是南巡時向皇帝展露了本事。她在乎的,是那個“不拘一格薦人才”。

想讓皇帝一步覺醒,直接快進到建立科學院是不現實的,以當下看,別說是普通的發明者,就算研發的是武器,也不過能工巧匠。

看不上,自然就沒有科舉這樣的官方選拔渠道,算來算去,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竟成了最快的晉升方法。

皇帝這次南巡有意將索菲亞與鄂國使團也帶去,主打的就是一個炫耀,炫耀詩詞歌賦人家也聽不懂,也只能炫耀點看得懂的。

這種心態固然虛榮了些,但只要能挖到真人才,總歸是有用——誰知道某個天才的某個發明能不能在某些時候推動生產力走一小步,然後在將來的某個時刻改變點什麽呢?

晴玉知道歷史發展有其規律,如果清朝忽視科學的土壤不改變,很多事也許還是那個走向。但量變也是變啊!

也許多發掘一點人才出來,會有人羨慕,帶來一點點觀念的改變?再不濟,一個改良的農具、一架先進些的紡織機,總能叫當下的人多吃上一口飯。

於是晴玉將剛寫了四分之一的醫典先揣進箱子,高高興興地收拾行李。

黛玉進宮說父親也被點了隨駕,打算帶上她和昭兒同去。到時候人在宮外規矩少,說不得晴玉還能多見家人幾面。——是的,晴玉壓根沒考慮過南巡會不帶她這個問題。

畢竟皇帝出門,除了侍衛就是太醫,有神醫當然帶神醫。

自從晴玉入宮,跟皇帝的距離應該從沒超過半日車程。猶記得去年新選秀入宮的妃嬪試探著宮裏的寵愛情況,覺得晴玉入宮三年都沒生育,怕不是寵愛和醫術都浪得虛名。一個月後觀察了永壽宮客流量,以及皇帝白天接見晴玉的次數(主要是為了按摩、吃飯),從此再沒敢來調釁。

滿宮幾乎都默認,就算皇帝只帶一個妃嬪出門,那個人也一定是杏嬪。

也正是有了神醫的底氣,這些年太皇太後和太後身體漸好,生出游山玩水的興致來。

皇帝以孝治天下,沒什麽比奉兩宮太後出巡更能直白地展示孝心。從前太皇太後身體不好,連慈寧宮都不怎麽出去,南巡這種遠門更是想都別想。如今卻能三不五時賞臉參加些後宮宴會,跟孫媳重孫們逗著趣。

於情於理,皇帝都想趁此機會讓兩位長輩出去走走。太皇太後略一推脫,後來實在抵不住親眼看看大好山河的誘惑,便答應了。那麽晴玉責無旁貸,收拾自己的行囊外時常去替兩宮太後打點裝束,再借著出身江南的經歷說些新鮮事逗老人家開心。

慈寧宮裏其樂融融,其他地方卻不是。此次南巡明擺著聲勢浩大,連太皇太後都去了,沒個小半年怕是回不來,帶誰不帶誰瞬間成了每個人心裏頭的焦點,去和不去也各有好處。

便如前朝,去了能在皇上面前刷臉,不去則是坐鎮京師。後宮裏,去了是鞏固恩寵,不去則可以照料年幼的孩子。

可惜,去不去都不是當事人自己能決定的。

榮妃一雙兒女皆隨行,她自然滿心想去,卻被迫留下看守後宮;平妃滿心舍不得幼子,卻要作為彰顯太子恩寵的附屬品離開。而皇貴妃、宜妃多年得寵,同樣得隨駕去伺候皇上開心,只留下對幼子幼女的牽掛。

叫人想不到的是,德妃被點了隨駕。

自那年六阿哥中毒牽扯出許多事,僖嬪賜死,德妃也因伸手太長被皇帝徹查一番,抖落出不少隱秘。

申斥、禁足,不少人以為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就要這麽失寵,誰想這人運道好,本事更好。剛禁足便診出身孕,足月後生下小公主。二子二女的生母,放眼全後宮是獨一份,哪怕皇帝記著前事,恩寵大減也無人敢看輕。

德妃本人則是一副誠心認錯的模樣,日日素雅低調,原先就有的慈母人設更是發揮了十足十。皇帝看在孩子的份上去看了兩次,沒多久德妃便又傳出孕信,轉過年生下了一位小阿哥,也就是歷史上的十四阿哥胤禵。當然,因著前頭郭絡羅貴人之子胤被晴玉救下來,如今他只能齒序十五。

宮妃們恨德妃的運道恨得牙癢,卻暗地裏誹謗她只能靠孩子,早失了聖心。沒成想南巡的時候,反而是皇帝主動提起帶上德妃,這才叫人看到德妃從未真正沈寂。

晴玉並不在乎誰得寵,知道這個消息時只是本能疑惑了一下:果然是體貼可憐款的人設好使?還是德妃身後的包衣世家被皇帝砍斷了手,如今勢力大減,反倒成了能信任的那一個?

若是後者……皇帝恐怕要看走眼了。

晴玉已經見識過德妃的野心,如今又見識了德妃的隱忍。

一艘小船穿行在兩舟,德妃一身淺藍色宮裝登上禦舟,端的是神情溫婉。

晴玉隔船望著,再想想這人曾經為六阿哥鋪路的種種縝密算計,只覺得割裂感太強,以至於青天白日下都生出寒意。

“算了。”晴玉輕輕搖頭:說到底還是封建王朝裏,大家只能往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去使力,她又有什麽資格評價呢?至於畸形土壤裏誕生的苦果,只要不動搖國本,就讓造出這片土壤的皇帝自己去想辦法吧。

收回目光,正要招呼著來自己船上玩的黛玉進去坐會,就見妹妹的目光也落在別處。

晴玉順著一看,是載著文書閣大臣們的船。

給臣子用的船,船身不奢華,設計也不突出,獨此刻船頭站著位青年,長身玉立,日光下雖看不清眉眼,那一身挺拔的氣質也足以算是一道風景。

晴玉看著那青年,又扭頭看看黛玉,心裏緩緩打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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