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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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觀慈音站在樓梯上, 閻玫開始上樓了。

觀慈音後退一步。

閻玫:?

閻玫停下了腳步。

閻玫低下頭,額前發絲蓋住濃顏眉眼,他好像有點受傷, 周身籠罩一種如同一只蟄伏的巨獸收斂起了獠牙, 主人卻還不是不願意摸他的那種落差。

“能不能不要拿那種眼神看我?”觀慈音嘆息了一下。

閻玫擡手蓋住自己的眼,“行了吧?”

觀慈音:“……”

觀慈音身後的周斯年翻了個白眼。

閻玫見觀慈音不回應他,他從蓋住眼的五指縫隙間偷偷開了點縫, 發現樓梯盡頭沒人了。

閻玫:!

老婆呢???

沒了???

“觀慈音。”他蹭蹭蹭幾下上來,對著觀慈音所在的那扇被從裏邊反鎖的門敲了敲, “我不是叫你現在跟我生孩子的, 當然, 我也不是個變態, 周斯年在場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不是——就算他不在, 他死了,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 我會經過你同意——”

周斯年默默翻了個白眼。

閻玫還在那自己演瓊瑤劇, “慈音你開開門行不行?我發誓周斯年不會把你對我的告白亂說出去的。”

周斯年又翻了個白眼。

閻玫沒看見,他此時此刻已經把周斯年當空氣了, 他對門內說:“慈音, 我真不是來跟你造小孩的, 我是來叫你下去吃飯的,你不是說好要送我嗎?為什麽不見見我呢?我都要走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你本來就有點臉盲, 要是我回來你不記得我臉了你認錯人了跟別人造小孩了怎麽辦?啊我呸呸呸——慈音!你開門吶!”

門裏邊沒聲音。

閻玫:?

周斯年在閻玫背後陰惻惻地扶了一下眼鏡,陰陽怪氣道:“喲, 他不理你耶。”

閻玫沖周斯年豎了個中指,“瞎扯。”

剛才還對他深情告白的漂亮老婆,那麽愛他的還想給他生孩子小孩的老婆怎麽可能不理他呢?

觀慈音一定理他了,只是觀慈音聲音小,回答他了,但門裏頭的纖維材質把聲音過濾掉了或者觀慈音的回答經由空氣傳播過程中因為量子力學引發的密度原因被迫下沈進了地底,所以他才聽不見森*晚*整*理。

又或者是因為剛才被閻玫撞破‘我喜歡閻玫想給閻玫生孩子’的告白現場覺得羞澀所以才靦靦腆腆不回答。

嘖,多合理!

閻玫就對著門,壓低聲音,用和往日那種桀驁不可一世的傲慢大少爺語氣截然相反的,像是百年前幼兒動畫‘瑪卡巴卡依古比古’的傻逼音調對門裏邊喊,“慈音!慈音——”

觀慈音自然沒開門,也沒跟閻玫下來吃飯,他把自己關在屋裏,無論閻玫怎麽在外邊敲門怎麽喊也不開。

十秒後閻玫停歇了。

又過了十秒,閻玫又開始了。

“老、老婆?”閻玫趴門上,桃花眼瞇起來,想從貓眼往裏頭瞅一瞅,但他一尋思覺得太變態,然後他蹭一下子站直了,小心翼翼又敲了一下門。

還是不給開,他就繼續喊了。

“……老婆?”

“慈音!”

閻玫聲音越喊越大,跟唱rap一樣喊:“觀慈音!你開門吶!你在裏邊幹什麽!你開門吶!吃飯啦!做的是你喜歡吃的!我煮了一大鍋丸子!!還飄了幾根香菜——”

“你不吃飯身體壞了怎麽辦!”

