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截殺

關燈
第129章 截殺

沈瑾白出了府,一出門便隨便抓了個路人問道:“皇帝巡城到哪裏了?”

那人算了算時辰,答道:“如今應該剛出宮門。”

沈瑾白聽了,便放開這人,連忙便向宮門前主街的方向跑去。時間應該還來得及,她應該可以追上陳廣峻和蔣沅兒。

只是沈瑾白不知道,陳廣峻和蔣沅兒怕人多眼雜被人認出,特意選了偏僻的路走。如此一來,她便和這兩人岔開了路了。

陳廣峻和蔣沅兒挑了偏僻的路,打算繞路去到那最繁華的主街上,那是天子巡城的必經之路。想必此刻羽林軍已在城裏開路了,陳廣峻需要盡快趕過去,占上位子,做好準備。

兩人一邊跑著,蔣沅兒一邊問著陳廣峻:“若是告禦狀不成,你可還有別的辦法?”

陳廣峻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如實回答道:“沒有了。”

蔣沅兒有些吃驚:“沒有備選的法子?”

陳廣峻答道:“沒有。若想得到全部的正義,只有這一個法子。”他說著,又停了下來,看向蔣沅兒,如實說道:“蔣姑娘,我已寫下了和父母家人斷絕關系的書信,若我告禦狀失敗,上面追究起來,還麻煩你幫我把這書信呈上去,說不定還可以保我家人周全。”

蔣沅兒一楞:“你不打算讓我一起去嗎?”

陳廣峻答道:“告禦狀太危險了,若是不成,沖撞聖駕是大罪,我怎能連累你?”

蔣沅兒聽了,不由得一笑:“我還怕犯罪嗎?從前也不是沒有過東躲西藏的日子,誰能抓住我?”

陳廣峻忙道:“可我記得你說過,你想要安穩的日子,你想給自己謀一條出路……”他說著,牽起了蔣沅兒的手,十分鄭重地說道:“蔣姑娘,聽我一言,別跟著我了,讓我一人去就好。若我失敗了,我表妹他們應當還會照顧你,你還能過上你想要的日子。”

蔣沅兒卻搖了搖頭,十分果斷地拒絕了他:“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一個義字,不然我也無法在九江城稱王稱霸。我是不喜生事,但並不意味著我會拋棄朋友。更何況,如今你身邊只有我,我必須幫你。”

她說著,轉身便走,看起來倒是比陳廣峻還要堅定。“快走吧,”蔣沅兒催促著,又微微一笑,笑靨如花,“別耽誤時間了。”

陳廣峻見了,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連忙跟了上去。眼看著再穿過三四條街,他們便能到城中主路了。

如今是正月十五,四處都懸掛著花燈,燃放著炮竹。雖然世道艱難,但在過節的時候,百姓還是卯足了力氣想要過一個好節,這是一年中難得的可以放松的時刻。

兩人穿梭在這花燈下,但卻無心享受節日的氛圍,只是步履匆匆地趕路。陳廣峻微微側頭看向蔣沅兒,看著花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回想起了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不由得開口道了一句:“蔣姑娘,等此事了了,我定會稟告父母,娶你過門。”

他這次說的認真,倒不像先前那般夾帶著央求她放他走的意思。可蔣沅兒卻沒有聽清他的話,不知是誰在旁邊點燃了爆竹,震耳欲聾。

“你說什麽?”蔣沅兒大聲地問著。

陳廣峻楞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答道:“沒什麽。”

兩人一時無話,過了這條街,便又轉了彎。不遠了,不遠了……

可他們不知道,在從陳府到主街的必經之路上,也有殺手正在那裏埋伏著。縱使兩人選了偏僻的路走,可有些路,也是避不開的。

於是,當兩人剛轉入那偏僻黑暗的小道,便有四五個蒙面的殺手從屋頂跳下,攔住了兩人的去路。兩人一驚,連忙就要回身,可一回頭,卻發現身後的路也被人攔住了。

陳廣峻見狀,連忙護在了蔣沅兒身前,問著來人:“誰派你們來的?”

