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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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鐘渝一睜開眼睛, 對上的就是賀雲承帶笑的眸子。

賀雲承側躺著,一手支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過來, 連話音裏都滿是笑意:“早啊。”

瞥見他胸口的一道抓痕,想起昨晚的失控,鐘渝有些赧然,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早。”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啞, 他愈發不自在, 清了清嗓,強作鎮定地問:“什麽時候醒的?”

“比你早一點。”賀雲承光看還不夠,湊過來輕輕吻了吻鐘渝的額頭。

眉心溫熱一觸即分,像有只蝴蝶短暫地停駐, 扇動著翅膀留下甜蜜的印記, 鐘渝整個人卻都為之顫栗,平覆了的心跳又鼓噪起來。

又躺了一會兒,鐘渝坐起身來, 入目所見淩亂無比 ,滿地都是他們的衣服,床邊的垃圾桶旁堆著成團的紙巾, 以及幾個用過的套——這一切無不顯示著昨晚的混亂。

他感覺頭疼, 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賀雲承正背對著他穿衣服,若有所感般回頭來看他, 見他這樣, 眉峰微微一蹙:“不舒服嗎?”

“沒。”鐘渝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就是喝多了有點暈。”

賀雲承放了心,手撐著床墊俯身過來, 在他臉頰唇邊一下下地琢吻,邊吻邊問他,稍後要不要搬到一起住。

鐘渝手抵在他胸口,微微推開他些:“賀雲承……”

賀雲承不明所以地望著他:“怎麽了?”

鐘渝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我們……到這一步就行了,好嗎?”

賀雲承僵住了,唇邊笑意淡了些許:“什麽意思?”

鐘渝避開他的視線,神色語氣都很平靜:“我們的關系這樣就夠了,你不用為我負責,我也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不好嗎?”

只要他們不在一起,就不會吵架,也不會有猜疑,更不用擔心以後會變成被推開的那個人。

賀雲承明白了,毫無笑意地勾了下唇角:“炮丨友是吧?”

鐘渝嘴唇微動,但沒有說話。

賀雲承簡直要氣笑了,他等了那麽久,竟然只等來個炮丨友的身份。

每次他進一步,鐘渝都會退一步,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步之遙。

他從小到大,向來要什麽有什麽,凡事都要爭個先,只有在鐘渝這裏,一敗再敗。

賀雲承也沒什麽都沒說,轉而又開始脫衣服,襯衣紐扣剛才只系到一半,這下他連耐心都沒有了,幹脆直接扯開,隨手甩到地上。

脫完衣服,他抓著鐘渝腳踝,往面前一拉,膝蓋頂開了他的月退。

鐘渝直覺他現在很生氣,心底泛起絲慌亂:“賀雲承?”

賀雲承扣住他推拒的手,壓在枕邊,居高臨下地盯住他,面無表情地說:“你不是我的炮丨友嗎?那就繼續啊。”

話落他強勢地吻了過來。

鐘渝:“賀……”隨即話音便被封在了喉間。

命脈被人掌握,鐘渝睜大了眼睛,賀雲承略微收緊手指,眸色愈發深沈:“你明明也很想……”

鐘渝在親吻的間隙裏側過臉,“套……”

賀雲承置若罔聞,面帶慍色地沈下丨身去……

鐘渝皺起眉頭,不受控制地繃緊腳背,急促地口耑息了聲。

整個世界都在晃動,他恍惚自己變成了一片飄搖的浮萍,翻湧的巨浪幾乎要將他吞沒,只能無助地攀住眼前唯一的依靠。

賀雲承深深地凝視著他,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昨晚你醉了,但現在可沒有。”

鐘渝啞口無言,昨晚他是醉了,但遠沒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並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本可以不來,但他還是來了,他也隨時可以叫停,可他也沒有,賀雲承已經給過他選擇的機會,是他自己默許了這一場混亂。

