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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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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葉子像是唇瓣摩挲唇瓣, 仿佛在替代持有者放肆接吻,暧昧又野蠻的力道試圖要啟開觀慈音的唇。

可下一瞬閻玫就收了回去,過家家調戲乖孩子一樣的幼稚鬼, 閻玫轉過身, 背對觀慈音坐地上繼續編東西。

他在哼歌,好像很開心。

給觀慈音顯擺完拿香菜編的玫瑰花後就不戲弄觀慈音了,往日他會爬上床笑嘻嘻地按住觀慈音, 然後用這細細的冰涼的香菜葉子從觀慈音唇瓣一路摸下去把這股鉆心的癢帶到觀慈音滿身,可他現在沒有。

他不仰頭蹭床單了, 他直起身子, 安安靜靜坐地上, 地上有一堆新鮮剛摘的香菜, 幹幹凈凈沒一點泥土, 沒把房間弄臟, 這是他一個月前跟觀慈音結婚那晚自己買了種子灑在基地後山的。

長得挺快,蔥蔥郁郁一大片蓋了大半個荒涼山頭, 他剛才回基地的時候讓部下摘了一捧給他, 然後他帶著進了房間,開始編玫瑰花玩。

“閻玫, 這個是什麽?”觀慈音跪在床上, 與閻玫隔了一段距離, 他垂眼,黑色的眼珠沒有一絲情緒地問。

他這樣冷, 好像沒在好奇, 可目光已經悄悄摸上去了。

閻玫在用香菜編什麽呢?

觀慈音的目光輕輕望著閻玫編好丟在地上的香菜, 被閻玫編成了一個曲曲環環纏繞起來的模樣。

是花麽?

“玫瑰。”閻玫回答他。

玫……瑰。

觀慈音歪了歪頭,他跪坐在床, 看閻玫得低頭。

一低頭,一縷長發就滑落下來,香味散開了。

閻玫一邊編花,一邊嗅這把長發的香,小狗一樣嗅來嗅去。

“見不到真的玫瑰花,只能給你編假的了。”閻玫悶聲笑了笑。

玫瑰。

觀慈音還在心裏念玫瑰兩個字,他沒說過這兩個字,念起來格外陌生。

用香菜葉編的玫瑰觀慈音從來沒有見過,說實話,他從來沒真正見過玫瑰,只在爸爸的探索手冊裏看過一眼手繪的樣子。

玫瑰早在百年前異種蘇醒的那一刻就滅絕了,那群龐大可怖由深海物種畸變而來的怪物占領地面令人類流離失所還不夠,它們踩碎、吞噬、焚燒了所有品種的玫瑰,玫瑰芬芳、美麗、象征最浪漫瘋狂的愛情,它們卻厭惡且痛恨。

觀慈音記得小時候他的爸爸曾作為觀音城探索隊的隊長去過一次地面執行任務,回來時給他帶了一顆萎縮了的花種,褐色的小小一顆,爸爸把花種埋在家裏那個破破爛爛的花盆裏,說來年會開出一枝最漂亮的玫瑰,爸爸說要把玫瑰送給他。

後來那個花盆被許多從富人區遠道而來的alpha們嫌礙眼,他們把花盆一腳踢爛,劣質的人造泥土沾到他們皮鞋上,他們罵得很難聽,又臭又刺耳,後來他被那些alpha強行帶走說要賣到拍賣場,爸爸不願意,他們就殺了爸爸。

貧民命如草芥,這個規矩在人類社會制度裏已經施行了數千年,人類在異種蘇醒前,在還是地面的主宰者之前就遵循這法則,貧民與上民是刻在基因裏的地位差距,貧民要無條件服從上民的命令,這個法則在末世降臨後越發無情,自從人類逃離到浮空島後,上民手裏掌握著的金錢、權力、武器、土地與食物越來越殘酷地壟I斷起來,貧民必須要比以往更服從命令才對。

十年了,不知道那顆花種有沒有好好長大,有沒有長成爸爸要送給他的玫瑰花。

觀慈音望著閻玫的背影。

閻玫已經在編第三朵玫瑰花了。

閻玫背對觀慈音認真去編著玫瑰,寬闊的背脊倚靠床的邊緣,背挺得筆直,儀態很好,沒平日裏那種吊兒郎當的壞痞子架勢,冷白的皮膚有幾道傷疤歷歷在目,他不嫌難看,不嫌嚇人,還穿個黑背心大咧咧露出來,他編玫瑰時很專註,肌肉也繃緊起來,尤其背對觀慈音的時候,被觀慈音看在眼裏的這一大塊後背肌肉,聳I動之時有種野蠻的性感沖動。

閻玫今夜要走了,他要去狂歡城的戰場,是殺人不眨眼的戰場,是肅穆到不能有一絲差池的地方,插科打諢都是禁忌,仿佛是因為這個他難得乖了一點,不纏著觀慈音說騷話,也不繼續動手動腳,像是剛才已經在觀慈音這裏滿足了,像是把戰場上不能有的alpha下九流都弄出去了。

可他脖子還有點紅熱,是興奮帶來的荷爾蒙餘韻。

觀慈音望著閻玫的後頸,後頸被些許自來卷的血紅色半長的頭發遮住,像是他們年輕人流行的叫狼尾的發型,由短及長地勾勒在脖子,一縷璀璨如烈陽的發絲隨alpha的汗水黏在脖子側面,有青筋微微暴起。