閻玫說這句話時聲音嘩啦一下低了,有點竊竊私語,像隔著一扇門對門內的觀慈音傳達害羞的密語,他穿著粉色圍裙,修長的、在戰場會精銳兇猛將異種槍槍爆頭的、用來扣動扳機的食指扭扭捏捏在門上畫起了愛心,“你不是要跟我生孩子嘛,要是不吃飯,不是會沒勁動嘛……”

周斯年站走廊雙手抱臂,他一臉不可描述像是吃了屎一樣,後來他實在忍無可忍,左眼皮猛地跳了跳,他捂住眼皮,閉上眼,揉了揉被閻玫夾子音沖擊到的眼球和耳朵,就轉身下樓了。

餓了,吃飯去。

閻玫在這兒繼續跟個大傻逼一樣當夾子吧。

周斯年下樓時發現三一在樓梯口,三一倚著墻,手裏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牛肉丸子湯,湯汁濃香撲鼻,三一咕嚕嚕大口喝著,一邊拿圓溜溜的眼看周斯年。

三一一口悶完後打了個嗝,周斯年從白大褂的口袋裏取出帕子,周斯年把帕子遞給三一,手裏熟練接過三一手裏的還冒著熱氣的空碗。

三一乖乖擦嘴,長睫毛耷拉下來,蔫巴巴的,鼻尖皺起來,他悄瞇瞇擡眼,看周斯年,“你是不是生氣了啊?幹嘛皺著眉?嗝,你、話說,你剛才……上樓幹嘛去了?找大嫂?”

“那你呢?在這兒縮著幹什麽?”周斯年:“怎麽不跟他們一起吃?”

“嗚……”三一一下子就淚汪汪了,嬌氣得要命,額外一縷卷曲的黃頭發提溜下來到了鼻骨,遮住挺立的骨相,他長得跟洋娃娃一樣可愛。

三一癟嘴,“他們欺負我……跟豬一樣,老大剛端上來,他們一溜煙……嗝,全吃完了,這碗,我搶來的,我偷偷在這兒吃,他們……別跟我、搶。”

“吃飽了嗎?”周斯年問。

三一搖搖頭,迷棱棱打完飽嗝打酒嗝。

他臉上有紅暈,像是喝酒了。

他從墻上直起身,往前一靠,靠在周斯年肩膀,嗅著周斯年身上的藥劑和化學成分的味道,“難受……”

閻玫剛才上樓喊觀慈音吃飯,他一個人坐大廳,周斯年跟閻玫沒在他身邊,他沒收住,跟隊友玩起了猜拳,把把輸,輸一把,就喝一瓶啤酒。

他酒量不好,胃裏跟火燒一樣。

周斯年垂眼,他單手揪住三一的後衣領,把人提溜起來,三一腳尖脫離地面,他咿咿呀呀雙手在空中揮舞,迷迷糊糊pia一下拍到了周斯年臉上,周斯年的臉很冰,摸起來很舒服,他就往前一撲棱,雙臂環住周斯年的脖子,雙腿夾住周斯年的腰,考拉一樣貼著周斯年解熱。

周斯年沒什麽表情,任由他抱,周斯年單手握住三一的腰,抱著人往大廳走去。

距離離開觀音城還有一個小時。

大廳裏閻玫這幫特戰隊部下和閻玫一樣吊兒郎當,他們不僅不穿戴機甲,連衣服也不換,穿著睡衣大咧咧圍著餐桌劃拳喝酒。

他們是alpha裏最精銳的,傲氣跟能力成正比,從來不會畏懼或是退縮,戰爭會讓他們興奮,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回到狂歡城開戰了。

周斯年和他們那種猴子格格不入。

周斯年抱著三一坐在沙發上,三一舌尖露出來,小狗一樣在散熱。

周斯年擡手,按了一下他的舌尖。

他搖搖頭,打了個小噴嚏,把臉埋進周斯年胸膛,睡了。

烏南爾倚靠著墻,她戲謔瞧著周斯年跟三一,瞧了一會兒就被周斯年冷側過來,一記輕描淡寫的眼刀不讓她看了。

她眨眨眼,不看了,嘴裏咬著發繩,單手在紮高馬尾,一襲深黑色的作戰服束出利落腰肢,她穿了束胸也依舊有著性感的身材線條,凹凸有致,魅力十足,她紮完頭發後咯吱一下歪了歪腦袋,兩臂蜜色皮膚強悍有力,她十指叉腰,擡起頭,看了看二樓。