賀雲承眼球充血,盡力克制著怒意:“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要是沒有,你根本就不可能跟我上丨床。”

“一直在逃避的那個人,是你。”

這句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鐘渝一直回避的事實,他表情空白耳中嗡鳴,有那麽一瞬甚至忘記了呼吸。

“好,你不想談感情,沒關系,無論你把我當什麽,炮丨友也好,合作夥伴也罷……”賀雲承俯身,將臉埋進鐘渝頸窩,啞聲說:“我不會再強求你愛我了。”

鐘渝忽然覺得很難過,鼻腔發酸,沙啞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對不起,給我些時間……”

賀雲承緩緩擡起頭,溫柔地撫開他汗濕的額發,手指蹭過他潮濕的眼尾,“那麽多年我都等了,怎麽可能只想和你做炮丨友?”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他無可奈何地想,以前他對別人不屑一顧,現在也輪到他低聲下氣地來跟人求一個名分了。

-

晚上10點,鐘渝結束了森*晚*整*理一天的工作,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兩天有點超負荷工作,主要是一停下來,就會控制不住地想那天的事情。

他仰頭靠著椅背,輕輕地嘆了口氣。

打開微信,賀雲承的名字在聊天欄最上方,頭像是那盞他們一起做的蘆葦燈,點進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條動態是燈上那只蝴蝶的清晰照片,配文:等一個人……

當初做燈的時候,賀雲承跟他說蝴蝶要飛過來了,現在那只蝴蝶在等他……

鐘渝心亂如麻,他自認是個行事果決的人,認準了目標就會不斷往前,唯獨在跟賀雲承有關的事情上拖泥帶水、優柔寡斷。

賀雲承說得沒錯,他一直在逃避。

明明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了,他們之間也不再是那種不堪的交易關系,他們是平等的,賀雲承似乎真的愛他,為什麽還要逃避?

猶豫許久,還是給Triss發了條消息。

“忙嗎?”

發完後他又有點兒後悔,但總不好撤回,只好心神不寧地等著回覆。

好在Triss沒多久就回了消息,“你運氣好,我剛空下來,距離下一位的預約時間還有半小時。”

他和Triss是在一場聯誼上認識的,Triss是心理學博士,經營了一間心理咨詢室。

他斟酌著措辭,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Triss又回了一條:“你不會只是想打聽我的生意吧,有什麽事嗎?”

鐘渝深吸口氣,“我的確遇到了一些問題……”

Triss:“感情上的?”

她感觀一向敏銳,那雙藍色的眸子擁有看穿一切的能力,或許就是她那個專業所特有的吧。

鐘渝:“嗯。”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我給你的免費心理咨詢券依舊有效。”Triss說,“方便跟我說說你的問題嗎?”

鐘渝抿了抿唇,“我好像……沒有愛人的能力。”

“你有的。”Triss發了個安撫的表情,“只是你把它藏起來了。”

“方便視頻嗎?”她問。

鐘渝沈吟片刻,“好。”

視頻接通,時差關系,Triss那邊是陽光明媚的下午,她一身淺杏色職業裝,栗色的卷發束在腦後,看上去溫和而友善,讓人很容易就放下心防。

但對鐘渝來說,這樣直面的溝通無異於脫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他無來由地排斥。

Triss將他的欲言又止看在眼裏,也並不介意他的遲疑與糾結,語氣溫和地說:“Yuri,作為你的好友,原諒我會出於職業病不自覺地觀察你,但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你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戀人格,這讓你總是沒有安全感,無法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也無法付出信任。”

“我不清楚你遭遇過什麽,但我猜或許是來源於你的家庭,因為你從來沒有提過你的父母,也回避與之相關的問題。”

“你是個很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人,但你今天找到了我,那我想你應該是遇到了難題,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我聊一聊好嗎?”

鐘渝有些茫然無措:“聊什麽呢?”

