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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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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慰問

蕭非躺在床上,微微睜開眼睛,她已經昏睡一天一夜了。和北鬥莊周旋許久,又受了傷,實在是讓她身心俱疲。

“袖袖,”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開始使喚人了,“沈姑娘呢?把她叫來。”

她迷迷糊糊地吩咐著。她如今最擔心沈瑾白了,她有許多話想對沈瑾白說,但又怕她生氣。或者沈瑾白已經知道了她做的事情,也未可知……總之,蕭非如今忐忑不安,只想快點見到沈瑾白。

“谷主,還是養傷要緊。”

回覆她的不是任何一個袖袖,而是紫練。紫練的聲音響起,蕭非聽見她的聲音,一下便精神了。然後她才想起,那時紫玉曾說過,幾個師父要輪流看護她。

“三師父,你在這裏啊?”蕭非擠出一個笑容,“你在這裏看了很久了吧?也別累著自己,快去休息吧。”

紫練卻神情凝重地看著蕭非,道了一句:“谷主,你是很想見沈姑娘嗎?”

蕭非忙道:“不是。就是,她,她為我們襄宜谷受了傷,我想問候一下。”

“那隨便遣人去問候一下就好了,又何必請她過來?”紫練反問。

蕭非狡辯道:“這樣更鄭重嘛!”

紫練聽了這話,只是搖頭:“谷主,你也不必再掩飾了。你方才醒來之前,滿嘴裏喊的都是她。”說著,她更嚴肅了幾分:“谷主應當還記得谷裏的規矩吧?”

“這怎麽會忘?”蕭非忙說著、辯解著,“夢中之語,師父你也不必如此當真。”

紫練聽了這話,只是長嘆一聲,沒再開口。蕭非見她如此沈默,一時著急,就想坐起來解釋。可她剛一動作,便牽引到了自己身上的鞭傷,一下子疼得抓心撓肝,再也不敢動了。

“谷主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紫練說,“湯藥已經在熬了,一會兒便能端來。喝了之後,便可稍稍緩解疼痛。”

蕭非聽了,只得安分地躺著。但她的眼睛卻不怎麽安分,在房間裏掃來掃去,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了明袖的身影。“怎麽只有一個袖袖?”蕭非問,“其他兩個呢?”

紫練回答道:“宮袖去打理慶功宴的事宜了,冷袖在外邊熬藥著呢。”又道:“谷主,你若有事,可以直接和我們說。”

“你們?”蕭非敏銳地察覺到了話語中隱藏的含義。

“一會兒,你其他兩個師父就到這裏了,”紫練說,“我們有事要問你。”

蕭非聽了,著實無奈。她閉了眼睛,躺在床上,心裏暗暗叫苦。她不用想都知道幾個師父想問什麽了,多半還是問和北鬥莊一戰有關的事。在這一件事上,她瞞的東西太多了,自作主張也太多了。幾個袖袖都聽命於她,自然不敢未經她允許就把她的計劃告訴幾個師父,所以,幾個師父只能來“興師問罪”了。

“真是麻煩,”蕭非心想,“也不知她如何了?”

正想著,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被子被掀開了。她慌了一下,連忙睜眼,一把按住被子。仔細一看,只見紫練手裏正拿著一瓶膏藥,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谷主,該上藥了。”紫練解釋了一句。

蕭非看著紫練手裏的藥,心中抗拒不已。給她上藥,那肯定要脫她的衣服啊!她現在並不想讓除了沈瑾白以外的人脫她的衣服,更何況破陣之前,她曾在沈瑾白那裏住了三天,那三天裏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究竟有沒有消掉,還是個問題呢。

“讓袖袖來就好了,”蕭非說,“不勞師父了。”

紫練看著蕭非,登時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她舉著瓶子的手放了下來,鄭重地道了一句:“谷主不必驚慌。在谷主昏睡之時,我們已經給你上過一次藥了。”

蕭非聽到這話,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聽紫練接著道:“小孩子玩鬧是常事,沒什麽奇怪。只是谷主,千萬不要忘記了谷中規矩,不要忘記,當日你的先祖是為了什麽才來到這襄宜谷的。既有前車之鑒,便不要重蹈覆轍。”