二樓那扇門前,閻玫還擱那兒站著,還在喊觀慈音,觀慈音沒有給他開門。

烏南爾收回目光,丹鳳眼微挑。

她是貧民,早年在狂歡城地下拳場打拳掙錢,是拳場排名第一的女alpha打手,她當年和閻玫是在拳場認識的,加入閻玫的特戰隊也是看中閻玫的實力,她要變得更強,更強才能有更高的榮耀。

所以有一個好的領導者非常重要。

只是閻玫結婚後……

烏南爾瞇了瞇眼。

她想起了今夜她從觀音城一位小情人那裏聽到的傳言,她的小情人神秘兮兮對她說:“徐川死了。”

徐川。

今夜邀請閻玫去酒吧的一位政客。

死前他只見過閻玫,和觀慈音。

屍體被發現時被確定為異種,該死是該死,可死的時間太蹊蹺,剛見過觀慈音,就死了。

烏南爾收回思緒,她點燃一根煙,坐在沙發上,她瞧著身邊的周斯年,餘光一瞥,“他非常危險。”

周斯年沒有回答。

“希望老大玩玩就行,別當真。”烏南爾嘴裏叼著煙,她往沙發裏一倒,扯開嘴角,笑嘻嘻地把煙吐地上,紅色的高跟鞋狠狠踩著,碾滅了最後一點火光。

“他要是陷進去了,就有了軟肋,軟肋代表弱點,他是戰士,不該止步於此。”烏南爾喃喃自語。

——

半小時後。

客廳那幫吊兒郎當的alpha都穿戴整齊,漆黑機甲覆蓋住軀體,機槍被他們開了鎖扣,子彈已然備滿,他們臉上戴好覆面,嚴肅而沈默,轉眼間成了訓練有素、高大威猛的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他們在等閻玫。

基地外一艘軍艦浮空而來,不遠處燈塔傳來肅穆的送行聲,觀音城城主親自到臨,豪車停在基地外,等候閻玫並為他傳遞最真摯的送別祝福。

閻玫此時還在觀慈音門前賊心不死。

鐵了心想跟觀慈音見最後一面。

被觀慈音簡簡單單一句話就釣成這個模樣。

像個昏君。

觀慈音站在落地窗邊,他把窗戶打開,窗外冷風吹進來,閻玫方才留下的一堆香菜輕飄飄飛起來了在室內盤旋,室內裝橫偏機械冰冷質感,香菜飛起來的場景實在有點好笑。

可觀慈音一眼也不看,他脫下木屐坐上瓷磚鋪就的窗臺邊緣,後背倚靠被向內推開的玻璃窗,他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輕,壓在玻璃上這薄薄的玻璃一點壓痕也沒有,雙足則抵住對面那扇玻璃。

閻玫還在門外喊他。

觀慈音忽然笑了。

這笑不達眼底,卻又難得有點真實。

他好像真的被逗笑了。

——

狂歡城。

戰場邊境。

鬥獸場。

誅凰在陣營裏不耐煩地牽著個小女孩的手,她把奶瓶子從小女孩手裏扯過來,“別喝了,再喝你又要肚子疼。”

這個小女孩是誅凰寄生的這具身體的女人的孩子,見鬼了把誅凰當她媽,死不要臉跟著她,她本來可以直接殺了,可莫名其妙沒殺。

還留了下來,一直帶在身邊,上戰場也沒丟下。

“媽媽。”

“我不是你媽媽。”

“我是怪物。”誅凰扯開自己的臉,是一張半人半魚的醜陋的臉,“我不僅殺人,我還吃人。”

這時千米外戰場傳來火海灼熱,她美艷的臉上一陣刺鼻氣味,是腐爛的屍臭,一只手從她眼球裏鉆了出來,是她哥哥的屍體,她哥哥的屍體只會對閻玫有反應。

閻玫快回來了。

她頭倏地好痛。

她活生生把小腦都疼得剝了出來小腦血淋淋落地上滾了幾圈,這是她之前在一場大戰裏掏了閻玫腦子搶來的,她安在了自己頭裏。

起初這顆腦子很聰明,讓她贏了很多場仗,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卻越來越笨癡呆了一樣。

這顆小腦她之前怎麽也掏不下來,現在終於掉出來了。

誅凰一看。

發現這小腦萎縮成了一顆粉色愛心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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