觀慈音望著閻玫的脖子望了許久,而後眼珠才淡淡往下一移,去看閻玫手裏的動作。

觀慈音覺得閻玫手挺巧的,小時候手工課一定滿分吧,一根香菜竟然也能編成花的樣子,閻玫的手指非常靈活,香菜綠枝上所有葉子都被盤起來一圈一圈纏繞起來,葉子很細密,纏繞起來後就成了像是橢圓形的花瓣,圍繞最中心的一片葉子擴寬起來,成了一朵開得華麗的花。

玫瑰。

觀慈音一遍遍在心裏念這個詞匯。

而後觀慈音掌心柔軟撐著床單,手腕攥痕深深留著刺痛,他朝閻玫爬了過去,而後他跪坐床邊,面頰處的長發被他撥在耳後,他俯下了腰,下巴抵著閻玫的頭頂。

觀慈音唇瓣微張,似笑非笑,隔靴搔癢似的難以捉摸,舌尖於唇間縫隙裏露出點顏色,紅得又薄又潮,卻極致地冷。

“閻玫。”

觀慈音此刻低眉順目,帶著被清冷音色薄薄包裹住的慵懶從嘴裏如一陣模糊的風吹拂過閻玫的耳。

“這花,好摸麽?”觀慈音輕輕說,“想不想……臨走前再摸摸我?你那麽喜歡舔,每回都要舔好久——可為什麽不進來呢?”

閻玫呼吸一滯,他猛地攥住觀慈音作惡多端的手腕把人扣住,不讓他繼續摸了。

“觀慈音!”閻玫兇巴巴地拒絕。

“怎麽了?”觀慈音輕聲細語道。

他像是不明白閻玫怎麽突然呼吸這樣重,為什麽盯他盯得這麽兇。

閻玫抹了一邊頭發,把額前散落的碎發都撩到腦後,露出完整眉眼,他在皺眉,眼皮都往下一壓,眉骨太深,一片陰影都壓在裏邊。

他沈默了一會,才笑出聲,不知道在笑什麽。

“我不想要孩子。”閻玫說,“你太容易懷孕,在第一次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你的腔口太淺,我不會和你發生關系。”

“所以,你不願意和我做。”觀慈音蹙眉,他講話總柔柔的,卻又很冷,“也不願意標記我,對麽?”

閻玫忽然松開手裏那枝被他自己攥得一塌糊塗的“玫瑰花”,他站起來,鋒利又覆雜地看觀慈音。

觀慈音端莊跪坐在床。

“閻玫,我們是夫妻,你卻不願意和我完成夫妻義務,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好?”觀慈音有點受傷地說,“omega婚後一個月還沒有被丈夫標記,他的丈夫是不是不喜歡這只omega呢?”

他的面容雪白微微泛粉,被他捋到耳後的長發又落回面頰,遮住面頰柔軟的弧度,最後一點柔軟也沒了,他此刻艷麗得驚人,上挑的眼尾分明黑冷,卻有一抹深紅暈染開來。

閻玫金瞳微瞇。

這時門外傳來三一咋咋呼呼喊閻玫下樓玩的聲音。

“老大!老大!你跟大嫂在裏邊幹什麽啊???為什麽不帶我玩???”三一天真地在門外喊。

“出去吧。”觀慈音諒解道:“閻玫,他們都需要你。”

閻玫嗯了一聲,他彎腰把地上用香菜編得完美的兩枝玫瑰花放在觀慈音大腿上,一句話沒說就出門了。

門剛關上,門外就傳來閻玫一拳揍上三一臉蛋的聲音,還有三一鬼哭狼嚎說他欺負人的抱怨。

吵鬧聲散去後,觀慈音才擡手摸著大腿上的兩枝綠色“玫瑰”。

他握住枝莖,咬了一口香菜做的玫瑰花的最邊緣的一片葉子後,他慢慢咽了下去,他咀嚼聲近乎沒有,優雅又溫柔,在良久的沈默裏,在室內的昏暗無光裏他從床上下來了,他赤足踩地,足尖踢了踢地上那堆香菜,閻玫還沒有編完,不知道編完會有幾枝玫瑰花。

現在只有兩枝。

觀慈音捏著那兩枝玫瑰花,他推開窗,窗外冷風陣陣吹起他的鬢發,他手腕輕垂,松了手,閻玫給他編的花就丟出窗外,在落地剎那被空中泠泠冰水覆蓋住,還未落地就如空氣消失得一幹二凈。

觀慈音面無表情站在窗邊,他的臉落在月光裏,白得毫無光澤,沒有一絲人情味。

他穿戴整齊後才推門而出,今夜他跟閻玫回基地,是要送閻玫一程。

他要去見閻玫。

可一推門,門外站了個戴了銀色眼鏡的alpha。

周斯年。

“你到底要騙他多久。”周斯年冷淡問他。

觀慈音關上門,將肩側長發撥到後頸後才擡眼看周斯年,一雙蛇眼暗得驚人,艷麗媚態,卻極其端莊。

“我騙他怎麽了?”觀慈音溫柔極了,他木屐輕移,走到周斯年的背後。

他的眼珠盯著周斯年的後心口,在周斯年側臉看向自己時,他擡起袖子,遮掩住唇,似笑非笑。

周斯年聽見觀慈音說:

“就是個小孩子而已,發現自己被騙了之後,哭一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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