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第五十七章

鬥獸場。

神的腳踝上金鈴叮鈴鈴地隨夜中紅霧喑啞晃動, 祂的掌心提著誅凰的頭顱,修長的脖頸微微側過去,祂望著鬥獸場荒涼的廢墟, 如遺憾般嘆息出聲, 這聲嘆息太過神聖幽深,穿過層層紅霧,到了觀慈音的耳畔。

【回到我身邊。】

神說。

觀慈音狀若不知。

他眼裏好像只有閻玫。

只有自己的丈夫。

“閻玫……你不要生氣好不好?”觀慈音的舌尖薄得跟蛇一樣, 光滑且冰涼,舔上閻玫的唇瓣時, 閻玫十指攥緊, 咯吱一聲青筋暴起。

“親我就親我, 幹什麽哭這樣難過?為父親守身如玉呢?”閻玫拽住觀慈音的胳膊, 把人直接扯過來。

他的手指捏住觀慈音的下巴, 這omega實在太脆弱了, 他光是摸著這下巴都不敢再用力,生怕哢嚓一聲把這玉一樣的玩意兒捏碎了。

這玩意兒還是他老婆。

“你讓我有點傷心了。”閻玫挑了挑眉, 沒心沒肺地耍無賴, 語調磁性,字眼無恥, “昨晚還說愛我要為我生孩子, 現在我只是隔著阻隔貼咬你的腺體, 你就哭成這樣子……你在父親面前也這樣哭嗎?他會怎麽哄你?”

“閻玫——”

“你那什麽語氣?你又要哭?”

忽然閻玫感覺自己指腹有點冰,垂眼瞇了瞇, 發現是觀慈音眼裏的淚水一顆一顆滑下來落入自己指腹了, 一聲不吭, 執拗又委屈似的咬緊牙關,眼眶濕紅擡起來望著自己。

“沒有……為你的父親。”觀慈音啞聲道, 他講話太輕了,聽不出起伏,脾性也沒有。

乖得要命,任人欺負。

他被未經允許便咬上自己腺體的alpha冒犯了,可他的生氣卻不是瞪人,而是望人,睫毛低垂,眼尾耷拉,細眉輕蹙,雪白的一張臉濕淋淋滿是淚,望人會望出梨花帶雨的憐欲,而不是心狠手辣的威脅。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裏衣,在如今這個臭氧層早因隕石群與輻射破壞的衰敗星球裏,在這燈塔外為零下三百一十七攝氏度、塔內哪怕安裝了供暖設備的庇護所也無法保證絕對溫暖,尤其對冷血動物而言。

會冷得沒有知覺的。

可他卻脫衣服了,可憐巴巴站自己面前。

目的很明顯了。

給操。

願意。

閻玫卻沒繼續。

騙子。

閻玫瞇了瞇眼,一張英俊年輕的臉下滿是陰鷙,他骨子裏的戾氣快要因為觀慈音這個所謂的吻而暴走。

如果不是你漂亮……

真的會殺了你的。

閻玫一直是個瘋子,從小就是,睚眥必報、傲慢隨性,從來不會憐憫別人,只會為別人的痛苦感到興奮和嘲諷,這種人不適合在名利場玩權,他不屑陰險,不玩心計,只會當著你的面把你的骨頭連皮活生生剝開洩憤,他最適合的是戰場,天生的戰爭兵器,所以樓遺玉收養他成為名下唯一的獨子,擁有了狂歡城的繼承權並成為戰場第一指揮官,他的使命便是用血肉之軀為人類開一條生路,人類要在他的帶領下回歸地面,異種要在他手中終結才行。

他的身負重任的救世主,救世主最不能擁有的便是失控,尤其是身為alpha對omega本能的著迷,那是弱點,是軟肋,也意味著死亡終於開始攀附他這具年輕優越的軀體。

戰士有了弱點,墳墓也會接踵而來。

讓戰士擁有弱點的是美人。

尤其是流著淚,一邊脫衣服一邊無助可憐朝自己步步走來的美人。

美人的淚水並非示弱,而是一把裹了色相的匕首,一刀一刀瞧著溫柔,紮進心口仿佛不會疼,還會因為美人那張臉而血液發麻,可血流盡了才會發現自己早就沒了命,變成孤魂野鬼飄在空中,一個字也發不出地聲嘶力竭滿懷恨意瞧著美人冰冷著臉丟了手中匕首,雪白的足踩著地上那具心臟早已千瘡百孔的屍體,這時孤魂野鬼才能看清美人的真面目。