“你的家人、朋友……什麽都好。”

鐘渝垂下眸子,沈默得更久了些,Triss耐心地等著,直到他輕聲開了口……

他語速很慢,每隔一會兒就會停下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措辭,平鋪直敘,就連說到母親的離世,神色也依舊平靜。

但這樣的平靜往往意味著更嚴峻的危險,就好比平靜海面下的活火山,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Triss專註地聆聽著,大致拼湊出了他心路歷程,在鐘渝看來,他父母的婚姻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甚至懷疑自己的降生也是個錯誤,連帶著認為愛情充滿著欺騙與痛苦,對自己的人生抱著悲觀的態度。

他渴望親密,但又害怕親密,擔心被傷害,於是選擇了逃避……

Triss心裏嘆息,面上卻露出一個微笑。

“你是我見過最堅韌勇敢的人。”她以這句話為開頭,用更加溫和的語氣引導著他。

鐘渝安靜地聽,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家裏的事,說出口後反而輕松了不少。

Triss說完,話音一轉:“那他呢?能跟我說說他嗎?”

鐘渝:“他?”

“嗯哼。”Triss對他眨了眨眼,“那晚的舞曲響起來時,你在想念誰?”

鐘渝心跳漏了半拍,思緒不受控制地飄了很遠——

寬闊的落地窗前,賀雲承在他手背落下個輕吻,笑顏溫柔:“我教你跳探戈。”

“我記得你那時的眼神。”Triss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想那樣的眼神,只會在思念愛人時流露。”

鐘渝心跳加快。

Triss笑瞇瞇地托腮,“你又遇見他了,對嗎?”

鐘渝垂眸,點了點頭。

Triss端詳了他幾秒,直截了當地點破:“你愛他。”

鐘渝表情空白,無意識地低聲呢喃:“我……愛他?”

“他不愛你嗎?”Triss問。

鐘渝又搖了搖頭,“他說他愛我,但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Triss了然,“親愛的,既然他也愛你,為什麽不嘗試著接受他?”

……

視頻結束,鐘渝坐著發了許久的呆。

手指不由自主地劃過手機屏幕,他點進微信,眼睛盯著賀雲承的頭像看了很久。

他還沒有想清楚要怎麽面對,一個陌生的異地電話打了過來。

那麽晚了,鐘渝略感疑惑,按下接通:“你好,請問你是?”

“你是鐘展庭的親屬嗎?”對方開門見山。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鐘渝擰眉,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鐘展庭是犯事了嗎?

“是。”他面容緊繃,“他怎麽了?”

“你先不要著急。”對方先安撫了一句,“他這邊出了點事,情況不太好,現在在醫院,需要親屬來……確認身份。”

話說得隱晦,但鐘渝瞬間就明白過來,大腦霎時放空,不太確認地問:“他……死了嗎?”

對方後面說了什麽他完全沒聽進去,依稀是讓他盡快趕過去,直到電話掛斷,音筒裏傳來短促的嘟嘟聲,他都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坐在原地。

想起什麽,他心緒稍緩,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撥通了賀雲承的電話。

“鐘渝?”

熟悉的嗓音似乎有撫慰人心的力量,鐘渝不太能控制面部的表情,嘴唇微顫:“賀雲承……”

賀雲承原本都睡了,聽到他這明顯不太對勁的聲音,頓時就清醒了。

“怎麽了?”他坐起身,溫柔地問。

鐘渝定了定神,盡可能保持鎮定:“明天的會面我可能來不了了,能改時間嗎?”

賀雲承眼神一凜。

鐘渝不會無緣無故地爽約,更何況明天的會面跟工作有關,除非是有什麽不可抗因素。

賀雲承:“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鐘渝沈默。

賀雲承緩緩吸了口氣,已經習慣了這樣隱忍的鐘渝,心平氣和:“鐘渝,說好了有事情要告訴我,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就聽鐘渝仿似冷靜地說——

“鐘展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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