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廷格局

關燈
宮廷格局

嬪為一宮主位,初封為嬪的先例在本世界的康熙朝還是頭一遭——但其實並非是最高的:出身紐祜祿氏的溫貴妃初入宮時一步封妃,有此先例,晴玉的位分不算離譜。當然,免不了有人拿家世作比,卻因晴玉實打實的功勞和孝莊明晃晃的喜愛無法提到明面上來。

何況很快,另一樁大封六宮的喜事就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新人入宮,最苦的是舊人。為了顯得自個兒公允寬仁,康熙大手筆封平嬪赫舍裏氏為平妃,博爾濟吉特庶妃為宣妃;升李氏、赫舍裏氏、那拉氏為安嬪、僖嬪、通嬪;貴人董氏賜封號“端”,萬琉哈氏賜封號“定”。

從明面上,康熙這兩個妃封得相當不“色令智昏”。一個出身蒙古的宣妃政治意味極強,並不care宣妃本人日常主要在慈寧宮陪太皇太後,且因為早早退出爭寵隊伍,已經被晴玉新琢磨的奶油點心餵胖了三斤的事實;另一位平妃嘛……是太子的姨母。

雖說太子不怎麽親近她,康熙待她也遠不如發妻特殊,然隨著大皇子和太子逐漸長大,搖擺不定的人心都落在康熙眼裏。這次晉封算是一個溫和的表態和警告:太子在皇帝心中是獨一無二的。再加上一個出身赫舍裏旁支的僖嬪,看得出早年的康熙對太子真是掏心掏肺,半點不吝於給寶貝兒子加籌碼。

一套流程下來,可以說完美詮釋了一個不當“鴨”的皇帝如何用後宮傳遞政治意圖。但問題也很顯著——說好的四妃六嬪突然變成了六妃五嬪,而宮裏住妃嬪的主要宮殿就是東西六宮,現在從皇貴妃到嬪位冒出來13個人,皇上您看,是不是“擠”了億點點呢?

所謂一宮主位,總得先有個宮吧!

如今承乾宮有皇貴妃,長春宮歸溫貴妃,延禧、翊坤、永和、鐘粹住著惠宜德榮,這都是老牌高位,輕易動不得,其他主位擠在一起又難免生事。康熙大手一揮,把入宮最久的安嬪放到了樂性齋,美其名曰“看重”,實際誰都明白——資歷老,也就意味著年老色衰,安嬪又無家族子嗣,哪怕一輩子恭順謹慎,處處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能在帝王這裏撈到的也就是個嘴上的體面了。

嬪位尚且如此,貴人常在們擠成什麽樣可想而知。偏偏這還只是開始,隨著康熙越活越久,美人與孩子都只會多不會少。有時候晴玉真的很想問,皇帝們動不動就因天災人禍號令六宮節儉,仿佛這樣就給國家省錢了似的,怎麽不多想想少來幾個老婆,少生幾個兒子呢?

說真的,妃嬪們從牙縫裏省下來的,絕不會比一個皇子錦衣玉食長大,斥巨資出宮建府的花費多。

在壓榨已有老婆的生活質量換取更多老婆方面,皇帝跟其他狗男人也無甚區別。

奈何被娶進來的人大多沒有選擇權,只能為有限的生活質量汲汲營營。

“所以說,現在不少人都盯著僅剩的那個嬪位呢!”

宜妃抿了口特調果蔬飲,眉心隨著恰到好處的酸味展開,扶著又一次隆起的肚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撈八卦:“可見進宮早有進宮早的好處。不過若是有晴妹妹的本事,那也不用爭了。就沖這層出不窮的好方子,叫我把主位讓出來給妹妹都行。到時候往妹妹宮裏一躺,只管等著新鮮吃食,既不用自個兒提心吊膽地忌口,更不怕一日日地沒胃口!”

“姐姐都這麽說了,可得叫如意快些把這些飲子的方子給學會,再遲一遲家可就要沒了!”晴玉眉眼彎彎,順嘴接了下來,逗得皇貴妃和成嬪跟著笑起來。

郭絡羅貴人拈起一塊杏花式樣酥餅,毫不客氣地堵到宜妃嘴邊:“連吃帶拿,也就你做得出,好歹註意一點形象。”

“杏嬪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們,以後串門的日子多著呢,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你們說是不是?”

“姐姐說得很是。”

晴玉笑吟吟看著自己迅速建立起的永壽宮下午茶小分隊,再一次感慨多虧前期基礎打得好。比起給皇帝當解語花,當然是把皇帝的解語花扒拉到自己這裏更快樂。

從五公主、七阿哥再到成功躲過死劫獲得齒序的“新”十一阿哥,孩子的事樁樁都記在母親心上。晴玉一入宮,幾位母親就再次送了豐厚的見面禮,甚至一人拿黃金打了一顆金杏子,彌補宮裏沒辦法還原杏林舊典的遺憾。

後來太皇太後知道了,直說自己也該送,索性叫內務府拿金、玉、石等物造了個以杏樹枝丫為型的大盆景,好把其他人的贈禮都掛上。這金光閃閃的往正廳一擺,堪稱全宮最靚的風景,並且可以預見到以後診金樣式都會相當統一。

晴玉的醫生DNA嗡嗡作響,越琢磨越覺得這就是古代版頂配錦旗啊!好懸沒忍住讓內務府再給刻幾個“兒科聖手”“妙手回春”。

能送出如此獨特的禮物,便知道皇貴妃等人是認真的,也是正式地想與換了身份的晴玉長期相處。

說實話,宮裏的日子是有點無聊。

除了請安就是等傳召,好不容易有個孩子也不一定能自己養,養了也養不過六歲就送去上學,剩下的時間就只能窩在四方天裏自己打發。有志氣的琢磨著爭寵還好消磨一點,等把寵愛這件事看明白,生活就徹底沒目標了。