面若觀音,心如蛇蠍。

太會騙人,狡猾極了。

閻玫從來不信溫柔刀。

他肯信,只是他樂意。

他不信,也是他樂意。

他現在就懶得信了。

觀慈音演得未免太過分了,偏偏讓他煩躁至極,他舍不得說狠話,他也沒法發怒。

他像一頭困住的狼到了窮途末路,餓到要死了,觀慈音掌心有一塊肥美的肉,觀慈音蹲下,溫柔撫摸狼的頭,讓狼學狗叫,狗叫了就給狼吃的,給狼獎勵。

閻玫才不狗叫。

他松開觀慈音,他往後退了一步,軍靴帶了惡劣的少年心性踏出陰森一聲,把觀慈音嚇到了一樣。

觀慈音連忙向前,雙手抱住他的腰,臉蹭著他的胸膛,帶了點悶聲翁氣的鼻音,“別走,我不哭了……閻玫,別走。”

“不走,我瘋了要甩下你?你千裏迢迢找我,我走什麽?舍不得。”閻玫這才笑出聲,英挺的側臉有個酒窩,病態又不耐地醞釀出一池駭人的意味。

他俯身,高大的體格陰影遮蔽下來,鼻息貪婪抵住觀慈音的鬢發,嗅到了自初見那晚他救下從千米高空跳樓的觀慈音時便嗅過的香味。

“您……”觀慈音被閻玫嗅鬢發的姿態嚇到了一樣,他瞇了瞇眼,瞳孔在上下眼皮的漂亮縫隙間像一粒寶石華美,又如蛇的獵瞳麻木不仁。

“閻玫,您……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不會和你父親糾纏的,我是你的妻子,不會為他……守身如玉。”他像在解釋,為自己年輕沖動的丈森*晚*整*理夫解釋自己作為他父親情人時的誤會。

閻玫側目。

他聽到觀慈音輕聲細語對他說,如妻子的最隱晦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我是……第一次。”

“閻玫,我害怕,剛剛……才,才推開你的,你的手指就讓我很疼了……我不知道……那個……會不會更……”觀慈音肩膀微顫,無措似的。

就仗著你漂亮吧。

“我不喜歡強迫人,你害怕,我就不做。”閻玫眼珠往上翻,他直起身,熾熱的掌心寬大又些許粗糙地摸著觀慈音的長發,在觀慈音慌亂垂下眼的動作裏他舌尖舔齒,混賬般往裏摸到了後頸上的腺體,這腺體還貼著阻隔貼,貞節烈婦般不肯讓閻玫看。

煩人。

不給親。

不給摸。

還可憐兮兮地裝委屈。

就仗著你漂亮吧。

閻玫煩躁想。

因為你漂亮,最初遇見你,才沒有殺了你。

因為你漂亮,所以你才成為了我的妻子,可以與我共享我的權力與地位。

因為你漂亮,我才沒有計較你的利用。

因為你漂亮,我才願意裝傻陪你玩過家家一樣的游戲。

他知道觀慈音今夜來絕對不是單純地想他。

絕對是有利所圖。

和索要羊舌香夜緝查令時的利不一樣,觀慈音像是從他這裏嘗到了甜頭,變本加厲想要更多了。

可是索要更多,就該貢獻更多不是麽?

裝哭能得到什麽?能得到他不幹他,還有他的憐憫。

他的憐憫有什麽用?

不是一開始最討厭他的憐憫嗎?

觀慈音的信息素還歷歷在目。

閻玫的信息素卻沒有出錯,也沒有失控,他冷靜極了,這是軍校嚴加訓練的成果。

他不是那種輕易臣服於信息素的alpha。

他比普通alpha強大太多,也自制太多。

他冷靜地想起一個問題。

“觀慈音,那晚到底為什麽跳樓?”閻玫面無表情算起了舊賬。

“什麽跳樓呢?說這個做什麽……”觀慈音輕擡下巴,無辜地望著閻玫。

閻玫唇瓣微扯,金瞳天生卻帶笑,“父親闊別三年來觀音城找你的那一晚,為什麽跳樓?一躍而下,是想死?還是別的什麽——你一會兒……慢慢貼著我的耳朵,告訴我好不好?”