蕭非聽了,默默地扭過了頭去。自小,她便聽著這些話,一直聽到她長大。所有人都在告訴她情之一字有多可怕,所有人都在對她說違背谷裏規矩的下場有多慘烈……就算她天生是個叛逆的性子,這些話也早印在了她的腦海裏。她一邊抗拒著,一邊卻又無法挽回地被這些事情影響著。

聽了紫練的話,她心裏更亂了。

紫練見她什麽都沒說,便招呼著明袖過來,兩人一起幫著給她上藥。蕭非一動都不動,只是歪著頭看著墻,不住地想著那些困擾她的心事。可她越想,心裏越亂。正陷在這一團亂麻無法脫身之際,她卻聽見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只見紫玉紫屏兩位師父推門進來了。

“唉,這可有的說了。”蕭非長嘆一聲,心裏想著。

正想著,幾個師父圍坐在了她的榻前,看似關切她的傷情,卻讓她倍感壓抑。明袖給她上好了藥,又給她蓋好了被子,便立在一邊。

“見過谷主。”後來的兩個師父說。

“好了,師父,我猜你們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蕭非說著,聲音裏盡是倦意,她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些師父打發走,“那我便直說好了。”

說著,蕭非清了清嗓子,道:“設立大門一事呢,是我先斬後奏,瞞了諸位師父……不對,也不能說是先斬後奏,畢竟本來拿主意的就是我,只是沒在事前和幾位師父商量而已。至於破陣一事,我之前也已經告訴你們了,我是要去打探消息的,只是分身乏術……”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誆沈姑娘為襄宜谷破陣?難道我襄宜谷沒人了不成,還要讓這麽個外人來幫扶?谷主,你先前同我們說的時候,我們只當你會讓自己的侍女前去破陣。誰能想到,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我們商量,就交給了一個外人!”紫玉未等蕭非說完,便不滿地道了一句。

“天地良心,”蕭非睜大了眼睛,“她現在可不是外人。她不僅會襄宜谷的心法,還幫襄宜谷解了圍,這難道還是外人嗎?”

紫玉冷笑一聲:“谷主,她究竟為什麽學會了襄宜谷的心法,又為什麽為襄宜谷解了圍,你心裏清楚。”

“可你也不能否認,她現在和襄宜谷有著無法割舍的聯系,只要她行走江湖,被人認出來了,別人便會當她是襄宜谷的人……她也就是我襄宜谷的人!”蕭非重覆強調著。

說著,蕭非卻又嘆了口氣:“師父們,我還想著,你們這次來,說不定會有更重要的事情來問我呢。沒想到,你們竟然就揪著我話裏的細枝末節不放,反而把重要的事忘了,真是讓我寒心。”

紫玉楞了一下,卻聽一直沈默的紫屏先開了口,道了一句:“我們聽明袖說了,是陸惟把我們眼線藏身之處和聯絡方式透露給北鬥莊的,也是陸惟誘使北鬥莊前來攻打襄宜谷的。”

“的確,”蕭非說,“那麽,我那混賬哥哥又是從何知曉的呢?他又為何死盯著襄宜谷不放呢?為何我們那麽多人在京城監視著他、卻還是讓他做出這樣的事來了呢?”

蕭非說著,閉了眼睛:“三位師父,這才是我們如今要解決的問題,不要只盯著沈姑娘一個人看了。沈姑娘不是什麽威脅,陸惟才是。”

正說著話,便見冷袖捧著一碗湯藥進來了。蕭非見了,忙道:“幾位師父,陸惟的事就交給你們處理了,在慶功宴之前必須給我拿出一個對策來,還有重新安排眼線的事……這些可再耽誤不得了。”又道:“那就先請幾位師父去商討一下吧,我先喝藥了。”

三個師父聽出了她這話裏趕人的意思,也不好久留,便一同出去了。冷袖端著藥碗走到了蕭非面前,但蕭非卻看都不看冷袖,只是連忙對著明袖招手,喚道:“快點,趁著這裏沒有師父,我有話要問你。”

在時間緊迫的時候,她也顧不上使小性子了,她一眼便認出了成日給沈瑾白送飯的是明袖。明袖見了,連忙到了她榻前,問:“谷主有何事要問?”