兩人如今的處境實在是艱難。原來,因陳臨擔心陳廣峻生事,便命人把府裏的短兵都收了起來,唯一沒敢動的是沈瑾白的兵器。而兩人出門太急,陳廣峻並沒有找到稱手的兵器,只好空手出門。蔣沅兒武功不好,出行又一向輕簡,只是隨身帶了一把小刀。而面前的蒙面殺手,卻是各個長劍,局勢實在是不容樂觀。

於是,蒙面殺手很是不屑:“知道了又如何?你馬上便要死了。”

說罷,為首的蒙面殺手便率先持劍帶著其他人向兩人沖來。陳廣峻見狀,連忙接過了蔣沅兒遞來的小刀,又把蔣沅兒靠墻護在身後,當來人的劍刺向他時,他便飛起一腳,踹偏那劍。

可他赤手空拳,對方又人多勢眾,如此打法,並非長久之計。就在他將要堅持不住之時,忽聽一旁傳來一聲高喝:“王齊來也!”

陳廣峻連忙擡頭看去,只見是襄宜谷的王齊帶了五六個人從小道口轉了進來,從那夥人背後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陳廣峻連忙抓住機會,拿著小刀,便也迎了上去。

幾人合力,三兩下便把這群人都打趴在了地上,有幾個已經不知死活。陳廣峻一個個地看過去,揪起了一個還在喘氣的,拿著小刀架在他脖子上,怒問著:“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惶恐地答道:“是……陸……”

“陸惟?”陳廣峻忙問。

“陸侍郎。”這人回答著。

“陸遠,原來是他……”陳廣峻聽了,皺了皺眉,又松開了這人。他回頭看向王齊,只見其他人已被王齊帶來的人控制在了地上,便連忙道謝:“多謝王兄。”

“不必了,”王齊回答道,“是上面的命令,讓我們來保護你們。可我們對這京城實在是不熟悉,你們又太會躲,中間跟丟了一會兒,這才讓你們遇險。”

蔣沅兒也嘆道:“還好是虛驚一場,多虧有襄宜谷在了,來日定要好好謝謝蕭非妹妹。”又問:“你們都出來了,箱子誰看著?”

王齊答道:“宮袖、冷袖兩位姑娘帶著人守著,還有張欽、季公子也沒有離開。”

“那便好了,”蔣沅兒放心地看向了陳廣峻,笑道,“如今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們快走吧,別錯過了。”

她說著,對著陳廣峻一笑,便要主動走在前,向那主路而去。可她剛剛轉過頭,卻不由得又驚呼一聲:“小心!”

就在那一剎那,陳廣峻根本沒反應過來,便見一支箭從空中射來。緊接著,蔣沅兒便發出了一聲痛呼,重重地向後撞在了他身上,又控制不住地向下倒去……

“蔣姑娘,”王齊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帶著人圍了過來,又看著那箭射來的方向,吩咐著手下,“楞著幹什麽!還不去追!”

五六個人登時走了兩個,施展輕功向那暗箭射來的方向而去。

陳廣峻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一把將蔣沅兒撈在了懷裏,又蹲了下來。那箭已深深地沒入了她的胸膛,箭尖甚至從她背後冒出,劃破了陳廣峻的衣服,在他身前留下了一道血痕。

“蔣姑娘、蔣姑娘……”陳廣峻連聲喚著,嘴唇發抖。眼前心愛的姑娘就躺倒在他的懷裏,卻是一身的鮮血。他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麽,只是慌亂地握住了那箭,卻只是碰了碰又無助地縮回了手。

這箭已射穿了她,他究竟該如何是好?

“沒事的、沒事的,蕭姑娘在,她醫術好,沒事的……”他連聲說著,也不知是在安慰蔣沅兒還是在安慰自己。

蔣沅兒只是看著陳廣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抓住了陳廣峻的袖子,努力地笑了笑,如往常一般隨意可親,似是在安慰他一般。可她卻又在此時重重地咳了兩聲,最後的呼吸隨著這兩聲咳嗽夾雜著鮮血溢出了口……

陳廣峻覺得自己的袖子在那一瞬間被她緊緊地捏住,然後,她便一動不動了……甚至連瞳孔都逐漸散開了。

“蔣姑娘、蔣姑娘……”他動著自己的嘴唇,想喚出她的名字來,可他已經失聲了。他看著蔣沅兒未合上的雙眼,喉嚨裏卻只能傳出那些沙啞的哽咽,別的便什麽都沒有了。

“沅兒……”