觀慈音眼皮斂下,皮膚冰涼。

“那晚跳樓,究竟是為了求死,還是為了讓我心軟出面救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那個晚宴,我在看你。”閻玫篤定道。

觀慈音雙眼微睜。

“緊張什麽?開個玩笑而已。”閻玫聳肩,慢悠悠道:“畢竟那晚啊,可是我們的初、見,那樣漂亮冷淡的一位監察官竟然要跳樓,我怎麽能舍得呢?所以我救了你,遇見了你,和你結了婚,我們未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很奇妙不是麽?初、見那樣重要,我今晚懷念一下,也不算突兀。”

閻玫把初見二字念得太重了。

“太久了,我都忘記了。”觀慈音在良久的沈默裏忽而輕笑。

“是嗎?”閻玫皺了皺鼻子,嘟囔道:“就我記得,太不公平了。”

“不說這個了呀。”觀慈音踮腳,鼻尖蹭著閻玫的下巴,他雙手搭在閻玫後頸,“閻玫,你背我走好不好?我的大腿……昨晚傷到了。”

他身上穿得太薄,行走時大腿摩挲時閻玫早就看見了大腿內側那道傷痕,是紅線綁出來的,死緊死緊那種勒出軟肉的綁法。

“怎麽傷的?”閻玫這才裝作剛剛發現這一事實的樣子。

“沒什麽……自己捆繩子時,不小心太緊了而已。”觀慈音回答。

閻玫被他轉移了話題。

閻玫不再繼續那個初見跳樓的話題。

他滿腦子都在回味觀慈音大腿上的那個明顯被男人用力攥過的痕跡,他心裏發酸,他發怒,可臉色面無表情極了,語氣依舊輕佻,“自己綁的?我還以為是被攥出來的,比如哪個男人趁我不在——”

“冤枉呀。”觀慈音的氣音在夜裏綿綿挨近狼崽的耳,他道,“老公,我綁繩子,只是為了你呀,你不喜歡看我綁大腿的樣子麽?到時候你親自扯開,我什麽……都給你看。”

“冤枉你?”閻玫瞳色幽深,鯊魚齒森寒露出,他單手插兜,歪了歪頭,“我哪有在懷疑你?開個玩笑,當真幹什麽?”

“我覺得,您好像真在懷疑我,別懷疑我,我會難過的。”觀慈音這張美艷的臉上還流著淚水的痕跡,濕法蜷曲了一縷黏在臉龐,襯得矜持且溫婉。

溫柔的嗓音與一雙世界上最冰冷的眼珠交相輝映,成為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勾引心魂的魅力。

他太矛盾,太模糊了,霧裏看花一樣看不清。

“我沒有懷疑你。”閻玫一板一眼道。

“謝謝您。”觀慈音這才安心一些,他站在寒風裏,長發都遮不住他的軀體。

閻玫扶著觀慈音,他隨性脫下西裝大衣,披在觀慈音身上。

觀慈音身上跟沒穿一樣,體格本來就單薄,在這兒站一會兒怕是會凍成冰塑。

穿件衣服再陪他演戲行不行?

“慈音,如果我真的懷疑你,你也不用這麽害怕,我不是父親那個混賬,不會打你,我任由你打。”

閻玫的桃花眼輕殺笑意,吻了吻觀慈音的面頰,把那粒腮邊痣上的淚吻掉了。

“我是好孩子。”閻玫有點暧昧道。

一個吻痣,一個舔唇。

你看,他也不會接吻。

“我不打您。”觀慈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不怕您。”

他又在說敬語。

閻玫捂住臉哈哈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金瞳的色澤也越來越深,信息素的氣味都收不住了。

他有點回味觀慈音了。

他想聽觀慈音真正的哭聲了。

這誘發了觀慈音的信息素。

觀慈音捂住後頸,有些孤寂地站在這裏。

閻玫嘖了一下。

不能留這裏。

觀慈音是這座燈塔唯一的omega,如果別的alpha聞到他的信息素,後果無法設想,閻玫一把抱起觀慈音,朝電梯走去。

走廊那件他父親送給觀慈音的藍色袍子被風吹拂起來,像一只漫無目的,不知道去向何處的半腐蝴蝶。

燈塔,地下三層,停車場。

越野車被從內封鎖,兩股信息素一紅一藍互相糾纏起來,紅色的帶了血腥味的信息素如一根細線纏繞在觀慈音的手腕上,觀慈音的手腕發疼,他要掙開由閻玫信息素粗暴制成用來控制他行動的線,可他從閻玫的臉上坐起來後,閻玫就把他抱在大腿上,周身再無可以依靠之物。

他只有閻玫,如果輕微掙紮一下,他也許會掉下去,越野車的構造不好,又寬又高,掉下去閻玫也許不會接住他,會很淒慘地雙腿發軟落在地面,到那時閻玫也許會垂下眼盯著他,一眨不眨,眼珠都不帶分毫移動,金瞳裏會是什麽情緒呢?嘲諷還是涼薄呢?