蕭非道:“你今日給她送飯了嗎?她情況如何?傷可好了?有沒有問起我?有沒有什麽反常之舉?有沒有什麽話對我說?”

面對著這樣一連串的問題,明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方才開口答道:“沈姑娘一切如常,還主動問起了谷主的情況,她還有話要對谷主說。”

“哦?什麽話?”蕭非忙不顧疼痛撐起了半個身子,問。

明袖答道:“她說她不走,讓谷主好好安心養傷,不要胡思亂想,等著慶功宴的時候再見。”

明袖說罷,便偷偷觀察著蕭非的神情。她本以為蕭非會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卻不想蕭非聽了只是一怔,然後又有些失落地躺在了床上。

“完了。”她說。

沈瑾白夜裏從大牢回來後,給自己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洗漱一番便休息了。再睜開眼時,正是正午。明袖又掐著時間來給她送飯,沈瑾白接過食盒,便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吃了起來。只是這一次,她很明顯地能感覺到,明袖一直在觀察著她。

“昨日沒觀察出來什麽,今日便接著觀察麽?”沈瑾白心想著,迅速地吃完了飯,就要打發明袖離開。

可明袖接過了食盒,卻只是瞧著她,欲言又止。沈瑾白看了明袖一眼,便說了一句:“你想問什麽,直說便可。”

“沒什麽。”明袖忙道,提起飯盒忙忙地便要走。

“等一等,”沈瑾白卻叫住了明袖,“我有話問你。”

明袖便站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沈瑾白。沈瑾白走到她面前,問:“她如何了?”

明袖嘆了口氣,答道:“她太累了,我出來的時候,她還睡著呢。”

“她的傷怎麽樣了?大概什麽時候能好?”沈瑾白又問。

“這可說不準,”明袖道,“平日裏我們用金創藥,兩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可谷主不同。一來是她傷得不輕,雖然華鷹只打了兩鞭子,但她的傷口還是很嚇人的;二來是因為她百毒不侵,不僅防了毒藥,連這些良藥用在她身上,都比常人起效慢一些。”

“慶功宴時,她能好嗎?”沈瑾白又問。

明袖有些猶疑:“這……雖然我說不準,但應該能好吧?不然,紫玉師父也不會定下慶功宴的日子了。”

“好,”沈瑾白說,“你回去之後,她若醒了,你便告訴她,我沒走,讓她好好養傷,不要胡思亂想。我們慶功宴再見。”

說罷,沈瑾白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屋子。明袖看著沈瑾白如此行為,心中疑惑:“真是奇怪,她何時這麽主動地問主人的情況?”

她想著,當然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得拎著食盒,走了。

一下午無事,沈瑾白只是坐在窗前,望著外邊天上的雲。冬日的襄宜谷常常處在一片灰暗之中,陽光實在是稀罕物,弄得天上的雲都隱隱約約、辨不清個形狀。還沒怎麽看,一陣風吹過,便把方才的雲又吹散了。

雲散了,可她還是在仰望著天空,一動不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但實在是無聊,她又不願去想那些讓她煩憂的事,只好對著天空發呆。

好容易熬到天黑了,月亮和星星再一次占據了天空。她終於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起身到了榻前,躺下便鉆進了被子裏。沒一會兒,明袖便來敲門送飯了,但她只裝作睡熟了,理都不理。明袖無法,只得又提著食盒回去了。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她的生活看起來平淡如水,毫無可言說的地方。明袖見她並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也便放下心來,不再小心觀察著了。

直到慶功宴的前一夜,她的生活終於發生了變化。這一夜,夜深人靜之時,在所有人都安然入睡的時候,沈瑾白卻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現在可以開始行動了,應當不會再有人來打擾她了。

於是,沈瑾白又提起了劍,拿上了上次沒用完的藥包放在了袖子裏。準備好之後,她便推開了門,在夜色掩映之下,直往谷裏東北角而去。

她得先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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