到頭來竟然會發現:丈夫是一時的,情敵才是天長地久的。

於是連從前因爭寵不太對付的宜妃和皇貴妃,經年累月都混出一點惺惺相惜來,再借著晴玉這個特殊紐帶,幹脆成了聚眾嘮嗑的關系——當然,一切的基礎在於小分隊成員都稱得上一句妙人,尤其是宜妃姐妹。姐姐郭絡羅貴人沈穩細心,妹妹張揚率直又有分寸。也是熟悉了以後晴玉才知道,翊坤宮的掌事宮女如意,太監四喜不是取自吉祥意頭,而是如意卷和四喜丸子的簡稱。怎麽說呢,不愧能生出為了給點心取名而學習的胤祺。

“說到吃的,還有一樁熱鬧呢!”皇貴妃統禦六宮,手頭八卦自然多一些,“如今宮裏有孕在身的不少,除了宜妃妹妹和溫貴妃是有經驗的,便是偶爾胃口不佳也都能自己調節。定貴人和賢貴人第一次懷,瞧著倒是挺受罪。”

“這事我也知道。定貴人年紀小又是初次懷孕,反應大了些,吃的挑三揀四些是難免的。雖說略顯輕狂,到底她宮裏的榮妃都不計較,也就罷了。賢貴人卻是……雖說宮裏不差滋補之物,可她那肚子看著是有些大得嚇人了,偏偏胎像還是不穩,自己也弄得一臉憔悴。太醫只說母體虛弱要補,我怎麽瞧著不對。”

“對不對的,也只能這麽辦了。她這胎一直就不好,索性她還是個謹慎人,平日深居簡出的。眼瞅著快生了更是面也見不到,如此細心,有些事她自己應該會註意的,倒不必我們操心。”

“要說賢貴人也是奇怪。說她懂事吧,這屢屢索要大補之物的動靜也不小。說她不懂事吧,那也有點說不出口。懷孕以後低調成這樣的也少有,冷不丁冒出個僖嬪做了景陽宮主位,她也沒吭聲受了,叫人看不明白。”郭絡羅貴人一面說,一面瞧著晴玉神色,發現她並無不滿,心下對杏嬪姐妹在榮國府不受重視的傳聞又信了幾分。

卻不知晴玉心中轉得飛快,努力琢磨著元春的意圖。

說來奇怪,從前剛入京的時候,是她想盡辦法避開元春,為著元春用賞賜表態牽紅線,還隱隱落了她的面子。可隨著晴玉進宮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以及元春懷了身孕,就變成了元春在躲她。正式入宮以後,晴玉曾想著一直避開也不算事,到底拎了禮去看望,卻被婉言拒絕。

那時候晴玉心中就隱約悟到,元春對賈府的未來似乎更有數了。

有數到她想做兩手準備:一個跟賈府關聯不大的杏嬪娘娘,也許出了事不會為賈府求情,但對無罪的其他人或許能留一點眷顧——這大約是元春心中最壞的打算。

至於更好一點的打算,大抵還是落在元春的肚子上。

從始至終,元春都不肯讓晴玉看這一胎。原著對元春之死又寫得諱莫如深,以至於晴玉受宮鬥劇影響,猜測過假孕、小產等諸多可能,一直猜到了孩子八個月大,越猜越摸不著頭腦,只好決定順其自然。

而其他人的猜測要直接得多。

成嬪苦熬多年,靠著兒子的痊愈才獲得應有的待遇,對宮中的利益糾葛更加敏感:“真懂事假懂事都不重要,正如宜妃姐姐此前說的,滿宮裏都瞧著最後一個嬪位呢!大家都說,如今老資歷的已經封完了,最後一位必得是有子嗣的——可不就定貴人和賢貴人最顯眼?只是賢貴人都快生了,定貴人才剛懷,她屢屢折騰出動靜,未必沒有提醒皇上多等等、多考察一陣子的意思。可也有人說,賢貴人才是真高明,低調可比輕狂討皇上喜歡。再者,她因病不出來見咱們,皇上卻會因她懷象不好多去看望她,為這個,底下的貴人常在們頗有點怨氣。”

“這可是委婉了,若說不開心,還該屬僖嬪。”宜妃毫不避諱地吐槽起來。

僖嬪剛“出道”時,走的也是美貌張揚路線,跟宜妃有點撞型,可在生存智慧上比宜妃差了不是一點半點:“景陽宮地勢偏,論起來是沒有其他宮殿舒坦,但如今宮裏人多,能撈到一宮主位也算不錯。僖嬪倒恨不得大夥都知道她不滿似的,一會說宮裏陰冷,一會嫌出門路遠。又因為從前有人說賢貴人會當景陽宮主位憋著氣呢,總在外說賢貴人占著皇上。”

皇貴妃頷首嘆氣:“為這個,我上次聽見叫她回去抄了兩遍宮規。可我瞧著,她嘴上聽話,心裏是不服的。”

“其實皇上去看賢貴人,何嘗不是她的機會呢?既占了好處,多少也該做個樣子。何況原本景陽宮好好住著賢貴人一個,如今換了她來,其中意味她是半點不肯多想想。”後面的話涉及揣摩上意,宜妃很自覺地留了空白,聰明人卻自能悟到。

然晴玉想到的是,從前讓賢貴人獨居景陽宮是信號也是考驗,現在卻是換了她自己獨居永壽宮。

“永壽”很好理解,晴玉進宮的根源本就在一個“壽”字。但獨居……晴玉雖自信在皇帝那裏有幾分面子,卻沒闊氣到能獲獨棟別墅的份上,這個分配總讓她覺得別有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