誰在乎呢?

觀慈音趴在閻玫懷裏,些許悲傷道:“閻玫,你會不要我嗎?會把我丟給別人嗎?”

“我為什麽那樣做?”閻玫皺眉,語氣有點不好。

“因為你的父親對我做過那種事,閻玫,我害怕,我被他丟了好多次,他一點也不愛我,我只有你了,你會留下我對麽?”觀慈音扯起身上白袍,穿嚴實了才好,他坐在閻玫大腿,與閻玫面對面地露了一個溫柔的笑。

烏黑的發灑下來,纏在閻玫血紅的發絲裏,他不哭了,可臉色還是白玉淋紅,多了往日無法欣賞到的致命媚態,這種媚是風吹雨打之後引人折|虐的要人命的。

“閻玫,不要離開我,我不會欺騙你,也會……什麽都讓你做的。”

閻玫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舌尖還在回味觀慈音的水。

“我不會離開你。”閻玫說。

媽的服了。

每回懷疑觀慈音都會失敗,他懶得懷疑了。

隨便吧。

閻玫煩躁地想。

不懷疑了,懷疑有個屁用,觀慈音根本不會跟他說,到頭來只有他一個人鉆牛角尖,懶得懷疑了。

不僅如此,他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覺得對不起觀慈音,他每回懷疑觀慈音,都覺得對不起。

可他是個從來不會對不起的王八蛋。

他著魔般想起剛才觀慈音的哭。

觀慈音捂住後頸不讓他咬腺體時委屈害怕的哭。

他之前分明還嗤之以鼻一眼拆除,他覺得觀慈音的哭假惺惺的,現在一細細回味,卻覺得真極了。

於是他感到愧疚,還想補償觀慈音。

下蠱了吧。

閻玫盯著觀慈音。

觀慈音失而覆得般地說了謝謝。

他吻了吻閻玫的額頭,像在獎勵小孩子。

不等閻玫攥住他的手腕加深這個獎勵的吻,觀慈音便狀若無意,俯下腰,嘴唇貼著閻玫的耳,躲過了。

他的躲不是那種明晃晃的,而是不露山不漏水的無意感。

比如他在找鞋子,著落腳的地方。

他疑惑道:“老公,我的鞋子呢?沒有鞋子,落了地,會臟的。”

沈默裏,閻玫盯著觀慈音的腳。

白襪子都脫下去了,光著腳,白得毫無光澤,又纖細神聖,偏偏踝骨被閻玫捏狠了。

“我抱著你,就好,不可以嗎?”閻玫問。

“……當然可以。”觀慈音垂下睫毛,溫柔道。

他鞋子都沒有穿上就被閻玫帶進車裏,期間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他們如同最隱秘的地下情人似的在這裏互相傾瀉信息素,比起愛人的安撫,更像是猜疑者的試探。

信息素的交疊並不柔軟,鋒利極了地尖端觸碰尖端,猩血包裹住蓮香如野獸吞噬可口的獵物,這樣兇殘的信息素交疊的表面卻極盡溫馨,閻玫把他抱在懷裏,像一位對妻子非常依賴和愛憐的丈夫。

他們事到如今到了這私密地點也沒有接吻,也沒有做,更沒有標記,他坐閻玫的臉閻玫舔完了之後便只是抱在一起,像依偎,像親昵,閻玫似乎覺得觀慈音的信息素可以安撫他在戰場帶來的疲倦。

不,不是疲倦,閻玫從來不會疲倦,他的疲倦只是試圖讓觀慈音放松警惕的偽裝。

閻玫在試探他。

觀慈音心裏清楚。

可閻玫不能試探他。

該結束小孩子的試探了。

觀慈音趴在閻玫懷裏,身上白袍□□穿好了,肩上還披著閻玫的西裝大衣,這大衣太大了,顯得他近一米八的個子都弱小了起來,他在alpha的信息素裏變得有些黏人,語氣卻依舊冷淡。

“閻玫……燈塔太冷了,住起來不舒服,我們可以回家嗎?”

“燈塔本來就不適合你住。”閻玫看他,想了想,“回觀音城?現在太晚了,很遺憾,你回不去了。”

“那……我們就留在狂歡城吧。”觀慈音似在退而求其次。

留在狂歡城?

閻玫哪裏樂意。

狂歡城他爹那個老東西在。

他瘋了把觀慈音留狂歡城?