“陳公子,”王齊說著,放下了劍,“節哀順變。”

一句“節哀順變”,徹底擊垮了他。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此時他卻顧不得這許多,眼淚奪眶而出了。

“不――”他大吼一聲,一向待人溫和的他從來沒有發出過這樣大的聲音來,王齊立在旁邊聽了也是渾身一震。

沈瑾白剛來到不遠的街道上找尋著陳廣峻和蔣沅兒的身影,卻忽然隱約聽見了陳廣峻的聲音。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覺得不對,便連忙追尋著這聲音而去,鉆入了那偏僻的小路上。

然後,她便看見了陳廣峻抱著蔣沅兒的屍身,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蔣姑娘……”沈瑾白也是一驚,輕喚一聲,又連忙奔上前去,跪在了陳廣峻身邊,看了看他懷裏的蔣沅兒,又看了看他。

陳廣峻只是抱著蔣沅兒的屍首痛哭,似是一句話都說不成了,而蔣沅兒的眼睛還沒閉上。沈瑾白見狀,心中酸澀,便伸出手去,主動為蔣沅兒合上了雙眼,又連忙問王齊:“誰幹的!”

王齊答道:“這些殺手說,是陸侍郎。”

“陸侍郎?”沈瑾白想著,低了頭,道,“是陸惟他爹。”

說話間,去追那弓箭手的襄宜谷人也回來了。他們對王齊稟報著:“那人太快了,追不上。鉆進人堆裏,就找不到了。”

王齊聽了,登時急道:“怎麽辦得事!”說著,又忙對沈瑾白和陳廣峻保證道:“兩位放心,我們定然能抓出真兇,為蔣姑娘報仇。”

沈瑾白見了,便看向陳廣峻,又喚了一聲:“表哥……”她不怎麽會安慰人,如今竟什麽都說不出口,只恨自己來晚了。

“表妹,”陳廣峻終於開了口,哽咽地問了一句,“皇上走到哪了?”

沈瑾白吃了一驚:“你還要告禦狀?”

陳廣峻點了點頭,紅著眼答道:“既然有人這麽不想讓我去,我便偏要去……不然,她就白挨了這一箭了。”他說著,眼睛只看著懷裏的蔣沅兒。

王齊見了,忙問了身邊剛剛去追弓箭手的人,又答道:“陛下已經在主街上了,只是離這裏還有些距離。”

“好,”陳廣峻說著,又擡眼看向沈瑾白,道,“表妹,你能幫我把她安置好嗎?”

“帶回府裏嗎?”沈瑾白問。

陳廣峻聽了,想了一想,又搖了搖頭:“我娘身體不好,送回府裏怕是會驚擾了她……只怕,我爹也不會願意讓她進門。”

沈瑾白想了想,便道:“那就先送去城外白雲寺停靈?陳家在那裏添了不少香油錢,應當會好好對待她。”

陳廣峻點了點頭,忍著心痛道:“也好。”他說著,就要把蔣沅兒從懷裏放下來,可他剛放下來要起身時,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袖子還被蔣沅兒緊緊地攥在手裏。

他見狀,不由得嘆了口氣,覆又跪了下來,拿出了蔣沅兒的小刀。他不舍得把這袖子直接拽出來,便輕輕地把自己的袖子割斷了,留下了一大截在蔣沅兒的手裏,緊緊地被她攥著。然後,他把那小刀放回蔣沅兒身上,又站起身來,定定地看了蔣沅兒一眼,然後撿起了一個殺手的劍,轉身便走。

“可你怎麽辦?”沈瑾白又忙問了一句,“你獨自去,我不放心。不如我跟著你去,讓襄宜谷的人送蔣姑娘去白雲寺。”

“表妹,”陳廣峻停住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如今有我在的地方,才是最危險的地方。我信任你,這才把她托付給你……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表哥……”

“若是我沒能回來,不論是我娘,還是文書……便都托付給你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來行事,不必來理會我了。”陳廣峻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的這一句話。

沈瑾白聽了,登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蔣沅兒的死是最後一根稻草,從前他還能選擇滿眼崇尚光明地用最正當的手法來解決問題,可陰影裏的人卻步步相逼……他要最後一試,如果這次失敗了,那他所有的希望便也都破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