可是燈塔的確不適合觀慈音住,一堆alpha,他想了想,打算派人送觀慈音回中心區。

他中心區有很多別墅,觀慈音可以隨便選,只要離他父親遠,就行了。

觀慈音卻得知了閻玫的想法似的,他不願意,他蜷縮在閻玫懷裏,悶悶地說:“只想和你一起走。”

他的手掌貼合閻玫的手掌,閻玫的手大了快兩倍,年輕人的朝氣蓬勃和野蠻都在裏邊,虎口處薄繭橫生,是練槍和機甲練的,天才也需要練習。

閻玫看著吊兒郎當,其實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

觀慈音的手指擠進閻玫的手指裏,與他十指相扣,冰涼的皮膚和熾熱的皮膚相接觸,一時分不清誰才是對的。

閻玫的臉在越野車的陰影裏越發立體,他皮膚白,眉眼傲,此時卻學了乖,他悶笑幾聲,單手提起觀慈音,摸了摸他的臉頰,雪團子一樣好捏,肉卻很薄,捏一捏,就粉了,狐貍腮一樣。

“行,跟我走。”閻玫松了口,他像在為方才懷疑觀慈音而道歉,講話都寬容幾分,也大肚起來。

好像可以為觀慈音做任何事。

因為他讓觀慈音委屈了。

他內疚了一樣。

“想去哪一棟住?”閻玫系好西裝領帶,紅發被他撥下來,發絲虛虛遮住混血的眉眼,金瞳與紅發色澤鮮明陰暗。

唇角卻肆意含笑,乖張極了。

“神殿。”觀慈音喃喃道。

閻玫停頓半刻,他親自給觀慈音擦著眼尾的淚痕,拿柔軟的帕子慢條斯理,“我父親可住在那裏,我瘋了要帶你去?”

“可我喜歡住在那裏,閻玫,有你在,你父親一定不敢對我做什麽的,我們是夫妻不是麽?”觀慈音擡眼。

閻玫莫名其妙點了點頭。

點完頭他後悔了。

可觀慈音抱住他,鼻尖蹭著他的脖子,“你最好了。”

閻玫懶得想這是真的假的了。

隨便吧,你費心思了就好。

他背著觀慈音下了車,出了燈塔,外面是濃霧,是屍骨,是血海,還有一桿被人類重新插|回去的狂歡城旗幟,旗幟鮮紅隨風飄揚,帶著人類的榮耀灑滿這片幹涸土地,人類百年都沒放棄生的希望,哪怕制度腐爛,哪怕窮途末路,只要一息尚存,就有種族延續的希望。

制度可以改變。

人類的未來也可以得到拯救。

這數千年的階級制度也許會在某個人的手中終結。

直升機停在不遠處。

觀慈音的目光在霧裏更加不清楚。

閻玫依稀覺得觀慈音在看那個旗幟。

聲音很輕,像夢話。

“閻玫,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無法回頭的事,我會……”

觀慈音忽然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閻玫依舊是毫不知情的樣子。

他把背上的觀慈音往上托了托,這樣更穩當,也不會掉下去。

不知為何他的頭又開始疼了,自從第一次見到觀慈音,他的腦海裏就一直有許多陌生的畫面揮之不去。

起初是他三四歲的年紀被埋在一堆小孩子的白骨堆成的山裏,重重壓在身上無法讓他呼吸的白骨都在被火熊熊燃燒,火燒進他的皮膚,燒進他的嘴他的眼他的鼻腔他的耳,讓他生不如死,他的身體漸漸熟悉那熾熱的火,他漆黑的眼珠也變為如火般金燦的顏色,他從小孩子的屍骨堆裏爬了出來,看到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俊美男人,面容溫潤,如佛悲憫,他腕骨有一串青色佛珠,這個男人朝他伸出一只手,說:“歡迎回家,我的兒子。”

他痛得無法呼吸,憤怒充斥年幼的軀體,畫面一轉他的骨骼抽長成少年模樣,他面前跪坐一個omega,長發垂肩,上挑的眼裏滿是懼怕和絕望,他雪白的臉頰有巴掌的痕跡,那樣鮮活的鮮嫩的皮膚滿是傷痕,多汁而美麗的皮囊足以讓一個年輕的青春期alpha心動。

“你不是喜歡我麽?喜歡我的話,就不要讓你的父親欺負我了……”omega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痛苦不堪,麻木地對他說:“殺了你的父親,好不好?殺了他,我做你的妻子。”

“閻玫,幫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